“史老太婆吐血了?为什么?”
藏身处,忠顺王皱眉道:“我们好像也没做什么。”
老仆淡淡道:“听说是荣国府的邢夫人死了,此事没有瞒过贾府的老太太,不仅如此,连带着之前的王仁、王子兴之事也瞒不住了,老太太一口气得知了如此之多的要命的消息,一时心情起伏激荡,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小王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么说,我们的贾元帅此时一定是焦头烂额吧,哈哈,那可是亲爱的祖母啊……”
不过笑着笑着,他就皱眉道:“邢夫人……是荣国府的大夫人,续弦那个?她怎么死了?我们好像没有对她出手的计划吧。”
老仆点头道:“是没有。”
“那会是谁……难道是先生做的?擅自行动,可不是他的风格,他一向是会先请示我的……”忠顺王思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查到了吗?”
老仆摇头道:“我们最多只能打听到发生了什么事儿,至于邢夫人的死因,荣国府大概都一头雾水,更别说我们了……据说出事的宅院灯火通明,安排了很多护卫巡视,我们的细作无法靠近。”
忠顺王哼了一声:“可惜贾雨村那个家伙已经靠不住了,否则可以让他以知府的身份去询问,可现在……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笑:“王爷乃是天潢贵胄,天之骄子,做事理应着眼大局,而不是盯着一些细微末节苦思冥想,这不是您的工作……邢夫人的死因不值一提,重要的是她的死意味着什么。”
忠顺王面色一喜:“先生!”
一人推门而入,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个影子,自称苏秦的男人含笑而入,长身拜道:“见过王爷。”
忠顺王连忙将苏秦扶起,笑吟吟道:“先生辛苦。”
苏秦道:“惭愧,惭愧,算是不辱使命,这里要恭喜王爷了。”
忠顺王愣了愣,脸色有些不自然:“那邢夫人,莫非是先生杀的?”
苏秦摆手道:“不不不,金陵之事事关重大,苏某只是一介谋士,怎敢越过王爷私下行事,而且还伤及人命?”
忠顺王看了一眼苏秦,将怀疑压在心底,他总算知道君主多疑但不应该表现多疑,所以堆起了笑容:“我自然是相信先生的,不过,既然不是先生做的,也不是本王做的,那又是谁做的?”
苏秦笑道:“此事容后再查,就像苏某之前说的那样,王爷身为天潢贵胄,志向远大,做事应该统筹全局,而不是在意这些细微末节。”
既然提到了志向远大,那自然是问鼎霸业之志了,苏秦说出这种话来,小王爷心里虽然有“你他妈的又来教训我了”的微妙的不爽感,但还是要摆出一副从谏如流的模样:“请先生指教。”
苏秦循循善诱:“邢夫人一条小命不值一提,甚至谁是凶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死被史老太君知晓,从而引起老太太吐血昏迷……那苏某敢问王爷,发生了这种事情,荣国府谁最着急?”
小王爷先是一愣,然后说道:“假如贾瑛还有一点良心,那么最着急的应该是她,其次贾探春、薛宝钗那几个女人。”
苏秦点头道:“是,就是这样,但您知道,贾瑛战功赫赫,长于用谋,此时明面上来看,贾瑛伪造金牌圣旨,令其弟假扮钦差,通过掉包王子兴尸体,一箭双雕,将史家和王家打得抬不起头来,如此大占上风,他是要乘胜追击的,在这种大好局面下,突然传来邢夫人身死、老太君昏迷的坏消息,你说,他会怎么想?”
虽然又听到瑛吹,忠顺王很不爽,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道:“他如果没有被亲情冲昏了脑袋,肯定会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是,看起来确实是一个陷阱,金陵的大夫们对老太太的昏迷束手无策,这里没有真正的杏林妙手,但明州有,情报显示,当年的国手鲁淑仁已经在鲁镇妖变一案中与天策府决裂,投入贾瑛麾下,此时正在明州。”
忠顺王眼神一亮:“所以,贾瑛如果关心老太太的安危,必然要去请鲁淑仁过来,可他会认为这是个陷阱,所以会陷入两难?”
苏秦点头道:“是,两难,无论邢夫人是谁杀的,这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贾瑛一旦离开金陵,就意味着荣国府彻底的空虚。”
忠顺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露出了愉悦的笑意:“他会离开吗?”
苏秦也笑了:“他很狡猾,他从大荒山脱身之后,整整两年多没有露过面,任凭荣国府那群寡妇整天以泪洗面,他也视而不见,大荒山改变了他,这一点从他在明秦两州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他已经百无禁忌,不再是个英雄了,但心里还有亲情,还有一点良知,所以他会去金陵……”
忠顺王接话道:“但亲情已经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了,在他心里,理性会占据上风,他知道这有可能是个陷阱,所以不肯踏进去。”
苏秦的笑容越来越浓:“可有人会逼着他去。”
忠顺王也笑了起来:“薛宝钗,林黛玉,贾似道……还有贾诩,这些人以为贾瑛还是当年那个贾瑛,当年那个贾瑛,会为了自己的亲人不顾一切,可现在的贾瑛不会,一旦他们的认知产生了偏差,就是内讧的开始……”
苏秦低笑道:“更何况,贾诩已经倒向我们了……”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属于大反派的得意的阴笑声。
大概是觉得这笑声实在是太过反派了,笑了几声,两人就慢慢停了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忠顺王打破沉默:“所以,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那就要看看,贾瑛想做点什么了。”
苏秦言简意赅道:“我们能想到的,贾瑛一定能想到,我们能看出他此时左右为难,他心里肯定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觉得这是个陷阱,以他的性子,必然是要反击的……”
忠顺王问道:“将计就计?”
“是,情报显示,他有一台速度极快的离火飞行器,可以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天空,青鸟难追,风驰电掣,他就是凭借此物一夜之间从白家堡赶到金陵,而从金陵到明州,一定也用不了多久。”苏秦笑道,“如果苏某所料不差,今晚那台飞行器就会从荣国府升空……”
小王爷其实并不笨:“是诱饵吗?”
“对,离火之物,虽说是奇技淫巧,但也有可观之处,据我所知,那飞行器多半是有灵之物,可以自行翱翔天空,不一定需要人来操作驾驭,我猜今晚这飞行器虽然升空,但里面一定没有人。”
“还有这事?”忠顺王皱眉道,“这岂不是意味着,贾瑛就算不亲自出面,也能将鲁淑仁接来?”
“对,所以,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苏秦说道,“飞行器虽然可以自由航行,可毕竟是死物,就算事先设计机巧,让那飞行器能像机关人那样自如活动,但却缺少应变,行为非常死板……”
“所以,我们得让贾瑛知道,假如他不驾驶着飞行器亲自走一趟,那我们就有办法将那飞行器拦下来或者打下来,而且金陵距离明州何其遥远,中间还夹着一个汉州,他放心让这一台的飞行器从帝都上空飞过吗?况且还要载着鲁淑仁回来……他会放心吗?”
忠顺王皱眉道:“但先生说,那飞行器速度极快……”
苏秦神色淡然道:“此事就由苏某亲自动手,王爷不必担心。”
小王爷面露喜色:“先生出手,那可真是万无一失了!”
苏秦笑了笑:“王爷不要放松警惕,出手打击那台飞行器,只是计划的一个环节,贾瑛不在飞行器中,他显然是设下了一个局……他想以此为诱饵来引出我们,那我们就趁势告诉他一件事情。”
“那就是——假如他敢离开金陵,那我们就会让荣国府好看!”
忠顺王拍掌笑道:“哈!如果不驾驶着飞行器亲自走一趟,那我们就会打下他的玩具,如果他离开金陵,那我们就会让他的后花园好看……先生果然足智多谋,今晚的事情足以让贾瑛更加两难了!”
“是,他发现自己的计谋失败,明天我们再让贾诩添一把火,挑动荣国府众人逼迫他去请鲁淑仁,那就有好戏看了。”
苏秦微笑道:“所以有很多智者喜欢用阳谋……这种设下妙计、令敌人不得不死的成就感,真是太棒了。”
“先生真是我的臂助啊!”忠顺王长身拜道,“本王这一路应该如何行事,请先生下令吧!”
——唉,可惜那几封求援的信下午才送出,加急快马,此时也大概只走到半路,否则,今晚就能将计就计,将那贾瑛直接拿下。
——哼,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如瓮中之鳖了,就依先生的意思,先跟贾瑛玩一玩,看他挣扎一番,也是不错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