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定则万物不可侵,心不定则万事不可成。第一篇第三章:神允之善.5
许多日子过去了。
许多日子过去了。
水何由于渊然的缘故,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虽然内心深处的隐痛无法彻底消弭,但至少在平常时候心里已经又一次显示出了平静和欢愉。但是贯光却没有很容易地恢复,尽管从一开始他就表现出了极其难得的成熟和理智。可是不管怎样,凝妍的死带来的心伤是不可否认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当怎样做,但真正在心里放下,并不那么容易不是吗?的确,他还有亲人在,可是肯提好听止几乎完全靠他来支持,更不用说安慰他了;若仙虽是个智慧的长者,却由于本来的疏离并不那么像个母亲,而更像个生命的引导者——他可以向她求教是非,却很难扑在她怀里大哭一场。贯光心里的孤单,谁会懂得呢?
谁会呢?
这一天,若仙家。水何与贯光都在,气氛又有了些许的尴尬。不过他们很快就进入到了学习新东西的状态,一瞬间似乎大家都忘记了那个要命的悲剧。
但是,当他们离开的时候,贯光又是连忙向若仙和水何道别,连忙游开了。水何也匆匆向若仙道了个别,追了上去。
“贯光哥!等等我!”水何尖声叫道。
贯光身子抖了一下,停住了。
水何很快地追上去,绕到贯光面前,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伤心,我知道的。可是你也说过了要好好活着,对吗?”水何睁大眼睛满怀希望地说。
贯光摸了摸头,有些懊丧地说:“我知道……我也努力那么做了,可是不知怎么,我……我没法忘了她……”
“我没有说应该忘了凝妍姐姐啊。”水何关切地说,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反正就是……当然不能忘了。但是你要继续生活啊,所以不能只是想着凝妍姐姐,要……嗯……要学会接受别的人鱼,敞开心多和别人说说话呢,别有事情还不说出来呀。若仙老师,还有我,我们都愿意听的啊。”
“嗯……”贯光沉吟:“那我真的,真的可以对你说心里话吗?”
“可以啊可以啊。”水何挺高兴的赶忙说,“就算我不能明白你的想法,说出来也是好的呢。”
“知道了,我会的。”贯光一咬嘴唇,表情有点复杂地笑了。
“那,再见。”水何并不指望他会马上说什么,只是他知道自己可以有处倾诉心事,就好。这就是朋友,朋友就是会一直在那里陪伴彼此,等着关键时的需要。
贯光感动于水何的善解人意,他终于笑了:“再见。”
他的心事或许有些还是只有自己懂得,但他已经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又是平常的一天。
这天一早,水何来到了贯光家。前一天他们约好了一起去若仙那里的,可是贯光却没有出来。水何不愿进去,在外面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洞口的水草打开了,水何刚想说话,却发现那人不是贯光,而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是他的养父肯提。水何警惕而又畏惧地向后闪了一下,怯怯的看着他。
“我……我……”水何说不出话来,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肯提却友好地笑了,凑过来亲切地说:“哦,你来找贯光是吧。”
“……是。”水何依旧慌张,又有些惊讶。
“贯光!快出来!人家等你呢!”肯提朝里面喊。
贯光匆匆忙忙地钻出来,“呦,水何,这么早就来了啊。”
水何也不说话,拉过贯光就游走了。贯光被水何拉着,还不忘回头向肯提挥挥手道别。肯提冲贯光笑笑,转身回到了家里。
“怎么了呀?”游了一段后,贯光疑惑地问。水何的表现实在有些奇怪。
“哎呀,你可害苦我了。”水何抱怨着,“你怎么不早点出来呢,你知道我见到肯提大叔有多难堪吗。”
“你说那件事啊,”贯光恍然,“他们怎么会怪你呢?又不是你的错。”
“可……可是……”
“水何,你听好。没有人怪你,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贯光诚恳地说,“真的。”
“那……好。”水何被贯光的真诚打动,但那些胡思乱想依旧还在。
“别傻了,走吧。”贯光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催促道。
他们一起飞快地穿过水草丛,游向遥远的若仙的家。
“把你的笛子借给我,”他们快到那里时,水何说,“我的哨子声和你吹的笛声都太难听了。”
“哼,不借。”贯光听到水何说自己吹得不好听,有些不开心。
“切,小气!”水何佯怒,冲上来胳肢他,趁他躲闪之际把笛子抢了过来。
水何很认真地得意地拿着笛子看着贯光。
“嘻嘻嘻——”突然俩人一起笑了起来,笑声中他们一起到了那个熟悉的暗洞口。
水何把笛子放到嘴边,吹了起来。优美的旋律缓缓地溢出。贯光心想,果然我吹的难听了一些,呃,不是一些。
可是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地打开。
可是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地打开。
两个孩子颇是担忧地对视了一下。若仙老师被坏人发现了吗?他们现在会不会就在洞里面?他们默不作声,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荒谬的无效的应对措施,自己把自己弄得直想笑,却又迫于情势而不能。
在洞内,若仙也是同样地担心和紧张。贯光吹笛子不是这样的声音的啊,是谁夺走了他的笛子,又逼迫他说出这个地方和她的存在呢?她没有打开洞口,但是她知道他们会设法闯进来的。她定定神,嗯,既然这样,索性开门吧。她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压抑住不安,打开了洞门。
令她吃惊的是,外面并没有兵士,就是他们。真是奇怪,贯光吹笛子的水平提高了吗?不太可能啊。哦,嗨!是水何这丫头!
“你们吓着我了,真是胡闹。”若仙有些无奈地嗔怪着说。
“我们也被吓着了呀。”见到安然无恙的若仙老师,水何又重操旧业地开始嬉皮笑脸。
“唉,你呀。快进来吧。”
“嘿嘿。”水何得意地笑着,拉过贯光游了进去。
若仙歪歪头,关上了洞口,转过身来对两个孩子说:“今天你们想做点什么呢?嗯,要不你们画画吧。”若仙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坏笑。
“啊?不要——”水何连忙哭丧着脸表示反对。
“呵呵,可是呢,你已经来了,就不准离开了呦!再说,画画多有意思呀。是吧,贯光?”
“呃……是啊。”贯光也坏笑着,将水何拉到了山洞深处的书架旁。“来吧。”
“好啊,你们合伙欺负人。”水何无比怨念地看着贯光说。
“嗯,真聪明,答对了。”贯光趁机讥讽着。说完,他麻利地从书架上找到了那些有图画的石板,随手抽出一片放在那里,又拿出两片空白的,分了一片给水何,“画吧。”
水何不情愿地捡起一小块尖石子,勉强地画了起来。
在落满灰尘的阁楼上,在被遗弃的梳妆台抽屉里,公主静静地睡着。
这是老房子里常见的黯淡阁楼。三角形的屋顶下面,有一扇朝西的小窗。一天中只有一次,夕阳短短地照进来,阁楼里蒙上了陈年隔代的光辉。但不一会儿,光线就移开了。然后,阁楼又陷进了长久而昏暗的寂静。
阁楼上的时间,是凝固了的时间。眼睛又圆又大的猫头鹰钟,在好几十年前就停止了摆动。许多年前的家具,还有堆积如山的旧东西,好像一起被封冻住了,连空气,都是几十年前的。
公主,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在梳妆台雕花的抽屉里,在无人打扰的梦里,一直沉睡着。偶尔睁开眼睛看看,一旦明白自己还在黑暗的抽屉里,倦意就再次涌了上来:
“还是继续睡吧……”
小小的窗外,无论是风的呼哨,雨的拍打,还是雪的叹息,公主都一无所知地睡着,而时间,就这样,在阁楼外面慢慢地流过去了。
最近公主睡得很不安稳。
阁楼上好像渐渐有了什么变化。最初,是从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后来,一个小女孩细细的抽泣声,时常在身边响起了。那是包含着浓重悲哀的哭声。似睡非睡中,这样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着。公主很想去看一眼,但是,她还是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有的时候,“砰砰”的声音会忽然传来。侧耳听着声音的位置,公主想道:“嗯,这是胡桃木老衣橱的门打开了……”或者,“是画着彩色豆蔓的五斗柜抽屉吧……”
那天,公主还千真万确地听见了钟声。
是猫头鹰钟那清凉、悠远的当当声,就在阁楼上,近在咫尺地响了起来,好像有人随意拨动了钟摆。虽然只响了那么几声,却在凝固的时间里,投进一颗颗小石子,泛起了圈圈涟漪。
“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
公主枕着自己的手臂,朦朦胧胧地想。
一个黄昏,梳妆台的抽屉,嚓的地一声被人拉开了。
对公主来说,那是一声巨响。头顶黑而静谧的天空忽然分开了,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阳光猛烈地倾泻下来,足有一万道。
沐浴着夕阳的晖光,在高高的远天里,一个穿着蓝色毛衣的小女孩,像巨塔一样俯瞰着小小的公主。
在梳妆台的抽屉上俯下身来,萤看见了里面坐起身来的金发女孩。
好像刚从一个黑暗的符咒之中苏醒过来,公主把一只象牙色的小手遮在额前,有点愕然地抬起头来。跟萤的个头相比,她只有拇指姑娘那么大。纤细的金头发打着蔓藤一样的小卷儿,还穿着带裙撑的白色长裙,特别象童话书里面插图的公主。不过,年纪好像比萤大上一截,总有十五六岁了吧。
“哎呀呀……”萤的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坐在地上,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好一会儿,谁也不吭声。
萤先打破了沉默,试探着问:“你是精灵吧?”
公主迷惘地摇了摇头。
“那,是仙女?”
“……”
萤仔细地打量起来。公主那睡得乱蓬蓬的金色长头发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珍珠王冠,后面还插着金梳子。身上的长裙尽管已经破旧了,仍然象是皇室的式样,料子也很贵重——
“我知道了,公主……你是公主吧?”萤高兴起来了。
自己家的阁楼上,居然有一位公主……萤暂时忘却了悲哀的心绪,认真地说:“我的名字叫萤。”
公主点点头。在这个穿蓝毛衣的小女孩身上,有强烈悲伤的气息,那是泪水的咸味,在公主看来,蕴藏着许多许多泪水的萤,就像遥远的蓝色海洋。
“你,有伤心的事情吧?”
公主忍不住问。
“嗯,我的爸爸死了。”
萤的大眼睛里,果然浮起了海水和雾。
那么,这就是在自己的睡梦中,一直哭着的女孩了……公主默默地看着萤。
“萤,不要难过,我唱一支歌给你听。”
公主纤细的腰身,伏在抽屉边缘上,轻轻地哼起一支无词的歌来。这是深藏在她心底的一段旋律,又轻、又细碎,充满了喜悦。叮叮咚咚的音符,像次第上升的阶梯,回旋往复着,总是不停歇。黄昏的阁楼,在公主的歌声里,也不可思议地变得明净起来,好像洒下了满地的光斑和银铃。
听着听着,萤觉得自己的心,渐渐轻盈了起来,仿佛沿着歌声的旋梯一直升上去、升上去,升到了满是灿烂阳光的地方。
成为朋友之后,萤不止一次地追问公主的事情。但是,关于自己的身世和经历,公主是真的一点儿也回忆不起来了。除了那首歌,就只有在抽屉中沉睡的记忆。
“你呀,你是被人施了魔法的公主吧!”萤托着腮说,“要不然,以前的事,怎么会忘得一干二净呢?”
“哎,也许是这样……”一提起过去的事,公主的样子,就显得很可怜了。
现在,萤每天一放学,就跑到阁楼上跟公主作伴。公主的歌,就像是用回忆的线串成的珠链,只有在歌声的抚慰下,萤才能暂时忘掉失去爸爸的悲哀。
今年八岁的萤,是第一次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夏天的玉兰树上,蝉在绿叶子和白花之间“吱吱”叫着,萤在树下仰着头久久地望。
“爸爸,我想抓那个知了啊!”
可是,做建筑师的爸爸,身体已经很衰弱了。他不再去上班,一直躺在卧室里,由妈妈照料着。萤每天放了学,就噔噔地跑上楼,一直跑进爸爸的卧室。
“爸爸,今天好一点儿了吗?”
“嗯,好像好一点儿啦。”
消瘦的爸爸和蔼地微笑着,把萤小小的手,握在自己宽厚的手掌中。
于是,萤就絮絮地跟爸爸诉说学校里发生的事。同桌的女生送给自己一只石榴啦,三年级学长在检查纪律的时候欺负人啦,最喜欢的音乐老师请假去生小宝宝啦,等等,等等。爸爸耐心地听着,高兴地点着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家里总有穿着白色制服、温柔的护士小姐来为爸爸打针了。
在明朗的秋季,爸爸住到医院去了,妈妈也去陪护了。照顾萤的,是邻居的阿姨。
然后,爸爸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人回来的妈妈,日日夜夜都在哭泣着。后来,眼泪终于止住了,每天都呆呆地坐在窗下,穿着黑色的衣服。即使是萤,也不能引起她特别的注意了。
萤好久好久才弄明白,死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说,爸爸永远都不回来了:永远不会把她搂在怀里,教她绘画了;永远不会带她去游乐场坐摩天轮,看海豚表演了;永远不会在睡前亲亲她的额头,说“爸爸的宝贝晚安”了……
爸爸没有了,妈妈也不再喜欢自己了。
伤心得不得了的时候,萤就一个人爬到阁楼上去,躲在胡桃木的老衣橱里拼命地哭着。有时候,哭得沉沉地睡过去了。
渐渐地,萤总在阁楼上消磨时光了。在旧东西的包围中,特别有安全感。萤有时四处打开柜门瞧一瞧,有时入迷地观看老家具上细致的花纹,还拨动过猫头鹰钟的坠子。就这样,一直到无意之间,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我家的阁楼上,有一位公主。”
如果是在心情欢乐的时候,这样的事情,会多让同学们惊奇羡慕啊!然而现在,萤本能地感到,这个忘记了自己是谁,孤零零住在抽屉里的公主,和自己一样可怜。为此,公主的事,她对谁也不说。
萤也热切地盼着,公主能早日恢复记忆。
“还是什么也想不起吗?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哇。”
“可是,确确实实是……”公主坐在窗台上,呆呆地望着深秋的暮天。
萤在地板上铺开白纸,画着一张很大很大的画。
“我要画我的家。”
在彩色铅笔细细的描绘下,出现了一座带阁楼的房子。房子又整洁又鲜艳,围绕着白色的矮栅栏。门前的花坛里,开出了红红的、美丽的花。
“是妈妈喜欢的玫瑰,”萤轻轻地说。
房子的四周,是浓绿的玉兰树,树上开着大朵大朵、半透明的白花。在绿叶和花的掩映中,窗口露出两张亲切的脸。
“这是爸爸和妈妈。”
在二楼儿童卧室的窗口,萤又画了穿蓝色毛衣,笑眯眯的女孩:“这是我……”
然后,再高一层,在红色尖顶的阁楼窗户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戴王冠的金发女孩在向外望。萤爬上了靠墙的梯子,去看衣橱顶上。可是,好几个叠在一起的大纸盒掉了下来,彩色的积木,散落得满地都是。
这是早已忘记了的玩具呀。萤伤心地捡起一块白色积木,可是,她忽然发现,这块拱形积木,是一扇城堡的门……上面用鲜艳的色彩,画着神话中的凤鸟……
萤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在满地散落的积木中,有许多根白色的、作为地基的圆柱。还有许多小小的弧形木块,上面画着有花纹的窗。还有橘红、翠绿、金黄色的积木,是城堡的塔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又难过又迷惑的萤,哭着跑下阁楼,跑到妈妈坐着的窗边,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萤。”
妈妈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了。
萤抬起头,望着妈妈。这是爸爸死去之后,妈妈第一次这样亲切、这样疼爱地看着萤。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了似的,妈妈把萤紧紧地抱在怀里。
“妈妈,阁楼上的公主,不见了。”
“是怎么回事?说给妈妈听听。”
于是,萤不再哭了,她坐在妈妈怀里,把所有的事,都讲给妈妈听了。妈妈一直耐心地听着,一次也没有打断过萤,没有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
“嗯……”在萤终于讲完之后,妈妈陷入了沉思。
“金头发,戴着珍珠王冠,穿着白缎长裙的女孩……妈妈是见过的。”
萤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很多很多年前,爸爸作为礼物,送给妈妈的音乐盒上,曾经有个这样的小人……”妈妈微笑起来,“不过,那音乐盒,被萤弄坏了。”
“啊……”萤完全陷入迷惘中,呆呆地望着妈妈。
“萤,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从德国带回一盒积木送给你?”
是阁楼上的那些积木吗?从前的日子,都是像积木一样美丽的碎片……萤渐渐忆起,曾经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客厅里的火炉烧得旺旺的,小小的萤,坐在客厅地板上,用积木砌出了一座了不起的城堡……
“萤的城堡,不管是谁看见了,都称赞得不得了。”妈妈回想着,“可是,萤说城堡里要有公主……”
于是,趁爸爸和妈妈不注意的时候,萤从音乐盒上,拆下了那个会旋转的小小的公主,放在了城堡最高的城楼上。
“为了这件事,我严厉地责备了你。你哭了,再也不肯玩那盒积木,我和爸爸只好把积木收在阁楼上。那个音乐盒里的小人,却找不到了……”
闭上眼睛,妈妈轻轻地哼起了一段美妙的旋律。
萤抱紧了妈妈的手臂:“妈妈,这就是阁楼上的公主唱的歌啊!”
“嗯。刚才坐在窗下,在漫天的雪花中间,仿佛听见了这支曲子……千真万确,就是那个音乐盒里的旋律啊!一遍遍地听着,一直到最终消逝,就好像是你爸爸的灵魂来告诉我,不要太悲伤……”
妈妈叹息了。
“妈妈,爸爸究竟是去了什么地方呢?”
萤第一次鼓足了勇气问。
“是一个特别宁静、美丽的地方。”
妈妈摸着萤的头,轻轻地说。
“阁楼上的公主,是到爸爸那里去了吧?”
萤在心里悄悄地想。可是,她没有再问,只是依偎着妈妈,看着窗外的雪。在爸爸离开的日子里,萤的心初次感到了暖绒绒的宁静。
在红色的阁楼屋顶下面,白雪掩映的窗口中,是萤和妈妈的脸。
大雪还在静静地飘落,每片晶莹的雪花,都好像是一封寄自天上的信。
--完
“抽屉儿,小又挤。压啊压,挤啊挤,腾出块地方放东西。一颗星星一朵云,锁上一个小秘密。请你过来猜一猜,抽屉里面有什么?”远远的,那些稚气的声音有板有眼地念着儿歌,笑声风一样,一阵一阵灌到豆豆的耳朵里,把她小小的心涨得满满的,好像有什么甜甜的蜜汁要溢出来豆豆拉住从窗边垂下来的绿色小花窗帘,把脸凑近那一朵一朵无忧无虑笑着似的小白花,就像以前把自己浸泡在小院花坛的花香里。但她一点也没有那时开心,一点也没有。刚刚甜甜的笑容已经像受惊的小麻雀,呼啦散开,被窗帘上的小花儿吸走了。豆豆把头埋在窗帘里好久,最后才用小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幼稚的游戏,我才不玩呢!”那一朵朵小花好像听懂了什么,认真地看着她,似乎希望她再讲下去。但豆豆不想再继续嘟囔,她只觉得莫名的委屈,就像兴致勃勃跑向游乐园却突然被大人拽住了的感觉。心情不好时话总是很少。隔壁那毫不拘束的笑声飞到了豆豆耳边,又飞到了她的心里,调皮地一掠,触动了她心里的湖,又飞了回去。搞得豆豆心里痒痒的。“讨厌……”豆豆不满地“啪”关上窗户,以至于把窗玻璃震得嘎啦嘎啦直抱怨。她从爸爸落满灰尘的书柜里抱来几本厚厚的大字典堵满了窗口,想彻底断绝了欢笑声的入侵。可那声音却像山谷回声一遍一遍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唔……我才没那么幼稚呢!我才不玩猜猜抽屉里有什么呢!……”可细小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唉,要不妈妈带豆豆去亲戚家作客时说了那句:“还是你们家孩子懂事听话,我们家豆豆这傻孩子跟永远长不大似的,幼稚又不懂事,这么大了还在玩个什么猜猜抽屉里有什么。”豆豆现在一定还在和其它小朋友们坐在地毯上,一起摇头晃脑地念“小抽屉,小又挤”呐。然后七嘴八舌地争着猜小小的抽屉里究竟藏着什么,然后信心满满地期待出题的孩子拉开抽屉,亮出那个神秘的答案。如果不对,豆豆也不会失望。她认定她拥有童话中仙子的魔法,能够准确预测出抽屉里的东西,从来不会失手,比起“我的预测魔法还不够强”,豆豆更愿意去相信“是抽屉精灵和我开玩笑啦,偷偷换掉了我猜的东西”。如果对,她自然更高兴,也更加相信其实自己会魔法了,这时,她会比一个高贵的小公主还要骄傲。总之,这个游戏永远都溢满了快乐的气氛。可现在她不能去玩这个游戏,因为妈妈那些刺耳难听的话令她十分生气。更何况在昨天傍晚,她伏在窗台上举起右手,一脸严肃地对那盆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小吊兰发誓:“以后我再也不玩猜猜抽屉里有什么了!我不幼稚,我要做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小吊兰的修长的叶子随风跳动了几下,估计是微微点头郑重答应做一个证“人”了吧?可豆豆撑着下巴望着窗帘发呆时,脑海里却仍不住浮现出那个小小的抽屉。它普通得和其它抽屉没有区别,却好像更充实一些,也像一个神秘的地下宝藏盒。孩子们都喜欢故意神秘兮兮地说里面藏着一个云朵一样的故事啦,童话里的城堡啦,一个森林里的美丽仙境啦……其实,里面不过是些什么玻璃弹珠啦,小发卡啦,小画册啦……豆豆像大人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把椅子向后挪了挪,然后拉开嵌在课桌里的小抽屉,想掏出些糖果来吃。每次吃糖时她心里都和口中甜甜的糖果一样甜蜜蜜的。现在的她很不开心,所以觉得心里什么味道也没有,总觉得连空气都淡而无味了。“抽屉儿,小又挤。压啊压,挤啊挤,腾出快地方放东西,一颗星星一朵云,锁上一个小秘密。请你过来猜一猜,抽屉里面有什么?”豆豆听得愣住了“咦,门窗没关紧吗?”不对不对,即使没关紧也不应该听得这么清晰啊。那个声音就像一个小伙伴,悄悄伏在她耳边告诉她院子里的花来啦、有只燕子在屋檐下做了一个巢啦之类的小事,亲密得像要说到她心里。豆豆低头一看,啊呀,抽屉里居然有一片湖!就像豆豆见过的湖一样,泛着盈盈碧波,清得泛蓝,像一个天真无辜的孩子可爱清澈的眼睛。抽屉里怎么会有一片湖?抽屉底下可是有好多缝隙啊,水不会漏出来吗?豆豆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想看看抽屉底下的缝隙堵住了没有。如果漏水,这片抽屉里的湖消失了多可惜啊这时,又有一阵朋友们的欢笑声回荡在耳畔,咦,难道这片湖不会“哗哗”,只会让豆豆想起那个有关抽屉的游戏?豆豆又抬起了小脑袋,啊,抽屉里不仅仅有一片湖啊,湖中还倒映着小伙伴们稚气干净的笑容呢!他们眼睛含笑地看着豆豆,活灵活现,简直要从湖里跳出来,然后七嘴八舌地劝豆豆和他们一起去玩“猜猜抽屉里有什么”豆豆揉揉眼睛,恩,没看错,抽屉里确实是那一片神奇的湖。豆豆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抽屉再拉开,她想要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被困在了一个童话里。可她拉开抽屉,却不见了那片小小的、神奇的湖,但也不是空荡荡的,而是一枚小小的木质棋子。豆豆不解地歪着头,仔细思考着这枚眼熟的棋子来自哪里。哎,这不是爷爷下五子棋用的“白子”吗?豆豆忽然想起上周淘气的自己偷了一枚爷爷的棋子来当宝石埋在土里,再假装自己是个宝石矿工历尽“千辛万苦”把它挖出来,然后惊喜一叫“哦----挖到啦!”。玩够了,还不忘掏出姐姐文具盒里的削笔刀在上面歪歪扭扭刻了“豆豆”两个字,再悄悄送回了五子棋盒里。豆豆捏出那枚棋子----没错,上面有“豆豆”两个字。豆豆还想起自己曾把它当作那个“宝藏”放进了抽屉里,结果谁也没能猜出来抽屉里面是什么,她可算是大出风头了,得意洋洋的。还没等豆豆仔细回忆,那枚棋子就忽然在她小小的手心消失了,抽屉也“啪”地自动关上了,就好像有人狠狠地撞了它一下。难道棋子飞回抽屉里去了?还是抽屉里有了新的秘密?豆豆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抽屉,期待的心情就像等待出题的小伙伴清了清嗓子,准备报出答案是那样。只见被拉开的抽屉里竟然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咦?没有东西?……”豆豆有点失望,唉,难道它的魔力消失了,变成一个普通的抽屉了吗?但豆豆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溢满了什么,充实,快乐。她感到心里那扇紧闭的门好像猛然打开了,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挡地透了进来。“哎,等等我啊!我也要玩猜猜抽屉里有什么……”豆豆不顾爸爸妈妈诧异的目光一路跑出了门。“哎,抽屉精灵,你是怎么把那个孩子的心打开的啊?”抽屉里一个小小的男孩趴在抽屉边缘,不解地问身旁的小女孩,“你究竟在抽屉里放了什么啊?”“你来猜啊----猜猜抽屉里有什么?”小女孩的语气中不无得意“唉呀你就别卖官子了吧,你知不知道……”小男孩郑重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茶杯精灵都很笨得像茶杯,你叫我猜,不是存心为难我嘛!”抽屉精灵不禁“扑哧”笑了出来:“为了得到答案你还真是不惜贬低自己……好啦,我告诉你,其实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你知道吗,我放得可都是在大人眼里并不重要的东西----第一次是美好的记忆,第二次是童年的印记,第三次嘛……是一颗眼睛看不见的、无拘无束的童心……”---------END-------
树叶的画笔
从前,有一片长满树的绿色山坡。真的是一片很美的山坡,上空像悬浮着一片片翠绿的层层叠叠的云朵。安祥的美丽在每一片绿色的树叶上小溪般流过,哗啦啦地又在空气中流淌开来。“啊------好美!”一片叶子随着清新的微风愉快地轻轻跳跃,像一位诗人一样感慨。“活力的绿色,美丽的山坡。啊------它们是我的杰作!”看起来,这并不是一位可敬的诗人,而是一位画家吧。它欣赏着漫山遍野自己绿色的所谓的杰作,开心得随风放声歌唱着。也许,是在歌颂着自己的才华?时光慌慌张张地如安祥的美划过树叶一般的速度,风儿一阵般匆匆来又匆匆离去,转眼间,深秋的气息笼罩着小树林。光秃秃的树丫如同棕色的画笔直指青天。叶落了,金黄的树叶层层叠叠在草地上铺出一块美丽的自然地毯。拍照,加框,就是一幅简约朴素的秋之风景!“啊------好美!”那片叶子躺在土地上,贪婪地吸取着秋风捎来的最后一丝香甜,像一位诗人一样感慨!风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树叶啊,自不量力得让人心中不由生出可怜之意。“其实,它们不是你的杰作啊。”风儿说这句话时心中隐隐作痛,“你没有画笔,这一切,都是大自然的作品。”金黄的树叶没有悲伤,它轻轻地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做了美梦的孩子:“嘻嘻,谁说我没有画笔呢。我就是一支画笔啊。”看着有些惊诧的风儿,黄叶笑着看向身旁“我们都是画笔,我们都是画家,树林,这不是我们的杰作吗?”它们迎着暖暖的阳光开心地唱起了歌儿!那一瞬间,万物都听清了,那不是赞美自己才华的歌谣,而是,大自然的颂歌!
请轻轻呼吸,别吹走那卑微的尘埃。
空气中,有无数的尘埃,它们飘荡着,飘荡着。有一粒尘埃糊里糊涂地出生了,它出生在一个沙坑里,”呼呼“一阵风刮了过来,它被吹走了。风把它吹到了一个很小很小却很精巧地小城里,一只怪兽看到它和一堆土壤把它们铲了起来,放到了花盆里。
怪兽爱上了一个女巫,那个女巫是女巫家族第13个孩子,所有人都讨厌13这个可怕的数字,所以,家族把女巫丢弃到这个小城里,不闻不问。怪兽第一眼望见她时就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是的,怪兽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就像蛀牙一样无法自拔。
怪兽每天都给女巫送去一束花,有时是红玫瑰,有时是郁金香,有时是蔷薇,还有时是康乃馨。女巫不喜欢怪兽,她没有公主小姐的虚伪优雅,只有天然的粗暴烦躁,于是,她把怪兽揍了一顿,怪兽虽然被打,但很高兴,因为,女巫终于不再忽视他了。
那粒小尘埃很想跟怪兽近距离说说话,可每次聊天,怪兽总是站得很远,怪兽怕吹走那小小的尘埃,尘埃说话很小声,站得远些,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所以每次都是怪兽在说,怪兽说什么呢?说他对女巫的爱恋,说他对生活的见解,说他今天遇到的人,有趣的事。尘埃听着他的阐述,开始向往起外面的一切:女巫,孩子,老人,宫殿......噢!这世上的一切是多么美丽,有趣,多么让人陶醉啊!小小的尘埃想着。
怪兽依旧追求着那美丽的女巫小姐,终于有一天,女巫也爱上了他,于是他们结为了夫妻,举办了只有花朵为宾客的婚礼。他们生了个孩子,很可爱,很调皮。不管是夏日的夜晚还是冬日的夜晚,一家三口总是聚在一起捧着花盆,轻轻呼吸着听那粒小尘埃讲它漫长而有趣的一生......
露珠姑娘
“老家伙,你谈过恋爱吗?”小露珠将手搭在它背上,很认真地问。“年轻的时候,谁没谈过恋爱呀?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阳光,大海,和沙滩。我曾经去过遥远的海边,遇见过一只美丽的海龟姑娘。她身上的斑纹真美极了,她走路的姿势是那么优雅,噢不,她游泳的姿势才叫优雅。跟她比起来,我实在是太不起眼啦,灰不溜秋的,一看就是从山里面来的乡下佬。可是我们疯狂地相爱了,我们海誓山盟,缠绵悱恻……可惜……”说道这,老乌龟叹了口气,停顿下来。小露珠不禁催着他问,“可惜什么?后来怎么样了?”老乌龟缓缓地说:“可惜我们最终没有能在一起。它是一只海龟,不能离开大海,而我怎样都学不会游泳。她那天一直教我,拼命地教我,但是我真笨呀,就是学不会,于是她急得哭了起来……我们都累了,躺在一起望着茫茫大海,不知道该怎么办。终于天黑了,一轮巨大的圆圆的月亮从海平线上升了起来。我们再也没有话说。她靠着我睡着了。我趁这个时候,把她抱起来,放入潮水之中,送回了大海。”老乌龟讲完,脸上依旧很平静,但是小露珠的眼泪却从眼角流下来。
这天上午,小露珠在树林里又遇见小枫叶。两个人在一起玩游戏,聊着天,打打闹闹,很快便度过一日。他们正式成为了朋友,之后经常约在树林里的湖边见面。
“今天老巫师去远方参加巫师聚会了,我终于可以放假,不用去替他采草药抓小动物了,好开心啊!”小露珠在湖边转了一个圈笑着说。小枫叶看着她,也很高兴“那我们可以呆到天黑再回去,哈哈~”“对了,不如我跳舞给你看吧,我跳得很好的,以前我经常一个人在这湖水里跳舞呢。”“好啊,当然好啦,不过,怎样在湖水里跳啊。”“哼哼,看我的。”小露珠顽皮地一笑,一脚跨过去,就跳到了湖水中央那片大荷叶上,人如其名,她轻的就像一颗露珠。再说了,她跟老巫师生活了那么久,多少还是会一点魔法的。她站在荷叶上冲小枫叶笑,然后手一挥,施起法术,接着就有一只猴子从湖边的大树上冒出头来,他拿着根笛子悠悠地吹了起来。两只小松鼠也在树干上,叮叮咚咚弹起竖琴,在岸边陆地上还有好几只小白兔在敲手鼓,他们的样子看起来还蛮专业的呢。有一对梅花鹿夫妇,路过这里,也被美妙的音乐吸引了过来。他们一边侧着耳朵倾听,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小露珠。
她开始跳舞了。小枫叶的目光被牢牢地锁在她身上。黑色的眼眸,跟随舞姿一起转动。她果然没有吹牛,确实跳得棒极了。她是那么的轻盈,就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露珠,在荷叶上自在游动。又像是在半空中滑翔的燕子,旋转,旋转,整个世界都跳起舞来。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每一根发丝都像有生命般舞动。小露珠一边跳,一边踩在水面上走了过来,拉起小枫叶的手,将他拉到湖水中央最大的荷叶上面,手挽手跳起了华尔兹。
可恨的是,快乐生活永远都那么短暂。这一天,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这时,参加聚会的老巫师不在家,老乌龟还在睡懒觉,小露珠已经打扮好要出门,可是,一开门,竟看到一群面带仇恨的不速之客:蓝色皮肤和一身黑斑点的毒青蛙蹲在门口,长长细细的花蛇弯弯曲曲地挂在晾衣竿上,一脸媚惑的白狐狸半倚着身子侧卧在青蛙旁边。抬头看哪,门头上还趴着一只唧唧唧唧的白老鼠。不用说,这些都是小露珠抓过的那些动物的亲戚。
“你们是谁?一大早到我家来干什么?”小露珠关上门,警惕地问。青蛙说,哼,少装蒜了,我亲弟弟就死在你手上!蛇说,还有我表妹。狐狸说,对,还有我姨妈。老鼠说,还有我女朋友!
小露珠一听,又愧疚,又害怕,可是又觉得很委屈。“等一下,听我说,不是我杀死你们的亲戚,这都是老巫师干的啊。”
“可是,他们都是你抓去的。你若不抓,他们就不会落到狠毒的老巫师手上不是吗?”狐狸说。
小露珠有苦说不出。“我也没办法,若我不抓,老巫师就会打我,说不定,还会把我变成一根棍子。”
蛇吐了吐火红的舌头,“废话少说,不管怎样,是你抓的,你就要负责任,我们今天必须要惩罚你。”
“哼,明明不是我的错,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小露珠生气了,大叫起来。
狐狸听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笑着说道“好吧,就算你只是从犯,但你总该做点什么为自己赎罪呀。我有个建议,只要你能在三天内杀了老巫师那个大罪犯,我们就放过你。”
小露珠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坚定地说“不行,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不管怎样,老巫师总算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你们想怎样惩罚我,尽管来吧!我今天豁出去了。”
于是几位不怀好意的客人聚拢到一起,商量起来。此时小露珠身后的木板门突然缓缓打开一条缝,老乌龟正要从屋里出来,想帮忙,小露珠不想连累他,轻轻从门缝里说:“不要出来!”连忙把门一按,紧紧地关上了。
客人们商量好了,一齐走上前来,围成一个小圈,把小露珠包围了起来。狐狸说:“我们要诅咒你,得到我们身上各自最丑的一样东西。”话不多说,小枫叶这就开始行动起来了。他背着小露珠在河边草地上找到了青蛙。他礼貌的问道“青蛙先生,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我请求你解除对小露珠的诅咒。”
青蛙扯着一副烟嗓说:“好啊,我倒还真有件事呢。你们人,不是常常说我们青蛙是井底之蛙吗,我也不知道这恶名头是怎么来的,总之我觉得很有必要去大城市看看,长长见识,你能带我去吗?我要爬到城市里最高的塔上。证明我不是井底之蛙。其实我老早就想去了,可是太远啦,我又不认识路,去城市的路只有人类才认得!”
“好啊,这个好办。”小枫叶便将青蛙装在口袋里,背着小露珠,走出森林,在公路上搭了辆巴士,小露珠则裹着围巾,一直躲在他怀里,不敢让人看到她的脸。
不久,他们到达了车水马龙的大城市,下了车,小枫叶便将青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路边。“哎呀,终于到了,我都快闷死啦!哇喔,城市真大,真漂亮啊,好多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青蛙感到很满意,便如约解除了诅咒。小露珠的肿眼泡一下子消失了。她又精灵古怪地眨起眼睛来。
他们又找到了老鼠。同样问他有什么可以为他做的。这次要做两件事才行,因为蛇的那份也是它名下的。老鼠说:“我的要求不高,所谓人生有七件大事,不外乎‘柴米油盐酱醋茶’,民以食为天嘛,今天刚好我过生日,真想吃个新鲜的大蛋糕啊。我已经受够了人类吃剩下的残渣,不过瘾不过瘾呐!”这件事倒不难,小枫叶把积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都拿了出来,跑很远买了个奶油蛋糕,并且还唱生日歌祝福老鼠。老鼠很开心,说要和小枫叶结拜兄弟,小枫叶当他是吃奶油吃多了,跟喝醉酒一样,说醉话吧。但是小老鼠却很认真地说,“其实,蛇那家伙心眼最毒了,还讽刺我丑……我今天就跟他对着干!我不用你再做第二件事了,免了,我这就解除对小露珠的诅咒。这下,小露珠的鼻子恢复正常了,胡须也没了。
最后,小枫叶背着小露珠来到湖边,听说狐狸在这里。狐狸看到小露珠只剩下耳朵没变,其余都恢复了正常,心里很不爽。又见小枫叶对她这么好,更加不高兴。它是只很爱嫉妒的狐狸。每次看到别人出双入对,恩恩爱爱的样子,它就眼红得发狂。这时,小枫叶说:“狐狸小姐,能不能请你解除对小露珠的诅咒?你可以为此向我提一个要求。”狐狸冷笑着说:“任何要求都行么?”小枫叶说“是的”。“好,你给我听着,”狐狸在水边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说道“只要你保证永远不再见小露珠,我就可以让她变回正常人。”
“不行!”一直站在小枫叶身后的小露珠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地说。“小枫叶,不要听她的。”可是小枫叶将她轻轻推了回去,什么也不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钢笔,噔的一声将锋利的笔尖用力插进了左眼,然后又强忍着剧痛戳瞎了右眼。他的双眼不断地涌出鲜红的血液,血像眼泪一样一行一行流下来。他痛得低声嘶吼。小露珠吓呆了,连忙从裙子上撕下一条布料,将他双眼包扎起来。“你干什么要这样做!你这个笨蛋!”小露珠拼命地锤着他的胸口,哭了起来。小枫叶却温柔地抱紧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狐狸也吓到了,这实在是出乎它的预料。
小枫叶说:“你的要求,我是不是已经做到了?”狐狸没话说,他弄瞎了眼睛,确实再也看不见小露珠了呀,虽然狐狸本来的意思是不让他们生活在一起。于是,狐狸解除了诅咒,然后恨恨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