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一个天堑垄,就能因为一次无知而断送了百条年轻的生命,那整个国家,世界呢,到底有多少人被献祭,被处死?他们的牺牲仅仅因为人们要安抚臆想出来的神灵。
不同于以往,郝巧此时心中多了一分愤怒,多了一分担忧。
“来来来,咱们接着讲啊!”郝巧还没缓过神来,讲故事的老人又开始说话了。
“话说当年惨无人道的献祭换来什么?竟为后人换来的是百年的魔鬼。”
一听魔鬼,听故事的人们都唏嘘不已,小孩儿们更是捂住脸,将头埋进大人怀里,又时不时拱动着,将耳朵露出来,又想听又害怕。
“老夫的父亲见过那些魔鬼!”老人一副得意样。
“那你说,那魔鬼是啥样的?”一个汉子表现出不屑,这魔鬼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每个人讲的版本都不一样,描述出的魔鬼也是千差万别。
“那是一群女魔鬼,她们晚上才出来。一个个白面黑齿,腿比一般人长,她们没有脚掌,走路时骨头着地,噔,噔,噔,别说有多吓人了。俺寻思着,定是当年献祭后,那些蛇新娘摔折了腿,才一个个拿骨头尖儿走路。”老人说到兴起处,将拐杖在地上噔噔噔敲了三下,模仿魔鬼的走路声。
“这,这只是你一个人说的,你想咋编就咋编。”汉子哆嗦着嗓子,还是反驳他。
“不信?”老头一问,众人大半都摇头。“俺们不是不信魔鬼,是不信你,你有啥证据说你父亲见过魔鬼?”
“大概是七、八十年前了,那个时候刚好赶上小日本儿欺负咱们……”
(一段关于抗战的历史。略……)……其间,便开始有村民称自己目睹了当年被献祭幼女的幽魂。
那是一个月黑夜,老人的父亲陈大柱携着一家妻儿老小准备逃进深山里。他挑着扁担,左框装着米粮衣物,右筐挑着小儿子,也就是现在那个讲故事的老人。
陈大柱一只胳膊搭在扁担上,另一只胳膊随着步子有节奏地一甩一甩,使身体保持平衡。这边肩挑累了,将扁担绕着后颈转半周,换到另一肩。
他的妻子一手挎着几个布包,另一手牵着大女儿。两人紧紧跟在陈大柱后面。
再其后的,就是陈大柱的父母。
小日本在山里无恶不作,起初打着教化的名义在村里居住,慢慢的,他们开始无缘杀人,甚至放火灭门。百姓们深受其害,但又苦于出山口被守死。人们想逃,只能往更深的山里去。
陈家六口趁着夜黑,选了条最偏僻的路,正往山里赶。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丛林里传来了几声女人尖细的嬉闹。
“哈哈……”
一听,陈家人瞬时毛骨悚然,为首的陈大柱放慢了脚步。
“哈哈……”
又是一声,陈大柱被吓得脚底一滑,连人带扁担直直往地上砸去。儿子作声要哭,陈大柱立刻捂住他的嘴,将他按进筐内。
“噔、噔、噔……”怪声连绵不绝,山风呼呼地吹,黢黑的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妻子也耐不住恐惧,抱着女儿蹲靠在丈夫身边。
“噔、噔、噔……”
妻子尖叫,陈大柱见状,抓起一把草塞进她的嘴里,然后一手捂住女儿的眼睛。
“爹,娘,躲起来。”陈大柱放低声音对被吓得脸色发白的父母道。
母亲早已被吓得没有知觉,嘴里一直念叨:“祭坛、祭坛!”父亲也差点吓背气,跌跌撞撞滚进一丛草。
一家人互相捂着彼此的嘴,将身子往草堆里缩。
四周漆黑,一片寂静,少有几只蟋蟀如今也不敢叫一声。“噔、噔、噔。” 奇怪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陈大柱一手压着儿子,一手捂住妻子的嘴,他自己则咬住嘴唇,眼看着面前的草丛动起来,他感觉到口腔里一阵腥味儿,背后虚汗浸湿了衣衫。
“噔、噔、噔。”怪声到了陈大柱的眼前。
他咬紧牙,见面前是一对米色方形柱体。一步一步,柱体如人脚般前后交替行进。一双接着一双,成队往前移动。
好奇心作祟,陈大柱将视线上移,见每个移动的物体外都裹着血红色的布,再向上看,顶端是一张张脸!
阴暗的月光下,那一张张脸白的渗人,每一张脸如面具般,雕刻的都是同样的表情。
一点圆眉立于眼上,满是黑晕的眼窝深陷,唇上沾满血迹。那些面具不时还发出“哈哈……”似人一般的笑声。它们一笑,红唇下露出的是两排黑色的牙齿。
陈大柱感觉被人朝后颈强注了一罐冷水,全身上下一起激灵。他强忍恐惧,逼迫自己闭眼,将头埋进草里。
“哈哈……噔、噔、噔。”
声音随着最后一个面具消失而隐于山林间。
陈大柱长舒一口气,探出头四处张望,确定怪物走了后,他将已被吓晕的妻子从草丛里拖了出来。
“爹,娘,你们没事儿吧?”
陈大柱的爹铁青着脸,机械的摆摆头。而陈大柱的母亲,扭着脸,嘴里一直嘟囔:“她来复仇了,复仇了……”
这时,陈大柱惊觉,想起了他童年听到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她母亲总是挂在嘴边炫耀的。
1912年,清朝覆灭,为人们所信仰百年的祭神之礼被废除。1916年春,惊蛰之时,突发暴雨,雨势凶猛,似有吞山倒河之势,福寿村及周围的村庄惨遭荼毒。于是,他们决定重拾以往的习俗——活祭。
巧的是,那年,方圆几里的村庄没有一个适龄幼女能够献祭。对此,有人提议在当年准备献祭,却因政府的限制而没被献祭的幼女中选择一个作为蛟新娘。
层层筛选,最后剩下的是桂兰和芳花,当年她们险逃献祭,如今,两人都已经十六了。
得知自家的女儿可能被献祭时,两家人都哭的撕心裂肺,并且都希望是对方的女儿被选中。
芳花不愿被献祭,她知道踏上祭坛的唯一结果就是葬身万丈深渊,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破身。
在神婆来给她验身之前,她找男人破身了。
如此,候选人只剩下桂兰。她的青春在众人的推波助澜下,断送在了深渊里。
桂兰上祭坛时,用凛冽的眼神扫遍所有人,她说:“俺恨你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最后,她将眼神停留在了芳花身上。
桂兰死了,而芳花却活了下来。芳花嫁人,生子,过上了普通女子应有的生活。
芳花,就是陈大柱的母亲。
“是她……来了,她,她……来索俺命了……”母亲的嘴哆嗦的不行,每个脱口的字都伴着一颗汗珠滑落。
陈家人终是逃到了山里,而母亲也因为这件事卧病在床,不久便离世。后来,他们又陆陆续续听到村子里的人说见到过魔鬼,描述的样子也和他们见到的所差无几,深渊里的蛟新娘就是魔鬼的事渐渐传开了。
这一切,被陈大柱的儿子一直记在心里。
“要不是当年俺爹将俺按进了筐里,俺就能见着真正的魔鬼了!”老人自豪地说着,顺嘴还吸了口叶子烟。烟云缭绕,倒是真真多了分仙人的样子,听者们越发相信他说的了。
“郝医生,故事你听的也差不多了,这打蛇日,魔鬼?”李二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将郝巧偷偷拉出人群。
“我……”郝巧沉思,这见到魔鬼的故事讲的无懈可击,要她立马判断真假确实很难。
“日本,1942年……黑齿……”她一手抵着下巴,在草地上来来回回地走。
“我知道了!”郝巧一锤脑袋,箭步上前,向老人问道:“是不是自小日本儿滚回老家去了,就再也没有见过魔鬼了?”
那老头点了一下头。
“嘻嘻。”郝巧奸笑道:“那不是魔鬼,而是……是……”
“是啥呀?”众人问道。
“是日本艺伎!”
“日本艺伎在日本是取悦男人的存在,我猜定是小日本为了消遣,才带来艺妓娱乐的。日本男人占有欲极强,他们是不准许自己的私有财产被别人窥视的,所以那些艺伎在晚上才有出去的机会。你说的魔鬼没有腿,靠脚骨走路,其实那只是她们的木屐罢了。日本艺伎一向以白面示人,更倾心于将牙齿涂成黑色,这和你讲的也吻合。最后是面具般的表情,可能是她们觉得假笑好看吧……”
“瞎扯!”老人吸了口烟,淡淡飘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