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首脑?」
「据谣言说,我不但拿矢野同学和吉田同学当后台,还随意使唤风早君……」
「真的吗!」
绫音和千鹤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听说了关于她们自己的各种传闻和散布谣言的人是爽子之类的说法,不过说爽子是幕后首脑的传闻还是第一次听说。
「真厉害!不过那样的话,跟诅咒什么的相比也算是出人头地了吧,贞子是幕后首脑!」
「有点坏!有点坏坏的爽子!」
绫音和千鹤大笑了起来。
「但是,我想这应该是弄错了吧……而且,就算胡桃散布那样的谣言……」
爽子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有重新再脑海里思索起来谣言的内容来。
「谣言里说我拿你们俩当后台,又说你们俩的坏话……那到底是想干什么呢?也不知道是想利用你们俩,还是想搞内讧……」
「反正那些都是随便乱说的吧。毕竟都是胡桃编造的东西。」
绫音以嘲笑的口吻说道。
「总而言之,那都是因为胡桃是个笨蛋啦。就因为老是做那些不怀好意的事,最后弄得很多事都不合情理了。真是笨蛋呢~」
她一次又一次地强调着笨蛋这个词。
「啊~真是乱七八糟的。那么,现在到底在说什么来着?」
千鹤似乎还没有笑够,因为笑得太厉害,现在连话说到哪里都忘记了。
「什么笨蛋笨蛋的,吵死了!」
打断她笑声的,是胡桃的怒骂声。其音量之大,几乎令人怀疑那不是胡桃发出来的声音。
「有什么办法嘛。散播谣言的人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幕后首脑的那个说法,只是风早的支持者们擅自编造出来的东西。如果全都照原定计划进行的话,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嘛!」
仿佛洪水决堤一般,胡桃一口气说了出来。
「……咦?胡……胡桃?」
爽子慌忙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胡桃刚才说的话。
刚才她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散播谣言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
这么说来,事实就正如千鹤和绫音所说的那样,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就是胡桃本人了。
「应、应该不是吧?嗯……那个……」
爽子拼命寻找着合适的句子。
「那个……我想,刚才的话很容易被误会……但是,那个,只要好好解释就没有问题了。因为,那种事,胡桃你怎么可能会……」
「误会?不是误会。」
胡桃回望着爽子。
「不管是谎言还是什么都无所谓。有关她们俩的恶性谣言,还有散布谣言的是爽子什么的,都是我散播出去的。」
散播谣言的人,是胡桃。
胡桃也承认了。
周围仿佛盛开着无数鲜花般可爱的胡桃,像人偶一样的胡桃……如此可爱的胡桃,竟然是散播恶性谣言的元凶——?
「为、为什么……」
「太碍事了。爽子,你太碍事了啊。所以我就想你最好跟千鹤她们和大家分开。」
「胡桃……你很讨厌我吗?」
爽子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
「没错。到这个时候你才发现吗?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朋友看待。」
胡桃的话深深刺进了爽子的心。
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朋友看待。
那样的话——
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吗?
用两手握着自己说我们是朋友的情景,跟走在一起的同学说「我们交上朋友了」的情景,听自己说出内心的烦恼为自己分忧的情景……所有的这一切,难道全都是演技吗?
爽子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温度都下降了。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除了默默地注视着胡桃,她什么都做不到。
千鹤和绫音代替爽子责备道:
「好……好过分!」
「你看,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快反骂她几句吧,爽子!」
「加油!」
尽管千鹤和绫音不停地说着,爽子却还是无法说出责备胡桃的话语。
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泪水开始不断地涌出眼眶,啪嗒啪嗒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爽……爽子!咦,喂喂,回答我呀?」
「真是的~~~我忍不住啦!」
千鹤大声吼道。
「不行!我还是受不了!现在就让我尽情地发泄一顿吧!好不好?小矢野!」
「啊,嗯。」
被千鹤的气势所压倒,绫音也只得点头同意。
「胡桃!」
千鹤盯着胡桃,狠狠地骂了起来。
「已经过去的事,虽然很不爽,但是现在还是先放下不说吧。反正也不是说想要你道歉什么的。但是,先不说我的事,对于小矢野和爽子的事,你别再随便乱说什么有的没的。还有,我警告你可别再把爽子弄哭了啊!」
「……」
「真是的,动脑筋真是难受,太难受了。这样的话谣言的事就到此为止。啊~总算了结啦。还有,你以后别再利用别人了。真是!太麻烦了!说完了,我说完了啊。」
胡桃默默地听着千鹤的话。
过了一会,她弯起嘴角——
「还是太不公平了,爽子。」
小声嘀咕道。
胡桃露出严峻的眼神,抬起脸说道:
「利用别人用什么错。大家不都是在利用我,不需要时的时候就随手扔开吗?那么我利用别人又有什么不对!」
「这家伙还在大言不惭!」
千鹤已经超越了愤怒,变成无奈了。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改变你的做法是吗?」
绫音以确认的口吻说道。但是,胡桃却没有改口。
「为什么我非要改变做法不可?」
「噢~是这样吗。」
我明白了——绫音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
「我可不像千鹤那么好对付。那么,这件事就算被风早知道也没问题吗?那我马上就去告诉他好了。」
只要把风早的名字抬出来就会变成王牌,这一点绫音也当然非常清楚。
果然不出所料,胡桃的表情出现了动摇。
「真的吗?」
千鹤反问道。
「失,矢野同学……」
爽子也慌了起来。但是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的人却是胡桃本人。
「你去说就好了嘛。说吧,快去跟风早说!」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绫音点了点头——
「啊,千鹤。接下来是排球。」
仿佛在说事情已经了结似的,绫音叫了千鹤一声就转身走开了。
「啊~说得也是。好啦,爽子你也别管她了。走吧。」
千鹤也催促了爽子一声,然后追上绫音。
可是,爽子却还是无法动弹。
胡桃则背靠在树干上,无言地低垂着脑袋。
好一会儿,爽子都一直默默地站在胡桃面前。
「什么嘛,快走啊?」
「……」
「你不是还要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吗?然后,你就找风早来同情你好了。」
胡桃以带刺的口吻说道。那是彻底拒绝的态度。爽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身追上了千鹤和绫音。
「千,千鹤,绫音。」
发现爽子正在用后面的名字来称呼自己——
「你叫我千鹤呀~」
千鹤马上露出了笑容。看来因为刚才狠狠地骂了一顿,现在已经恢复了舒畅的心情。
「这件事,请不要说出去。我希望你们不要说。」
爽子向千鹤和绫音深深低下头说道。
「不,也无所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也不会说……这样真的好吗?」
爽子点了点头。
「……嗯。」
不管怎么想,刚才胡桃说的话也不会是她的真心话。
她绝对不可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抱有坏的印象。
快去说给风早听什么的,那绝对不是发自胡桃真心的话。
「那个,爽子。抱歉啦。」
绫音满怀歉疚地垂下了视线。
「怎么说呢……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受到那么大的刺激。其实,我本来完全可以预料到的,却因为一己的私情……」
绫音的关怀之情渗透了爽子的心胸。
所以,爽子也忍不住这么说道:
「我才是,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我把你们俩都牵连进来,真的很对不起!」
爽子的眼眶再次充满了泪水,千鹤和绫音都慌了起来。
「不,我们根本没有把那种谣言当成回事。也没有因此而受伤啦。」
「反而应该说,关于你的那种谣言,真的没问题吗?」
明明因为受了爽子的牵连被散播了恶性谣言,但是她们俩却毫不在意,反而一直在关注爽子的事。
「嗯,那个没什么……」
爽子轻轻摇了摇头。
那并不是为了不让两人担心而硬着头皮逞强,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真正感受。
对于那些无凭无据的谣言,自己早就习惯了。而且——
「而且,谣言也不仅仅是为我带来不好的事情……」
就算不继续说下去,千鹤和绫音都很清楚爽子想说的是什么。
两人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爽子回想起那次在洗手间发生的争执。
被A班女生推倒在地上的时候,千鹤和绫音出来保护了自己。
她俩都相信散播谣言的人不是爽子。
而且,还说爽子是朋友。
虽然也受了许多的苦,但那份痛楚已经消失了。
因为以此为代价,她已经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在随后举行的女子排球比赛中,一年D班虽然已经打得很棒,但还是惜败于对手。
由于对方球队里有许多排球部的成员,就算千鹤发挥出好几个人的威力也还是无法抵敌。
因为接着还要参加女子足球的第二战,她们就走出体育馆来到校庭。在途中正好路过胡桃那班的比赛场地。
同班的女生们都在球场外侧为同学们打气,但是其中却看不到胡桃的身影。
忽然间,她们听到了关于胡桃的对话。
「胡桃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又不出场比赛。」
「嗯,不过也许多亏胡桃不在,我们班才能赢呢。」
「替她上场的真理子,运动神经也很好嘛!」
「胡桃也不是那种有干劲的人啦~」
「啊~我也觉得~」
女生们互相点头笑了起来。趁本人不在场的机会,她们都随便乱说了起来。
虽然谁都想在比赛中获胜,但是「多亏胡桃不在我们班才能赢」这种说法也实在太过份了,不光是爽子,就连千鹤和绫音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她的同班同学们的对话中,安全感觉不到她行踪感到关注和担心的迹象。
自那以后,胡桃似乎都没有回到自己的班里。
爽子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胡桃无言地低垂着脑袋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对排球落败感到不甘心吧,在女子足球比赛中,千鹤也远超初战的猛烈势头纵横驰骋于球场上。
爽子也为了尽力协助队友而竭尽全力追赶着足球。
于是,D班在第二战中也活得了胜利。
就这样,D班顺利打进了八强。
「赢啦!我们明天还有比赛哦~!」
千鹤发出了欢呼声,猛地抱住了爽子。
爽子当然也为胜利感到高兴,但另一方面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我,还有一些话要跟胡桃说呢。」
「咦?胡桃?别管她了嘛!」
尽管千鹤这么说,爽子还是觉得有点坐立不安。
自己想说得话,就必须用话语来表达。
不说出来,就无法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
「我去去就回来。」
依然喘着在、粗气的爽子说完就奔了出去。
「爽子,刚才什么都没跟胡桃说呢。」
绫音一脸担忧地注视着爽子的背影,就连她也猜不透爽子究竟要向胡桃说些什么话。
爽子刚刚离开没多久,风早就来到了。
「咦?女子足球结束了吗?」
在体育用具室被阿瓶抓住之后,风早就被他使唤得昏头转向,现在才终于脱身出来,可是却没有赶上比赛时间。
「怎么,你现在才来啊,风早。」
发现他没有看到自己在场上的活跃英姿,千鹤抱怨道。
「都怪阿瓶死也不肯放我走啦。」
风早说明了事情经过后,正好阿瓶本人也来到了。
「啊~帅哥还真是痛苦啊~」
还这么故作姿态地自言自语起来。
发现千鹤和绫音都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
「嗯?你们在看什么?难道连你们也是?放弃吧。」
又接着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咦,黑沼呢?」
风早发现本应出场参加女子足球的爽子不在这里,于是问道。
「爽子的话,现在去了胡桃那边啦。」
千鹤回答道。
「她知不知道地点呢。啊,说起来,胡桃不也是体育祭委员吗?阿瓶,你知道她在哪里不?」
「啊啊,那个女生吗。」
听了绫音的提问,阿瓶仿佛别有深意似的说道。
「嗯,所在地我是不知道啦。所在地的话。」
阿瓶陶醉于自我世界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事情关系到胡桃的话,就会引起别人的兴趣。
「那你到底知道她的什么嘛?」
绫音接着问道。
「这个嘛。嗯,我看一定是在哪里垂头丧气吧,一边还在思念着我……啦」
听了阿瓶的回答,千鹤和绫音都说不出话来。
胡桃思念阿瓶?
到底他这种自恋的想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呢……?
「啊~我又让一个女人陷入不幸了吗。对了,你们也绝对不要迷恋上我啊,千万别学那个女生。我可对小鬼没兴趣。」
「阿瓶!不是叫你别说出来的吗!」
风早警告道。但那个时候,阿瓶那大音量的自言自语已经被路过的学生们听到了。
虽然风早的本意是想维护胡桃的名誉,但他发出的警告反而坏了大事。
风早的劝阻,等于在当众宣告「阿瓶所说得全是事实。」
「听到了吗?」
「胡桃,真是恶趣味……」
周围得学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样下去的话,胡桃喜欢阿瓶的传闻也许在一两天内就要传遍整个学年了。
不管有没有真凭实据,谣言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就会像真人真事一样不断地在人们之间流传扩散——讽刺的是,这一点早已通过爽子的谣言得到了证实。
「不知为什么,我现在第一次觉得胡桃有点可怜。」
千鹤小声嘀咕道。
「啊啊……连我以也开始同情她了。」
目送着一边跟风早斗嘴一边走远的阿瓶,绫音也点了点头。
跟千鹤她们分开后,爽子就开始在校内寻找胡桃。
她的所在地,爽子也心中有数。
到了那个地方,爽子很快就找到了胡桃的身影。
在那之后,她大概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吧。
胡桃就好像折断了脖子似的低垂着脑袋,长发遮盖着她的面容,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
在爽子发出声音之前,胡桃就先一步察觉到她的气息,抬起头来。
投向爽子的眼神虽然锐利如箭,但同时也似乎隐藏着一丝畏怯。
「果然,你还在这里吗……」
爽子蹲下身子,跟胡桃正面相对。
爽子一边注视着胡桃,一边回想着自己跟她认识后发生的事情。
刚认识的时候,自己觉得胡桃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子。
既可爱,又亲切,懂得关心人,平常总是露出灿烂如花的笑容,没有任何阴暗面,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人。
但是,她却暗中对「梅」这个名字抱有劣等感。
在她本人不在场的时候,她的同班同学还说出「多亏胡桃不在我们班才能赢这种话。
胡桃也许并不是一个只有光明一面的人。
也许她也会怀抱着许多痛苦和烦恼之类的东西。
虽然她把自己称为朋友,也许只是在演戏——
但是,毕竟是胡桃主动向自己说话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原名。
她也向自己露出笑容。
即使那一切全都是演技,自己也还是感到很高兴。
而且——
她向自己表明了喜欢风早的心意。
她把这份重要的感情告诉了自己。
「什么嘛,你是来笑我的吗?还是有什么怨言忘记说了?快点说啊?该不会是来同情……」
「我,喜欢风早。」
爽子率直地说道。
「在恋爱感情的意义上,我喜欢着风早君。刚才,其实我是想来告诉你这个的。我很想把这个告诉胡桃。」
爽子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我是第一次说出口呢。跟朋友说这种事情,心也会怦怦跳呀。胡桃你跟我说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吗。」
爽子的心跳开始加速。
虽然风早不在身边,但仅仅是把喜欢他的心意说出口,心跳也会自动加速。
「我是第一次向别人表白这份心意,爽子你是第一个呀。」——胡桃说得那句话并不是谎言。爽子又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这种让心胸感到刺痛的心情,这种让心胸感到温暖的心情,绝对不是可以随便对别人说出来的。
「我早说过跟你不是朋友……所以我才说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你没有紧张吗?」
爽子平静地问道。
「是不是稍微有点害羞?同时也有点高兴?就是在把心意说出口的时候,还有自觉到喜欢的时候。」
「高兴?为什么告诉了爽子你我就会高兴?我不是说过你很碍事吗,我也说过,你不费力气就能留在风早身边,我很讨厌你。」
胡桃嗖地站了起来,以激昂的口吻继续说道:
「之前我以为对手是爽子你的话就一定能赢。因为我比爽子你更加更加……更加喜欢风早。绝对是这样的。」
「我……我觉得比起刚开始认识的胡桃,现在的胡桃要更加可爱呢。」
爽子率直地说出了内心所想。
明明知道了她就是散播谣言的元凶,还向自己说出「不是朋友」这种尖酸刻薄的话……但是觉得胡桃可爱的想法却并没有消失,爽子也觉得现在站在眼前的胡桃非常可爱。
「还说我很可爱什么的,你难道不知道我……」
胡桃想要反驳,可是接着就哭了起来。
「但是,那样也没有意义嘛。要是风早不喜欢我的话,那也没有意义!」
「……」
「我知道的,风早并不喜欢我,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因为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你为什么要回来。我竟然在你面前……这样子哭起来……」
胡桃正在以自己的全身诉说着。
就算其他人再怎么说自己可爱,受到再多人的欢迎,也都没有意义。
不是风早就没有意义。
胡桃所关注的人,就只有风早一个。
一直都喜欢着他。
因为太喜欢,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因为胡桃你……」
爽子站起身来,再次跟胡桃对上视线。
「对风早的各种优点都非常了解。所以这种感觉,我得可以跟胡桃你分享……」
爽子的眼眶也渗出了泪水。
泪滴一颗接着一颗地沿着脸颊往下掉。
「你这家伙……讨厌死了。」
胡桃以挤出来似的声音说完,就紧紧咬住嘴唇,然后就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胡桃就好像小孩子一样,被涌出来的泪水沾湿了整个脸颊。
胡桃的头发、双手、肩膀和双腿……胡桃的一切,都在为自己寄予风早的感情而哭泣。
一边说喜欢风早,一边哭泣。
站在那样的胡桃面前,爽子也不断地掉着眼泪。
爽子和胡桃彼此面对面,一起流着眼泪。
爽子察觉到了——
自己之所以羡慕胡桃,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有着端庄的容貌,也不仅仅是因为她跟风早很般配。
而是因为恋上风早的胡桃非常可爱。
是因为胡桃的内心充满了心无旁骛地思念着风早的感情。
所以,爽子也不停地流着眼泪。
因为在自己眼前哭泣的胡桃,看起来更加可爱,更加耀眼——
——END——
最终番外 错过夏天的向日葵
玲之音 陈施豪 2907字 2021.07.25 02:52
洛阳初见吴宇,是在外国语学院读大一时。
彼时,校园内种了很多法国梧桐,夏天,梧桐树生出了许多嫩嫩的叶子,阳光下透明的碧。洛阳常常坐在梧桐树下背英语单词.
18岁的洛阳,黑黑的,胖胖的、肉乎乎的手背上有一些浅浅的窝。她常常觉得自己像一只笨拙的巧克力冰激凌。有时候,她真希望身上的脂肪能像冰激凌一样融掉。
因为这些,洛阳的心一直是灰色的。她穿着灰色的衣服,像角落里一片不为人见的树叶,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自尊。
夏天,系辅导员倡议同学们去残障学校做义工,洛阳是不愿意去的。她想,那应该是帅气的男孩和漂亮的女孩们做的事情啊,自己是那样的平凡,哪怕是善举,在上帝眼里,怕也是打了折扣的吧!那天,当学院的车子开往那个坐落在郊区的学校时,洛阳的心情一如既往地暗淡着。
下午,两个学校举行文艺汇演,洛阳也没参加,一个人在陌生的校园里走着。这时她看见了一片开满向日葵的小树林,向日葵的叶子在风中摇啊摇,像一只只摊开的洁白掌心。
一朵朵金黄的向日葵,像一张张笑脸,迎着阳光轻轻摆动,洛阳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吴宇。吴宇坐在一颗向日葵下,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单词书。那是一个喜欢做义工了。每个礼拜六,她都会骑车到市郊的残障学校。她依然是害羞的,到校门前时,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来,就算是和门卫大爷招呼过了。然后单车“嗖”地飞过去,一直飞到吴宇的宿舍楼下。
而吴宇是个性格内向的男孩,先天性角膜混浊隔开的,不仅是他的眼睛,还有他的心。但他喜欢听身边的这个女孩说话,洛阳说,绿色的小溪里的水,丁东、丁东;黄色是夏天的汗水,呼啦、呼啦;白色,白色是什么呢?洛阳说白色是天使的颜色,天使都很轻盈,长着透明的翅膀。
那天,天空干净晴朗,洛阳为吴宇念书,厚厚的《时间简史》。休息时,吴宇突然说:“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洛阳的脸红了,摇头、点头,不知所措。吴宇急了,他伸出手去拉洛阳的手。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吴宇说:“你的手有很柔软,你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孩子。”
洛阳的心微微一抖,仿佛被刺伤了,她看着吴宇的脸,那张脸像夏日干净的向日葵,她缩回的手轻轻地摸摸自己的脸,圆圆的、胖胖的,不知不觉,小小的心就像撞了冰山的“铁达尼号”摇晃着,慢慢地沉没了。
大二上学期,吴宇告诉洛阳,他就要到上海接受角膜捐赠手术了,他是那样兴奋,鼻尖浸出细的汗珠。他说父母一直为他的眼睛感到遗憾和歉疚,并一直在为他寻找合适的角膜,现在终于找到了。洛阳的心如在风中,微微地颤抖着,一半是浓浓的喜悦,一半是淡淡的忧伤。
她和吴宇,到底是没有缘分的。
想着,就流了泪。那泪,应是喜悦吧!为了他就能亲眼看到那些美丽的色彩,那些飞翔的小鸟,那片金黄的向日葵……回到学校宿舍,正坐在床沿发呆,电话又追了过来,“妈妈周六就会来接我去上海,你会来送我吗?不知道手术会不会很疼,有你来送我,我就不会害怕了。”洛阳的心缩成一粒细细的砂,她说:“我一定会来送你的。”
到了那一天,吴宇却没有等到洛阳。
一遍遍,他问妈妈,有没有见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很漂亮的女孩?母亲好奇地张望着,同学、老师都在周围,并没有吴宇所说的漂亮女孩。一直在角落的洛阳却分明看到,吴宇母亲的眼睛从她脸上扫过。那一刻,她的心像一颗流星划过黑夜,短促的闪亮随即熄灭,她知道,这个气质雍容的妇人不会以那样一个胖胖的、平凡的身影会是吴宇心中的美丽女孩。
眼睛里,酸酸的液体一直流,流了又流。她想,如果吴宇的眼睛永远看不见,他们是否就会有将来?可现实里没有如果,有的是她喝凉水也会发胖的身体,丑小鸭一样平凡的相貌。
洛阳换掉了手机,像一只贝壳,把自己关闭的紧紧的,想吴宇时,她忍不住打开信箱,信箱里堆满了吴宇的来信。
吴宇在信中说,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康复,现在已经离开残障学校,去了普通学校,他问:“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和我联系呢?”接下来的一封,他说他一直忘不了她,在他心里,她是最美丽的女孩……
她飞快地关闭了网页,不敢再看下去了。那些信像一团火,能烧起她一直荒芜的心。她想怎么会这样呢?自己和吴宇,恐龙和王子,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时间一分分、一秒秒的滑过,两年过去了。洛阳忙着论文、答辩、找工作,她让自己忙得像一列不会停歇的火车。唯一的一次脱轨,是在毕业前,洛阳回到了那片开满向日葵的小树林,那些曾经一排白得耀眼的康复训练教室,心里顿时涌起许多失落的感伤。
毕业后的三年,洛阳跳过两次糟,此时的洛阳,依旧有着丰满的身体,只是,当人们的眼光发生改变时,这丰满也就变成了美丽;蜜色的肌肤透出健康的光泽,引得其他女孩子的羡慕,她们的:“洛阳,你诱人得让女人都想抱一抱”。
有一次,公司经理亲自到工作间找到洛阳。那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就像经过国际ISO9000认证,是每个女孩眼中的钻石王老五。经理说:“洛阳,你能不能客串一下公司的同声翻译,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那天下午,在容纳千人的会议厅里,洛阳成功的同声翻译引来一阵阵掌声。然后,他请她吃京城最好的水煮鱼,请她看西郊最绚烂的红叶。他说这红叶就像爱情,而洛阳想,她的爱情不是西郊的红叶,而是金黄的向日葵,只是夏天里绚烂,等不到秋天,像夭折了。于是,洛阳又一次想跳糟了。
没想到会再见到吴宇!
两年一度的世博会上,洛阳充当同声翻译。一家公司代理产品的英文介绍书出了点麻烦,已经下班的洛阳被请去救场。员工中有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洛阳想这声音多熟悉啊,抬眼望去,她看到吴宇。
吴宇却不认得她。是啊!他原来就没见过她,怎么会认得呢?而他却一直藏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麻烦终于解决,公司请洛阳吃饭,洛阳说不用了,短短三个字让他注意到她,那么专注的眼神让洛阳违背了自己的心,不自觉地跟着走进了餐厅。吴宇坐地洛阳身边,吃饭时一直着照顾着洛阳,他说:“你的声音很好听,我曾经认识一个女孩,她和你有一样的声音。”洛阳心一颤,说是吗?吴宇说:“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我一直在找她,但却找不到。”
洛阳一直低着头,直到饭局结束。走出餐厅,她轻轻说了声“再见”了,便一直一直往前走。身后有人叫住自己:“我能握握你的手吗?”洛阳站住,回头,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他说:“是你吗?你的手和她一样软。”洛阳说:“不是,你认错人了。”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只匆忙地往前走,忽然觉得痛,低头,是一枚戒指,忽闪忽闪的,圈住她细细的无名指,也圈住了她的一生。泪就流一脸。
她曾经的上司,那个经过国际ISO9000认证的优秀男子一直追求她,她倦了,累了,于是就爱了,虽不那么炽烈。但她想这样也好,这样就不会痛了。
那夜,洛阳打开很久没有开过的邮箱。邮箱里躺着一封新的来信。他在信里说:“今天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和你有着一样的声音,可是,她却不是你。我多么希望她是你…..”信的背景是一张图片,铺天盖地的,全是盛开着的向日葵。
洛阳哭了。她想,原来自己和吴宇都是不完美的,吴宇不完美的在于眼睛,而自己的不完美在于一颗自卑而残缺的心。她多么羡慕那片夏日里的向日葵啊,它们从来不在乎自己美不美,只是盛开着,自信地追随着太阳的方向,就像年轻女孩追随心底的爱情。
她移动鼠标,按了全选,然后点了永久删除,那些信眨眼间消失不见。而她的爱情,就像那片金黄的向日葵,错过了夏天,错过了阳光,再也不会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