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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告第四节课结束的钟声响起。.12

作者:陈施豪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0

「喂,骗人的吧,圣光的力量没有失效啊......」

圣光至上,是珂地利亚王国千年以来的宗旨,不可违抗的原则。圣光面前,不论是假话还是违心的话,又或是玩笑话,都会因为圣光的力量而无法传达,而我却在这圣光之下将“我没有任何罪过”传达给了场上所有的贵族......

说真的,只要我继续否认下去,我大概不会受到任何刑罚了吧,可是,我真的累了,这个世界让我身心疲惫,我已经再也不想继续这种生活了。

会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寂,率先打破这片沉寂的就是我本人,我拖着寒冷的铁链转身退场。

「喂,走了」

我提醒了在一旁发呆的卫兵,让他再把我拉回牢房。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这个士兵拖我的力道没有上次重了......

我静静地坐在牢房冰冷的地面上,外头的声音大概已经停下来了,然后我闭上了双眼,开始静心养神......

半天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来看我,几个小时前,我牢房面前的看守护卫也离开了,束缚着我的只有一根流传了两千多年的铁链。

一道飞来的白光打破了深渊的宁静,刺眼的白光迫使我睁开了双眼,然后我顿时感到胸口一闷,口中大量甜甜的液体从口角流出,我盯着我的胸口,插着一把白色利刃,最后听见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目标位置已经确认,开始进行定点打击......」

然后一道闪耀整座地牢的光魔法朝我飞来,我望向四周,本应该有犯人的“铁笼”中已经空空如也,我又想起了几个小时前那两个卫兵的离开。

「真是的,原来早就算计好了啊......」

然后我便眼前一亮,失去了意识。

~~~~~~~~~~~~~~~~~~~~~~~~~~~

「喂,喂,你这白发的老妖精怎么还不醒?」

「再不醒我动手了啊?」

我依稀地听到一些声音片段,我受到了强大光魔法的袭击,应该已经活不下去了才对,所以,这大概就是死后的世界了吧......

「神......大人么?」

我依稀地看到一道紫色身影的轮廓,然后

哗哗哗~~~啦

一盆冷水浇到了我的身上。

「神什么神?那种家伙能对你这么客气么?」

我仔细看了看这道身影,这是一名紫发老者,左手拿着一根动物骨头做成了的拐杖,右手拿着......一个盆。

「哇啊~」

「你丫的是反射弧被扭弯了吗?还有你这算叫吗?」

我因为冷水开始变冷而大叫出声,然后这名紫发老者用左手的拐杖敲了我的额头,还埋怨我叫的声音不够大......我现在的叫声大概就是天然呆遇到可怕东西所发出的叫声差不多吧......

「喂,清醒点了没?」

我抬头望向老者,看了看我手上的铁链,铁链上的圣纹光泽已经消散,大概用不了多少魔力就能把这铁链挣脱开了吧。

「喂,问你话呢,真没礼貌?」

「好疼~」

「都说了你这根本不叫喊啊!」

不叫喊?我都疼得流出眼泪来了啊,为什么没事就用那根棍子打我啊。

「看来不用找个倒霉蛋了,我等了两千年,总算等到一个了」

「那个,什么意思?」

「你不用回答我的自言自语」

「好」

「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就记着,不准提问!」

「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性格的人?我这种人应该是很讨厌去顺从别人的意愿的。为什么我要听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家伙的话?

管他去的呢,反正我也累了,已经不想深入思考了。

「你听好,你是一个叫该盖姆游戏中的......那啥千金,你本会因为审判事件在地牢里被王太子派来的刺客暗杀,但是啥来啥?......」

「管他的呢,总之就是这样差不多,你现在懂了么?」

「......」

救赎魔女.公爵的意志

......

这叫我说什么可好?本来还可以通过现状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听了面前的这个紫发老巫婆的解说后我变得更混乱了。

但是这混乱的神态大概不会表现出来吧,应该说,我大概不会再有任何神态或感情可以流露出来了吧,自从那天的审判开始......

「喂,你到底听懂了没?」

「......是,我大体听懂了,就是有刺客杀我,然后您救了我是吗?」

「这不是完全没听懂么」

「......」

「嘛,总之,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个人来照顾你了」

有人来照顾我?这里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倒底是谁,为什么要照顾我?

抱着诸多疑惑,我已经停下了思考。

「嗯......」

「你给老身过来,按照两千年前的契约,将这些东西交给你」

「东西?」

「你这家伙不是应该已经先偷走一个了吗?」

?偷走了一个?什么东西?

紫发老巫婆从她的拐杖里???拿出一只小巧的钥匙和一根红带,然后转身就走......

「跟上来」

「哦......」

这完全是被带节奏了好吧,唉,算了,能走一步是一步吧。

我偷瞄了一眼周围,这才知道我在何处,我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全木制的圆房,而我跟着这老巫婆走才发现,这个圆房有好几层的样子,跟着她一直向下走过四层才发现底层的木门。

她轻轻地推开了木门,然后,一股古老又雄厚的魔力钻进了这座圆房,这种魔力的强度强大到令人心惊。但是,我来不及思考那些就被带了出来。

「好美......」

我的眼前,浮现着的是清晨的微光,透过密密的树森,微映在深黑的草地上,蹦蹦跳跳的兔子和......

「兔子?」

喂,那不是S级的魔物钻角兔么......

当我看见不远处盯着我看的ss级魔物风霄狼和天上偶然飞过的世界级魔物古龙的时候我就......

「好痛」

「你发什么呆呢?」

又遭到老巫婆的棍打和训斥了......

被老巫婆责骂后的我偷偷向后一瞄,原来......刚才的大圆木房还真是一棵大树啊,树心被掏空了,真可怜。

「好痛」

「跟上啊!」

~~~~~~~~~~~~~~~~~~~~~~~~~~~

两天前,艾丝诺雅的审判日。

「王太子殿下,求您了,请您放过姐姐吧」

「哼!那是她咎由自取,亏我还一直以为她是一位淑贤的淑女!」

「不,但姐姐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伤害到我......」

「难道你要等她将你杀死,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不是这样的......」

女儿和她的未婚夫因为我另一个女儿的事情而争论不休,此前我刚顶撞了国王,祈求他能放艾诺一条生路,但是国王却将我训斥了一顿。

「不管怎样,她都会在今天,迎来属于她的审判日!」

王太子在说完这句话后便离开了房间。

而我的二女儿在他走后似乎是流泪了吗?我好像听见她轻声的低语。

「对不起......」

重整心态,我要去参加艾丝诺雅的审判会,虽然会场的大小很有限制,毕竟只能容纳不到五千人啊......不过以我公爵的身份弄到一张票大概不是什么难事。

等真的到了审判的会场,我真的愤怒了,看见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两个卫兵粗鲁地拽上了会场,那两个卫兵,我一定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真是没想到,女儿干脆的就认下了自己的罪名,然后场上那些低级的贵族们竟然开始纷纷议论艾诺,在我的怒视之下,我周围的贵族们倒是挺安静。

突然,艾诺开始痛苦地嘶吼起来,看见她的双手,鲜血淋漓。

轰!周围的视线一时间都被我吸引了过来,连大祭司都因为我魔力的暴走而愣住了一会儿,然后在王都守卫骑士副团长的劝慰下我才收起了我暴走的魔力。

之后就只剩定罪和认罪了吧。

艾诺,你放心,即使倾尽我公爵的一切,即使与国王作对,我也一定会将你救出!

针刑?对一个女性使用针刑?这不仅仅是对一个人的肉体压迫,更严重的是精神上的压迫,而且竟然想让一个少女在人们面前动用针刑?

不管是什么刑法,我绝对不会让你来承受的!

我和四公中的两位公爵私交甚好,侯爵中有一半几乎都是由我扶持的,想要在王都动手并不难,就今天吧,不管怎样,我今天就救你出来!

我在盯向王太子那边,我的二女儿依然在努力为姐姐求情......

「对我的审判,我毫无异议」

「但是,我依然敢说!我!没有任何罪过!我并未做错一切!」

女儿的宣言高昂地回荡在会场内,不管是谁,都愣住了,圣光之下无戏言.....否认这点,就是在否认王国两千多年来的信仰!那个大祭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样的,我也不敢相信,因为如果我相信了的话,那不就是在说即使暗杀准太子妃都是无罪的了么......这,太可怕了......

艾诺宣言的时候好像看向了我这边,是我的错觉么?

艾诺说完后便离开了会场,流下我们这群贵族,引起了激烈的讨论,不管怎样,既然圣光都认定她是无罪的,那么王国就不敢判定她的罪过。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抬起愤怒的双眼,爆发出强悍的魔力,瞬间平息了骚动的会场,然后牵着二女儿的手,离开了,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收拾那两个不自量力的卫兵。

将那两个卫兵从地牢中传唤出来,然后给予制裁,要不是有我亲爱的二女儿为两个卫兵求情,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大概已经入土了吧,不过现在也是半截入土了。

没想到这次的事件把国王陛下也引来了,国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来判定到底要不要对艾丝诺雅进行刑罚。我当然会参加会议,我看会议上谁敢对我说个不字!

国王陛下大概也注意到我的态度了吧,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最后是以艾丝诺雅无罪,但要接受责罚,禁足两年。这样也好吧,希望在禁足期间艾诺能体谅到自己的妹妹吧......

于是,我就起身准备来迎接我的小公主。

但是,就当会议结束不久后,一声轰响传遍了整个王都,这种强悍的魔力简直闻所未闻,陛下立即下令彻查。不过这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自己的领民和我的女儿平安无事就好。

然后卫兵回来报告了,在报告前,他还特意偷瞄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戒备着我。

偷瞄我干什么?刚才的魔力又不是我释放的。

「是的,这大概是神话时期的圣光魔法,国库中的“圣光镜”被盗走了,镜子的碎片已经找到了。」

「魔法发动的地点是何处?」

「这......」

卫兵又偷瞄了我一眼,看我干什么,都说了魔法不是我放的了。

「是,王都的皇家地牢.....」

我强悍的魔力暴起,瞬间掐住了面前卫兵的脖子,他双手也死死掐住我的手臂在挣扎着。

「你说在哪?」

「王都......地牢......」

我将卫兵随手一扔,利用风魔法漂浮身体,然后加速,冲向了王都的地牢。

“艾诺,你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啊”

我心中默默的祈祷。

王都的地牢很坚固,没问题的,周围的石头都可以抑制魔力,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定会没事的。

到了原本应该是王都地牢的废墟后,我抚摸着原本应该是关着女儿牢房的地面,地上仅剩的少许血液已经干涸,我在那少许血液中感觉到了那熟悉的魔力,和那血浓于水的亲和感。

我用魔力抬起这块地板,然后默默向着我的公爵宅邸走去......

樱花的少女.引

  我觉得自己被一份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包裹着。

睁开眼的那一刻,视野被浅淡的嫣红所填充。

那是一株体形庞大到简直失去真实感的巨型樱花树,攒聚在枝头的樱花就像一团团沉默燃烧着烟火。花瓣飘零,吹散开的淡淡香味,空气染上清澈绵柔的质感。

树下,一位身穿华美服饰的少女,在零落的花瓣间翩然起舞。裙摆纷飞、衣袂飘扬,黑水晶般剔透的秀发和白玉石般精致的手指,在软绵绵的空气中画出交错灵动的弧线。

虽然相隔不远,但少女的容颜却彷如被面纱遮掩,笼罩在模糊之中,只能隐约看轻她那轻启的唇瓣,在空气中吹出一阵空灵而寂寞的歌声。

——樱消尚复开,人去再无回。天道沧桑意,究其自可哀。

边歌边舞的少女,美艳异常的樱树……一切的一切,总有一份莫名的亲近感觉。

就在我倍感怅然的时候,只觉得手腕处似乎被外力牵拉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右手,我这才发现手腕正被一根红丝线捆绑,视线顺着丝线延展的方向望去,少女舞蹈的动作也在这时慢了下来。她站直身子,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轻轻抬起精致纤瘦的右手——那白皙如玉的手腕处,捆扎着的鲜红丝线比四散的樱花更显耀眼。

丝线将我和她紧紧牵连在了一起,一种莫名的牵绊。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看清了少女的容颜,她朝我露出笑容,亲切美丽,却又略显怪异。她象是在向我诉说什么,但周围风却在那一刻忽然大了起来,原本安静飘落的樱花瓣也随之狂野肆虐着。

视线被花瓣所遮挡,少女的身形在零落的花瓣间逐渐模糊。

手腕上的丝线被猛地扯紧,几近陷入皮肉之中,一阵疼痛。

我醒了……

背上传来粗粝的触感,一片花瓣不偏不倚掉落在我的鼻尖,视野出现一抹淡淡的粉红。

有风,如同梦中的场景,樱花像雨一样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很快就覆满了我的身子。睡意残留在意识中,整个人的状态也昏昏沉沉的,我眨了眨眼睛,一边扶着背后的树干站起身来,一边努力回想着自己在睡着前正在做些什么。

“臭小子又偷懒!”

“妈呀!”

背部的重击让我整个人还没站稳就又应声趴倒在了地上,就在我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偷袭中回过神来时,就感到整个脖子在一瞬间被一股强力锁住了。

“每天让你扫地你就偷懒睡觉!”

“会死人的啊松手啊!”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断气的时候,那股强力消失了,我条件反射一般地一个翻身,把坐在我背上的“异物”给掀了下去,整个人成“大”字型躺在地上,用力喘着气。

“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又不是你,会死的好不好!”

视线中的画面从暗淡恢复成了鲜艳。

天空好蓝,一种被稀释后的青花色。

然后,一张精致的脸很是不合时宜挡住了那片蓝天。

“我说……”那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是危险的信号,我正打算起身迅速逃离,却依旧是慢了一拍,两侧脸颊在一瞬间被用力掐住,“这是你应该有的说话态度吗?臭小子!”

我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被扯烂了,但却连求饶声都说不出口。

“快说:对不起,请原谅我!母亲!”

自称母亲的她,气呼呼地鼓起脸来。

——那是一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女。

樱花的少女 .我

  风中有些许暖意,是软绵绵的触感。

新生的草尖轻刺着我的背部,后脑勺沉陷在软和的泥土中,阳光将整个身子都照得暖融融的,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太阳给晒化掉一般。

又到春困的时节,闭上眼睛,淡红浸染我的视野,就在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的时候,微凉的触感从脸颊上划过。我睁开眼,发现湘裙正蹲在身边,用手指戳着我的脸。

“你怎么一脸没睡好的样子?”

她看着我,没有任何的表情,阳光从湘裙的背后射来,框出淡金色的轮廓。

“家里来了客人,有点儿吵。”

我低声解释道,偷摸观察着湘裙。长发从她的肩头滑落,发梢正好垂落在我的胸口,随着湘裙手上的动作而小幅摇摆着,将胸口撩得有些发痒。

对于我的解释,湘裙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只是收起了手帕。她用手指撩开贴在额前的刘海,乌黑的眼里沉淀着我的倒影。

“是小朋友吧?”

“嗯……啊!不!……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人。”

“不是人?”湘裙这么说着,依然是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是哈士奇吧!”下一秒,她的眼里闪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是不是动不动就拆家的那种!”

我突然后悔不应该这么胡乱解释。

“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呀!”

意料之中的,湘裙的脸上开始出现类似于花痴般的表情。对于小猫小狗这些可爱的东西,湘裙从来没有抵抗力。照她的说法,她之所以当年会和我成为小朋友,也只是单纯因为……

——你的名字听起来很可爱!

李珠儿……

当年爷爷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给我起这个名字……

我困扰地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比起这个女性化的“可爱”名字,更让我困扰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一个月前,我被爷爷从山下接到了山上,那是我第一次进山,在此之前,爷爷从来不许我到山里去。直到这一天我才知道,原来山上竟然还有着一座狐仙庙。

带着我拜完狐仙,爷爷打开了那扇据说一直被锁着的后院的大门。

如同是进入了梦境——我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失去现实的真实质感。

一棵大而茂密的樱花树,正以一种近乎梦幻的姿态立在我的视线之中,用淡红填充我的视野。漫天飞舞的花瓣,干净澄澈的阳光,清透芬芳的空气……一切的一切,让身处其中的我感受到一种无形而温软的触感。

爷爷对着那个大树恭敬地将双手在身前合十,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我屏住呼吸,竭力想听出他自言自语的内容,但那声音却始终含糊无比,忽轻忽响的让我无法完全辨别,只是隐约听到了“大人”“孩子”“保佑”这样几个词眼。

就在我努力想通过这几个零碎的词汇猜测拼凑出爷爷所说的内容时,他朝我转过身来。

“孩子,跪在这儿磕头。”

“啊?”

我站在那盛开的樱花树下,整个人完全处在一种昏昏然的状态。

在确信了他是要让我“给树跪下磕头后”,我更觉有些莫名其妙。也就在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风铃般的笑声。

“哟,都那么大啦!”

安静的庭院中,那突然出现的少女的声音,不免有些诡异。

“呐,朝上面看啊!”

这才注意到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我按那人的指示抬起头来。

茂密的樱花间,在深褐色的枝杈上,一位身穿华丽服饰,长发上插满各类金饰的少女。在以深色和嫣红为主色调的服饰衬托下,她那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了玉石般的剔透和精致。

“你、你是谁啊?”

“怎么能对母亲这么无礼?”

少女朝着我略显嗔怒地瞪了一眼,但很快用手轻掩住小嘴,发出一阵恶作剧般的笑声,头上的金饰也因她的动作颤动着,亮闪闪的,有些刺眼。

“你……你到底是谁啊!”

她的笑声让我既觉得莫名其妙,又不免有些毛骨悚然,就在我准备转身逃离的时候,少女停止了大笑。她翘起唇角,笑眯眯注视着我,接着摇了摇头。

“傻孩子,我不说了嘛!我是你的母亲!”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慢悠悠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袖子顺势滑落,露出藕段般的小臂,右手腕上,樱红色的丝线在白皙肤色的反衬下很是显眼。

“我啊,真的是你的母亲呀!”

——我还是你爹呢!

对于莫名其妙被占自己便宜的少女,我完全没有退让的打算,就在我准备反唇相讥的那一刻,我去感到自己右手腕上有些发紧,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竟然也系着一根和少女一模一样的红丝带。

“这……这什么玩意儿啊……”

内心慌乱无比的我还不至于因为对方的一两句话就失去理智,不管怎么想,眼前这个和我一般年纪的少女也绝不可能是我的母亲。

“你到底是谁啊!”我一边追问着,一边努力想将那根红丝带从手腕上扯下。

她抿着嘴,从枝杈上跳落到我身前,手里举着刚折下的樱花枝,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什么你不你的,怎么那么没礼貌啊,连最基本的尊称都不会吗?”她这么说着,凑到了我身前,笑眯眯地观察了我好一会儿,毫无征兆地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到了我的后背上,“呀呀呀,长那么大了呀!感觉比我都要高了呢!”这么说着,少女不停用手揉着我的脑袋。

“不是……你……你到底是谁啊!?”

我努力像从她的臂弯间挣脱出来,却不想那看似瘦弱无比的臂弯竟远比我想象中的有力,很快我就感觉被搂得快喘不过气了。直到这时,她才算是一把松开了我。

“真是不礼貌啊孩子,我不说了吗。”

少女双手插腰,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恰好喷到了我的脸上,带着浓郁的芬芳。

“我呀,是你的母亲。”

见我一副因震惊而有些痴呆的模样,她挥了挥手继续解释道。

“当然,我自然不是生了你却又抛弃你的那个女人。”

她这么说,脸上分明露出隐隐的愤怒神情,但那一神情在其目光转向我的前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心的、戏弄的、甚至略带慈祥的笑容。少女再一次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红丝线。

“呐,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认我做母亲的证据。”

“认你做母亲?”

瞬间简直有一种被闪电给劈中了的感觉。

“对呀!儿子!”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拿着手里的樱花枝戏弄似的戳了戳我的脸,嘴里再次发出清脆如铃的笑声。

“我呐,就是你小时候在这认的母亲哟!”

她笑眯眯的看着我,眼睛眯成了小月牙。

……

认大石、大树为干妈,今天的很多人或许不免觉得古怪可笑,但在很长一段时间的里,在中国的许多地区,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一般来说,认大树或大石做干娘的都是些男孩子,而且大多是生下经常多病爱哭,磕磕绊绊,命主夭折的男孩。

我便是如此……

据说,在我还小的时候,就认了一棵大樱花树做干妈。

这其实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民间习俗如此,无须议论。

但……如果有一天,被认作干妈的大树突然变成了一个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女,然后还有一脸孩子气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蹦跶着,笑嘻嘻地喊自己“乖儿子”。

这种情景,就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儿不相信我。”

自称“母亲”的少女这么说着,略显不满鼓起自己的脸颊。她此刻正蹲在已经跪倒在地、腿软的站不起身来的我的身前,还不停用手上的树枝戳我的脸。

“可能的确有点儿不太好接受,但这就是事实啊!乖儿子!”

“求求你、求求你别再这么喊我了……”

我只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羞愧而死了。

樱花的少女.无法接受的事实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一见面就嚷嚷着是我的母亲,这种事情,无论是谁想必都接受不了吧。我一边强忍住内心吐槽的欲望,一边悄悄抬头观察起她来:红扑扑的脸颊因生气鼓起,撅起的嘴小巧精致,至少从表面来看,完全就是一个心智还不成熟的小女孩——看起来比我还小。

面对这样的一张脸,我实在是没勇气喊出“母亲”这一称谓。

“我跟你说,要说年龄,我可上千岁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纠结,她朝着我露出了一脸不屑的表情。

“就算是王子服!喊我奶奶也便宜他了!”

她这么说着,伸手指了指站在树下的爷爷。这时我才想起他好像站在那儿好久没动了,我赶紧上前查看,发现他变成了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呼吸和眨眼都没有了。

“爷爷!爷爷!喂!你做了些什么啊!”

我忍不住朝着那个少女大吼了起来,她顺势就是一拳打在了我的脸上。

“怎么那么没规矩啊臭小子!竟然用‘喂’这么没礼貌的字眼来称呼自己的母亲!”

她的小拳头忽的打在了我的脸上,然后象是打疼了自己一样呲牙甩了甩自己的手。

“他在此岸,而我们现在是在岸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互不影响。”

少女略显不耐烦地解释道,然而他的解释让我更觉莫名其妙。

“……什么叫cǐ…àn……是”

完全没有听懂她在说些什么的我,连最基本的复述都做不到。

她拿起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道竖着的沟痕,她指着沟痕左侧的区域解释道,“这个地方叫此岸,说白了就是你们人类生活的地方,说的再通俗一点而就是人间,这么说你明白的吧。”见我点头,她将树枝指向了沟痕的右侧,“与此岸相对应的地方叫做彼岸,说的通俗点儿就是天堂和地狱,这么说你也明白的吧。”

虽然很想问一句难道天堂和地狱是在一起的吗?但考虑到这种状态下显然没必要抱有那么强的好奇心,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

“在彼岸和此岸之间,还有块区域,通俗的说法叫岸间之地。”她说着直起了身子,朝着我摊开双手,“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这块岸间之地,在彼岸和此岸之间,是一块独立的时空,和彼岸还有此岸互不影响。”

“这块地方难道只有你吗?”

理智依然是没有压制住好奇心,我还是忍不住提问出来。

“当然不是咯。”

少女轻声回应道,她转过脸去,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似乎看到了她脸上流淌出一丝淡淡的哀伤之情,她重又转回脸来望向了我。

“这里啊,流连着太多没勇气去割舍过去的家伙。”

伴随着这句话,我隐约听到了悲哀而无奈的叹息。

我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应付似的点了点头。少女也撇过头去,小巧的手掌摩挲粗糙的树枝,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个,可能有些不礼貌……但请问你……您的名字?”

有了前面的教训,我实在是不敢再对她有任何莽撞了。

“名字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低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我原以为她是在顾忌是否该告诉我,结果她却一脸孩子气朝我做了个鬼脸。

“太久没人喊我的名字了啊,我都快有点儿不记得了!”

“……”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樱宁……对!就是樱宁!樱花的樱,安宁的宁。这就是我的名字!”

自称樱宁的少女撩开披散在肩头的长发,风裹挟着花瓣在她身边盘旋飞舞。她伸出手,温柔地捏住了我的脸颊,用一种很是亲昵的语气对我低声道。

“如果你觉得喊我母亲实在有些别扭,那身为母亲大人的我出于疼爱你的想法,允许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但!必须用最恭敬的语气,绝不允许有一丁点儿的冒犯,清楚了没有!”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或许是出于强调的目的,她手上的力气突然大了许多,疼痛让我忍不住喊出声来。

樱宁一脸严肃地盯着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脱身,只好吃眼前亏,嘴上认怂。

“清楚了,清楚了,我肯定绝对不敢冒犯您!能不能先松手,真的很疼啊!”

应该是对我的态度还算满意,樱宁噘着嘴点了几下头,总算把手给松开了。

“她是你的母亲,快跪下磕头吧孩子。”

爷爷突然从僵住的状态中恢复回来,拍着我的肩,催促着我向樱花树磕头。

我愣了愣,张皇失措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把那棵樱花树从下到上仔仔细细观察了个遍,确信整个后院只有我和爷爷。

那个自称是我母亲的少女,就这么像烟雾般消失了。

“……爷爷,这地方……这地方是不是闹鬼啊……”

我咽了咽口水,感到一股渗人寒意刺透脊椎。

爷爷似乎没有理解我这句话的意义,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望着我。

“这棵树……有好多年了吧……”

我决定旁敲侧击地询问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是啊,应该要有上千年了……”

——我跟你说,要说年龄,我可上千岁了!

“……那个,那……上千年的树,有没有可能会成精啊……比如……”

比如变成一脸孩子气的少女模样来乱认儿子之类的。

我终是将比如后的句子咽进了肚子里并没有说出来。

爷爷面色凝重地望着我,就在我以为他可能要来摸着我的额头来上一句“这孩子怎么突然傻了”的时候,老人脸上的凝重突然消解掉了,转而露出了一种释怀的笑容。

“果然啊……”

“哈?”

“你见到她了,对吧?”

我一脸懵逼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下意识追问了句,“见到谁了?”

“你的母亲。”

爷爷这么说着,默默地转过脸去,双手轻抚樱花树的树干。我仔细观察着他那似笑非笑的侧脸,总觉得他的眼里有着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她很漂亮吧……”

老人这么呢喃着。

“真想……真想再见她一面啊……再见一面就好。”

瘦小干枯的双手摩挲树皮表面,沙沙作响,一种沙砾摩擦时发出的粗糙响声。

我抬头,樱色正好,飘零的花瓣吹落在我的额头,有一丝凉凉的触感。婆娑的花影间,依稀似能看见那位自称是我母亲的少女,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樱花的少女.后院

身为共产主义接班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怎么能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一棵树的儿子?

“肯定是有科学解释的!”

我这么自言自语着,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达起来,跳下床去。在那个狭小的房间内来回踱步,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我最终下定决心,推门,穿过长廊,向后院走去。

整个后院看不到一丁点儿光亮,走廊里些许微弱的灯光,透过半开的院门流淌而来,那株巨大的樱花树,正以一种模糊而混沌的轮廓映衬在我的视野中。

眼睛渐渐适应了夜色,樱花树的轮廓也开始清晰起来。晚风阵阵,带着丝丝凉意,也就在这时候我发现整个后院莫名变得明亮起来,是一种昏沉而梦幻的光彩,将后院的一切照映其中。在风中摇摆着的樱花树抖落数量惊人的花瓣,笨拙的土地也被其所遮蔽,失去了最初的色彩。

一切,梦幻而唯美,超脱现实的质感。

我听到一阵细碎的低语声,这才发现在樱花树下,正坐着两位女子。其中身穿以黑红为主色调服装的显然就是樱宁,而在她的对面,同时跪坐着一个年纪相仿,衣着却显得有些过分华丽的女孩。那女孩显然也注意到了我,她斜睨过眼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生人?”

女孩皱起眉头,脸上也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没事的,蝶依。”

坐在女孩对面的樱宁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是我儿子呀!”

“拜托你别到处乱讲了行不行啊!”

我忍不住嚷嚷了出来,看到那女孩脸上的神情从警惕转为惊讶,我只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是干儿子哟!你看你看!十年前认的了!”

樱宁她完全没有在意我的抗议,而是用一种孩子般的炫耀语气,向那个女孩展示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线。然后樱宁拍了拍身边的那块土地,“来,坐吧乖儿子。”

我已经懒得去纠正她的这个称谓了,毕竟不管如何纠正都是白费力气。

“……椅子都没有怎么坐……”

我这么回应道,却发现那两个女孩正用一种看待智障的目光审视着我。

“连最基本的跪坐都不会,樱宁大人,说真的,你这儿子挺废物的。”

“嗯,的确如此,我感到很惭愧,这是身为母亲的我没有教养好他。”

“……”

很显然,这个时候于我而言,闭嘴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我没有过多言语,在樱宁的边上学着她的样子跪坐了下来,脚部的肌肉被这极不自然地状态拉扯得生疼,我不禁埋怨她们为什么放着椅子不坐非要跪坐在这儿,且不说地上那么脏,主要是真心不舒服。

“大致就是这个情况,樱宁大人。”那个叫“蝶依”的少女朝着我边上的樱宁很是恭敬地低下头去,鬓发垂落,露出精致小巧的耳廓,“希望您可以出手帮助我和我的族人。”

“虽然你我是好朋友,但说真的,蝶依,这件事我真的很难办。”

樱宁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脸上也配合着露出为难的表情。

至于坐在她们边上,听着没头没尾对话的我,也很合时宜的露出一副“你们究竟在说什么”的困惑表情。然而两边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困惑,完全没有给我解释一下她们在说些什么的意思,继续自顾自地交流着。

又听了十多分钟,我才勉强听出了一个所以然来,大致的意思就是:这个叫蝶依的女孩和她的族人,世代都生活在这座上的西面,一直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就在前段时间,突然来了一群坏人,开始抓捕蝶依她们。蝶依于是来请求樱宁出手相助。

不过……话说回来,遇到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报警吗?

“我毕竟不是此岸之人,原则上来说,我不该过多地干涉此岸的事。”樱宁的声音放的很低,她垂下视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视线正落在我身上。

“不过!”

她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一下子有踢中我胸口的感觉。我紧张地抓住胸口的衣服,看着正笑眯眯对着我的樱宁,总觉得有点儿不祥的预感。

那一刻,直觉告诉我应该赶紧跑。

“说起来,我儿子可以帮你去呢!”

“喂!莫名其妙的关我什么事啊!”

樱宁依旧是无视我的抗议,用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圈,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我儿子他是此岸的人类,让他去和那些人交流沟通,放过你们不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麻烦公子了!”

那位名叫蝶依的女孩匆匆向我屈身行礼,她显然也完全没在意我刚才的抗议。

“不是,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说法……”

一群光天化日之下能随意抓捕的人,要么就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要么就是在抓逃犯的歹徒。根据蝶依的论述,再考虑到眼前这个较弱的少女是人贩子的可能性极小,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抓蝶依什么的就是要把她们买到山区去做老婆。

这种情况,怎么想都应该报警吧!

而且,山的西边什么时候住人了?

“儿子,你要拿出勇气来。”

就在我掏出手机的时候,樱宁突然用力拍了下我的肩膀,手机从掌心间滑落摔到了地上。

“首先,请不要再那么称呼我了,其次,这不是勇气不勇气的问题。”

——这完全就是作死好吧!

我将强忍着最后一句吐槽,举起手机准备报警,虽然已经很晚了,但警方应该是二十四小时执勤的才是。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再次脱离了我的掌心,这次并没有向地面滑落,而是被樱宁从上面抽走了。

“亲爱的乖儿子,我要很严肃地跟你谈一件事情。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年,这些年你过的顺风顺水,连生病都没生过,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一怔,迟疑了好一会儿后,最终选择了摇头。

“原因就在于:母亲我一直在庇护着你。”

“……我觉得单纯是因为我体质好……”

“对于一个庇护了你十年,日夜为你的安危所担忧的伟大而慈祥的母亲,她的请求,你热心拒绝吗?而且!”樱宁用强调的语气把这两个字重重地念了出来,转而又一把将蝶依揽到了自己身边,”你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位弱不经风、善解人意、美丽大方、可爱天真的少女就这样被那群无耻之徒就这样残忍抓走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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