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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告第四节课结束的钟声响起。.17

作者:陈施豪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0

“他是箸师……”她这么解释道。

zhù shī?

没时间去多想,一阵快门声打断了我和樱宁的对话。

我们俩同时转过脸去,发现湘裙正笑眯眯举着相机。

“抱歉,刚才的画面太有爱啦,所以我没忍住!”

湘裙说着,向我们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我们俩头顶头交谈的照片。因为光线角度的问题,背光中的我们俩看起来就像是融化在太阳中的童话。

“哇!好棒啊!”

樱宁一改方才的严肃表情,她蹦跶着推开了我,跳到了湘裙身边,捧着湘裙的手机在原地傻乎乎地转起圈来。

“好棒好棒啊!”

“我发给你啊樱宁。”

“好呀好呀!”但樱宁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其实并没有手机,“你发给我家宝贝儿子就行啦!”她似乎全然忘了刚才自己那副严肃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小女孩一样的开心表情。

我无语地整理一下方才被她弄乱的头发,抬头,发现晏有微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个子不高,看起来只不过是初中生的模样。或许也正是因为年纪还小,所以他的身上透出一种孩子般单纯。但我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樱宁的提醒,是一根扎在胸口的刺。

——小心,他不是人……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好几次想询问樱宁,她所谓的“zhù shī”是什么。但她始终捧着我的手机,花痴地沉浸在湘裙为我俩拍的那张照片上,完全没有理睬我。

回到山顶庙里的时候,庙门口停着几辆纯金色的大奔。

……好土……

正在我困惑于这些土到掉渣的车子的来处时,从庙堂里传出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妈的!这破地方,怎么连个鬼都没有!这什么破像啊,狗神?”

“是狐仙!是狐仙你个大笨蛋!”

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樱宁,她肯定要上去和那个在咋咋呼呼的人拼命了。

面对突然出现的我们,大声嚷嚷的家伙一脸受惊的模样,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朝我露出一个让我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笑容。他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满满的痞子样,一边朝我伸出戴满金戒指的手,一边喊着“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呃……请问你是?”

就在我伸手准备和他握手的时候,他却直接把手收了回去,从前往后的捋了一遍自己的头发,“我是千科房产集团的董事长兼CEO兼创始人兼法人代表,同时也是山下那个仙湖村村高官的远房表哥,还是我们石山镇人大代表,市里的优秀企业家,全省的劳动模范,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候选人。另外我还是……”他流畅地把自己十几个头衔都给我背了一遍,然而终究是没说自己叫什么。我有些无语地望着眼前这个感觉满脸都写着“我有钱”的男人,说实话,倒也没有太多的厌恶感,反倒觉得这个人挺好玩。

“请问董事长先生……”

“是董事长兼CEO兼创始人兼法人代表!”他竖起食指向我摇了摇,一脸严肃地纠正了我。

“……请问董事长兼CEO兼……”

“兼创始人和法人代表。”

在他的提醒下我总算勉强念全了对他的称谓,“请问你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噢,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把这座山头给包下来了,准备把这庙拆了,直接在这儿一片建个度假村和高档别墅区。”

“……”

面对这个一脸暴发户模样的男人,这个时候的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在后院,我将和男人沟通的情况跟樱宁等人大致通俗地解释了一番。

“那家伙说要建高档别墅?”樱宁朝我眯起了眼睛,“还说要建度假村?”

我点头。

“那以后我们不就可以去度假村玩了?”她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是露出一副很是期待的表情,还好边上的香玉及时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樱宁,我说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人家那个是要花钱才进得去的,你有钱吗?难不成你准备去里面卖啊?”

“……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我满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关键在于,那个男人说要把这座庙给拆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樱宁因惊讶而半张着小嘴。

“他敢!”

她触电般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脸,朝着我那只喵喵住在其中的眼睛大喊了一声,“出来喵喵!”

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觉得一股灼热而剧烈的气流从右眼中喷涌而出。巨大的白龙漂浮在了我身前的半空中。

“去把那个男的给我吃了!”

喵喵朝着天空嚎叫了一声,正准备扬身飞走,却被我抢先一步抓住龙须。

“喵喵不许去!”

在我的制止下,喵喵总算是重新化作了人形。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让她去吃人啊!杀人犯法你还知道?”

“人杀人犯法,龙吃人又不犯法!”樱宁向我瞪着眼睛狡辩道。

我把喵喵递给一边的蝶依让她帮忙照顾,再次坐下身来用实际道理教育着樱宁,“这两天爷爷一直往山下跑,我估计就是在忙这个事情,你先淡定一点儿。”

“对了,我问个事儿啊!”香玉拿着那个男人走之前留下的那张名片,那张名片正面的最中间用巨大的字体印着“钱百万”三个字,反面则印满了男人那些乱七八糟的头衔,香玉指着其中一条看起来最长也最明显的头衔问道,“千科房产集团董事长兼CEO兼创始人兼法人代表是什么意思,房产集团是干嘛的。”

“通俗的讲就是圈地盖楼卖房子的。”我解释道。

在听完我的解释后,樱宁又一次跳了起来,“那不就是地主嘛!地主不是都要被枪毙的吗?怎么现在混得那么嚣张?”

“枪毙地主……你说的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行了别乱说了。”

“我怎么就乱说了,王子服他爹当年不就是……”樱宁差点儿脱口而出,但终还是及时收住了,她懊丧地坐回到地上,一脸不快的表情,“反正你们人类的世界,我们看不懂。”

我没怎么听懂樱宁的这几句含糊的语句,只是从香玉手里接过那张名片端详了许久,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个滋味。

如果这座庙真被拆了,我又能去哪儿呢?明明是周六,但我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并不是我醒的早,更准确的说法是我根本就没有睡着——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要想关于庙要被拆掉的事情。

看了一眼趴在我身上似醒非醒的喵喵,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突然一下子能理解喵喵为什么不愿离开的理由了。

将她挪到一边,我爬起身准备出门。喵喵却像只猫咪一样黏了过来,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从狐仙庙出来的那一刻,山林间的晨光在瞬间包裹了我,我身边的喵喵她不吵也不闹,只是安静地陪伴在我的身边。时而也会被小花小草所吸引,像极了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喵喵,你有兄弟姐妹吗?”

跑在我身前追扑着蝴蝶的喵喵转身望向我,朝我眨了眨那银灰色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来樱宁说过身为龙的喵喵属于异兽,生长于岸间之地,死后也会从虚无中重生。按这个套路,喵喵应该既不会有父母,也不会有兄弟姐妹。

“真好啊喵喵,也没什么要去牵挂和在意的,就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活着,肯定很开心吧!”

“你这个家伙的想法可真奇怪。”

“哎?”

我惊讶地转过身去,发现在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小孩。小孩看起来和喵喵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可爱的运动款童装,胸口处还绣着一朵和衣服整体风格略显不搭,却很是惟妙惟肖的金色菊花。比起喵喵的可爱天真,眼前这个小家伙给人的感觉是一种让人惊叹的漂亮。

真是太漂亮了……以致于我完全判断不出,这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是……”

“你为什么觉得一个人生活会很开心呢?一个人生活肯定是很孤独的啊!”

“那个,你是谁?”

那孩子跳到了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环抱双臂地摆出一副很是了不起的姿态,“再问别人的名字前,你难道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决定不再去理睬那熊孩子,牵着喵喵的手准备换个地方逛一逛。

“哼!幼女控什么的最恶心了!”

“等一下……你,看得到喵喵?”

“喵喵?”那孩子一愣,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了喵喵脸上,又从喵喵脸上移回到了我的脸上,然后,这小家伙露出一副恶意满满的鄙夷之情,“果然是幼女控!而且还是兽娘控!怪不得会取出这么恶心的名字!”

“龙!”

喵喵好像听懂了这句话中夹带着的恶意,她挣脱开我的手,恢复成巨大的龙形,朝着那个熊孩子扑了过去。就在我以为这熊孩子会被眼前的这幅景象吓到,乖乖认怂,抱头痛哭的时候。却不曾想这小家伙竟然完全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相反的还是一脸的欢喜。

“哈!真的是兽娘萝莉呢!还会变成蛇啊!”

这句话显然进一步地刺激了喵喵,她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住手喵喵!”

眼见大事不妙的我急忙阻止,但终究是晚了一步,喵喵一口咬在了那孩子站着的青石上,青石碎裂迸飞,周遭的树木遭受到巨大冲击后,树叶纷纷落下。

就像下雨一样。

就在我以为事情已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之时,却发现那孩子的笑声竟从背后传了过来。回过头去,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短发少女的身影,少女转过身来,怀里正抱着那个不知好歹的熊孩子。

“姐姐!你看你看,好大的一条蛇!”

熊孩子拉扯着少女的领口,发出“咯咯”的笑声。

“不是告诉过你不能乱跑了吗?再这样姐姐以后不带你来了。”

少女故作出一副生气的表情,嘴上虽是责备的话语,但难掩目光中那近乎宠溺的表情。那小孩见状,把脸埋在了少女胸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撒娇的声音。

少女注意到了我,“真抱歉,我家弟弟给您添麻烦了。”

“你弟弟?”当得知这小孩竟然是男孩的时候,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儿吃惊的。

“我叫黄英,这是我弟弟三郎。”身穿着亲子款运动服的少女主动向我介绍着自己,还有她那个熊孩子弟弟,她望向已经重新变回人形的喵喵,“那是你妹妹?”

“呃,只是看起来有点儿像。”鼻子撞的通红的喵喵委屈地凑到我身边,把脸埋在我的衣服上,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着她,“但事实上根本不是……”

“会在这儿见到龙实在是有点儿意外。”自称叫做黄英的少女看了看躲在我身后的喵喵,又看了看我,“我想去山顶的狐仙庙看看,刚才为了找这孩子所以迷路了,请问该走哪一条路?”

“我就住那儿,我可以带你过去。虽然有些多管闲事,但还是想多嘴问一句,你去狐仙庙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短发少女一如既往的干净素洁的笑容,“只是来拜访一位故人。”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大致已经猜到她口中的那位故人指的是谁了。

“又一年没见啦黄英!哟,三郎都这么大啦,我记得去年见你的时候才……”樱宁比划了一下,“好像,差不多也就是现在这么高。”

“才没有呢!我长了半厘米!姐姐亲自给我量的!”

“是吗,真厉害!”樱宁拍着小手,看不出来她对于哄孩子的确很有一套。这让我忍不住猜想,在我还小的时候,樱宁会不会也这样哄骗过我。这么想着,脑补着樱宁哄骗我的画面,我竟然不自觉地感到有些脸红。

“不知不觉,马子才都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

边上的香玉突然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插了句嘴,让原本很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场面在那一刻变的有些尴尬。

只有我和那个叫三郎的小男孩有些发懵。

“姐姐,马子才是谁?”

坐在黄英膝盖上的三郎抬起头望着黄英,黄英捏了捏三郎的小耳垂。

“那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么说着,黄英目光中的宠溺渐渐蒙上一层哀伤。

“比姐姐还要温柔吗?”

“嗯,比我温柔多啦!”

“我不才不信呢!”

三郎抱着胳膊仰起脸来,露出一副很是傲娇的表情。他又突然扑进了黄英的怀里,嘴里再一次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

黄英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些什么。

所有人都很安静,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我去跟王子服打个招呼。”

黄英这么说着,牵着三郎离开了气氛愈发尴尬的后院。

“他们应该不是人类吧?”见他们姐弟俩走了,我感觉询问樱宁到。

“是菊妖。”樱宁盘腿而坐的支着脑袋,“不过他们姐弟俩已经融进人类社会好久好久了,可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这么说着,樱宁的脸颊鼓了起来,眉头紧锁。对于黄英姐弟俩正越来越像人类的这一事实,她显然是有些难以接受。

“那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有些好奇的我追问道。

“每年都来帮忙打理前院的那些菊花。”这次跟我解释的是香玉,“算是在祭奠马子才吧!唉,樱宁你有没有发现三郎长得很像马子才啊!会不会就是马子才留下的种呢?马子才和黄英她……”

“够了!就你话最多!”樱宁直接用训斥打断了香玉的八卦状态,她搓了搓脸,嘴里不停嘟囔着“烦死了烦死了”,显得非常的心烦难耐。我又不好意思去问她究竟是在烦心些什么,只好眼睁睁看着她在地上撒泼打野地打起滚来。

来回翻滚了好几圈的樱宁总算停了下来,她像只王八一样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态趴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花瓣和泥土。

“无论如何……”把脸埋在泥里的樱宁嘴里发出含糊而决绝的声音,她从地上跳了起了起来,“我得去阻止她。”说完,樱宁一个返身,又钻进了樱花树中。

对于她消失前所说的那句话,我们几个都露出一副莫名所以的表情。

“樱宁小姐说要去阻止的是不是那个要拆庙的人。”

蝶依率先做出判断,我则有些不置可否,毕竟前一秒还在谈论黄英的话题,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跳到了关于地产开发的问题上去。但仔细想来,樱宁从来都是不讲逻辑线的人,所以蝶依的猜测倒也未必不可信。

如果她真是要去阻止那个房产商,那樱宁有打算怎么个阻止法呢?

一想到她那副动不动就要喵喵去吃人的模样,我就觉得很是头疼。安慰好了喵喵,将她托付给香玉和蝶依照料后,我离开后院来到堂前,发现黄英正牵着三郎,很开心的和爷爷聊着天。

气氛很融洽,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去打扰,于是就躲在了门口处。看着正和爷爷无阻交流着的黄英姐弟,这让我不免感到有些困惑,同样是妖怪,樱宁、蝶依和香玉对于爷爷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既不能被触碰也无法被感知。但是作为菊妖的黄英小姐弟看起了却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差别。他们没有穿着樱宁那样的古典服饰,而是全然一副现代人类的普通打扮,甚至还可以和自然地去和根本无法感知到妖怪存在的爷爷去交流。

但当我想起樱宁的那一句“他们姐弟俩已经融进人类社会好久好久了,可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的时候,这一切让人困惑的现象瞬间就都说通了。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份困惑。

身为妖怪的黄英和弟弟三郎,为什么会去融入人类社会?当然,这一切还有另一种思考角度,那便是同为妖怪的樱宁她们,又为什么没有去融入人类社会?

“在山下过的还好吧?”

“我现在镇上的一家甜品店打工,甜品店的老板很照顾我和三郎。”

“店长哥哥对我很好的!而且他还给姐姐写过情书!他说喜……唔!”三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英用手捂住了嘴。

黄英再一次故作生气地捏了捏三郎的脸,“你再多嘴姐姐就把你留山上不管你了!”

三郎这才低下头去,玩着自己的小手,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又没乱说”。

爷爷伸手摸了摸三郎的脑袋,他那满是沧桑的视线望向黄英,“黄英小姐,子才他……”

“三郎,你去后面找樱宁姐姐她们玩去,姐姐有事跟王伯伯说。”

“哦。”

三郎虽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违背黄英的嘱咐,他重新折返回后院,在经过我身旁时,还故意向我做了个鬼脸。

“王子服。”黄英直接称呼着爷爷的姓名,虽然我也知道从实际年龄上讲,身为妖怪的黄英肯定比爷爷不知大了多少岁。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看起来也就中学生模样的黄英,直呼已经快年过七旬的爷爷的名字,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别扭膈应,“王子服,请你告诉我,马子才到底是埋在哪儿了?”

爷爷闭上了眼睛,他的鼻翼轻轻扇动,并没有说话。

“你瞒了我快五十年了!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黄英原本隐忍着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出来,她上前,小巧的手拽住爷爷的衣领,脸颊上滚落下泪珠。

“五十年了!我每年都会过来!你现在已经那么老了!我能等,再等五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我都愿意等!但你已经等不了了王子服!你是人类,就快要死了!等你死了!就没人知道马子才埋在哪儿了!”

我正准备上前阻止黄英,但却被人拉住了袖子。我回头,发现樱宁正在我身后,朝我抿着嘴,无声地摇了摇头。

“子才他已经死了五十年了啊……”

一直没说话的爷爷终于开口了,他仍旧闭着眼睛,沧桑而衰老的声音有些许的沙哑。

“他已经死了五十年了黄英,早就投胎了,你别再等他了。”

“他不会的……他一直在等我,我知道……他肯定在等我。”

黄英抬起头来,她背对着我,让我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只是从她那哽咽而颤动的声音中,我能大致能猜想到她那满脸的泪痕。

“他肯定还在等着我……一定还在等着我……”

双眼无神的她低语呢喃着。

语气间透露出无尽的酸楚。

还有那悲哀而坚定的执着。

等黄英走后,我才小心翼翼走到了爷爷身边。他低着头,苍老的脸上凝结着疲惫。

“爷爷。”我轻轻喊了他一声,爷爷抬起头来,一如既往地朝我露出和蔼的微笑。

靠近之后的我才发现低着头的他正在看着手里的一张黑白照片,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上,依稀能看到三个年轻人的身影,“那是你吗爷爷,你年轻的时候可真帅啊!”

没有任何的客套或恭维,三人中最中间的那个人,看起来也是三人中最年长的一位。破旧的布衣完全遮掩不住其身上的英气,虽然岁月更改了太多,但是仔细端详后依然不难发现,这位英气十足的年轻人的脸上,能看到爷爷的影子。

爷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于我的赞美只是有些失措地挥了挥手。

接着,我的视线被站在年轻爷爷两边的两位少年给吸引了,两位少年看起了都比爷爷要小一点儿,其中一位看起了像是高中生模样,另一位更像是初中生的感觉,满脸的稚气堆积着,有着一种夹在了书生气和中性美的单纯。

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而当我无意间想起香玉那一句“你有没有发现三郎长得很像马子才啊!”的时候,我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那个……爷爷,这个男孩子……是马子才吗?”

爷爷脸上的笑容凝结了,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那张泛黄的照片上,一言不发。

“爷爷,这个马子才和黄英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没有在意爷爷的沉默,我执着地追问了下去,希望能从他那边得到些信息。

爷爷再一次闭上了眼睛,他整个人都躺倒在藤椅上,两手紧紧捏住照片的边角,依旧是没有说话。

沉默了足有好几分钟,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爷爷才总算是开口了。

“我父亲那个时候是地主,在我还小的时候就被枪毙了,家里的地也被大家给分了,我从小就跟着母亲住在这庙里。后来母亲也死了,多亏了狐仙大人的照料,我倒也活了下来。后来,也就差不多五十年前,大革命开始了。那个时候马子才初中还没毕业,就跟着那些上山下乡的知青到这儿来了。当时他和还有一个高中生,就是他,叫桑子明的,一起在这座庙里借住。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

爷爷依然是没有睁开眼睛,他躺在藤椅上,不急不缓诉说着当时的一切。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年代,聚集在这座山上的三个年轻人,和樱宁她们相遇了……

……

说实话,在爷爷提到樱宁的时候,另一个困惑着我的问题也跟着冒了出来:樱宁明明可以通过法术,让爷爷看到自己。但是一直以来,樱宁却总像是在回避着爷爷一样,从来不和爷爷产生任何的联系,甚至都很少提及他。樱宁和爷爷的关系,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起来。

还有一点就是,爷爷提到说小时候被狐仙大人照料长大,但是来到这座山之后,除了莲香,我根本就没遇见过所谓的狐仙大人。难道爷爷口中的那位狐仙大人就是莲香?

但直觉告诉我,爷爷所说的狐仙大人应该另有其人。当然,这暂时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在于:马子才他是怎么死的?

在爷爷正为马子才的早逝而叹息不已的时候,我的提问让他皱起了眉头。

“病死的吗?”我试探性地追问道。

“是摔死的。”

这么回答着,爷爷再一次重重叹了口气。

“有天晚上他去了北坡,等我早上起来,发现他一晚上都没回来再去找他的时候,子才他已经死了。尸体就掉在北坡的一处崖壁下面,应该是晚上天太黑,一不小心踩空了。”爷爷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再次变得沙哑了起来,“我啊……有责任。子才他的死,我是有责任的。”

我蹲在爷爷身边,轻轻抓住了他那干枯瘦小的手,我很想说几句好劝他不要再自责了,但却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不知什么时候,樱宁也出现在我的身边,她朝着我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我不要出声。然后,樱宁也在我身边蹲下身来,她看着我和爷爷握在一起的手,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我们的手就这么紧握在一起,那一刻,我只觉得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庭院中那颗银杏树飘零下金黄色的叶片,吹落到了爷爷的身上。他捡起了那片扇形的叶片,拿在手里端详了许久,最终只是沉默着叹了口气。

也就在他叹息的那一刻,肃杀的秋风吹过。

更多的银杏叶在空中像蝴蝶一样飞舞飘落。

承载着悲哀和无奈,一如暗自逝去的光阴。晚上,躺在床上的我再一次失眠了。

清澈的月光从窗外流淌进屋内,偶尔还带进几声无力的虫鸣,让这夜色更显寂静凄凉。

秋夜的寒意让我觉得四肢有些发凉,我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安静地侧躺着,意识空荡无依。那一刻的我什么都没想,也不知道究竟该去想些什么,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清醒到近乎空虚的状态。

突然间,我感到好像有人在我身边的床上躺下了,吓得我赶紧开灯起身,发现樱宁正躺在我的身边。

“你这是搞什么啊!”

对于我的嚷嚷,樱宁做着噤声的手势朝我“嘘”了一声。原本平躺着她也学着我之前的模样侧过身来,蜷缩成了一团。

“你能不能回你的树里去睡?”

樱宁依旧没有说话,她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完全不理睬我的模样。

昏黄的灯光落在樱宁那白皙的脸上,让瘦弱的她看起来有一些憔悴。

“喂!我说!”

“樱花落,樱花开,儿郎攀树采樱来。儿郎已折花枝去,明日新樱莫再摘。问我新樱留何用,留给珠儿做衣穿。做顶樱花帽,头戴花帽福光罩,做件樱花衣,身穿花衣无灾疾,做双樱花靴,脚踩花靴好上学,樱花开,樱花落,岁月无辜又蹉跎。家姊辛劳无他求,但求珠儿好生活。樱花开,樱花落,佑他此生平安过……”

樱宁没有理睬我的不满,她闭着眼睛,用一种唱歌一般的语调,将这段话读了一遍又一遍。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并不清楚他究竟是在讲些什么,但我总觉得自己的心头正在泛起一丝暖意。我觉得自己好象被一种无形的温软给包裹住了,那份温软的触感让我感到出奇的安心。

又将那段话重复着念了两遍,一直闭着眼睛的樱宁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我活了上千年,做了很多的好事,也做过很多的错事。但真正让我觉得后悔的,说到底,其实也只有一件事而已。”

她这么说着,将视线重新望向了我。

“睡吧孩子。”樱宁将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一股暖流从她的掌心间淌出,透过了肌肤和颅骨,让我那原本混沌无比的思维沉陷入如了棉花般的柔软中。

睡意在那一刻袭来,月色的余晖,樱宁的脸变得朦胧而模糊。

她朝我微笑,不再是那种孩子气的笑容,是充满爱意的温婉。

“睡吧……珠儿……”

我进入了梦境……那是一个难以启齿却又异常恐怖骇人的梦。

在梦里,我见到了湘裙。

她淡漠而无表情的注视着我,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寒意。我梦到了那个课间,我躺在学校的操场上。周围好安静,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湘裙她跪坐在我的身边,始终没露出任何的表情,只是拿着柔软的丝巾擦拭着我的脸上、我望着湘裙,望着她那乌黑的双眼,深邃中沉淀出一份超脱于现实的宁静。

“你不是湘裙……”

擦拭着我脸庞的湘裙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湘裙继续一言不发同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自己的手。

依然是没有任何的回答,随之而来的,是湘裙那冰凉而柔软的唇。

湘裙趴到了我的身上,一声不吭地解开我的衣裤。她紧紧抱着我,引导着我进行着让我耻于用言语描述的行为。

就在那不可描述的行为行将结束的时候,湘裙的容颜突然像是被雾气笼罩了一般,在我的眼前变得模糊了起来。虽然明明只隔开了不到一尺的距离,但我却怎么也无法看清她的脸。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努力希望去看清湘裙的脸,终于,那层雾气一点点散开了,但就在雾气彻底散开的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的下身抽搐了一下。

我的视野中,看到了樱宁的脸。

“我活了上千年,做了很多的好事,也做过很多的错事。”

坐在我身上,一丝未挂的樱宁俯下身来。

“但真正让我觉得后悔的,说到底,其实也只有一件事而已。”

她这么说着,冰凉彻骨的手抚摩着我的脸颊。

“那就是,让明明已经死去了的你继续存续在这个世界上。”

樱宁的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变得狰狞可怖,她纤长的手指死死搅住了我的脖子,让我几近窒息。生存的欲望让我努力想推开她,却只是徒然。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身亡的时候,混乱中,我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尖锐的匕首。来不及多想,我挥舞着匕首,将其深深刺入了樱宁的胸口。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郁花香的热流,倾淋在了我的脸上。

樱宁的手终于是松开了,她低着头,被从胸口喷溅而出的伤口染花的容颜,朝着我露出一种不能体味的笑意。她的嘴唇笨拙地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樱宁的整个身子连同那把依旧插在她胸口的那把匕首,破碎成无数的光点,飘散入寂静的风中。

我醒了。

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彻底浸湿了,就连被褥都有些湿漉漉的。裤子上的那粘稠的湿意尤为明显,让我觉得自己的脸就像刚从开水锅里捞出来一样滚烫滚烫。

我看了看床边,发现樱宁已经不在了。这让我不禁怀疑,昨天那一脸落寞地蜷缩成一团的樱宁,会不会也只是我的一个梦境。

来不及多想,赶紧到卫生间洗漱了起来。把弄脏了的睡衣睡裤扔进洗衣用的大盆中放水泡上。用冷水一遍又一遍清洗着灼热依旧的脸颊,直到脸上那滚烫的热意被稍许驱散后,我才走出了卫生间。

按照每天的惯例,先是来到前院,清扫满地的银杏树叶。结果我却发现在前院的苗圃中,已经换上日常秋装的黄英姐弟,正蹲在那儿,摆弄着几株还没绽开的菊花。

在注意到我之后,三郎向我做了个鬼脸,朝我大喊了一声“萝莉控!大懒虫!”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菊妖,很可能有法术的份上。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冒犯了的我,早就想替他姐姐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大没小的熊孩子了。

“不许这样三郎!”

黄英及时板起脸阻止了熊孩子三郎,但那严肃的表情也只存在了不到半分钟,温柔的神情很快就驱逐了严肃。黄英宠溺地爱抚了一下三郎的脑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殊爱好,你不应该因此嘲笑这些人,明白了吗?”

……特殊爱好?等等,这不还是在说我是个萝莉控嘛?

“至少不该当面这么说。”黄英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讲真,黄英,这种教育方式真的存在很大问题啊!

他们姐弟俩根本就没在意近乎石化了的我,只是继续有说有笑地照料着苗圃中的菊花。黄英时不时就会把注意力从菊花转移到三郎的身上好一会儿,她的唇角存留着笑意,视线中却隐约好像透露出一种超越了疼爱和宠溺的情感。

在我把地上那些金黄的银杏叶扫成一堆的时候,黄英他们也基本完成了对菊花的整理照料。

“大概什么时候会开花啊?”我询问道。

黄英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水,“估计还得要一个月吧!”她这么说着,脸上露出诚恳而朴素的笑容。

“萝莉控!上次那个萝莉小姐姐呢?你让她出来陪我玩嘛!”

三郎跳到了我的身边,拉扯着我的胳膊,完全没有任何的隔阂和芥蒂,摆出一副和我很亲近的模样。就在我想着该用什么托词把他打发走的时候,背后却传来樱宁的声音。

“让喵喵带三郎去玩一会儿吧。”

“你就不怕喵喵把三郎给吃了?”

对于樱宁的提议,我本打算拒绝,但是转身却看到了她那一脸严肃的表情。那一刻,不知怎么的,我竟然第一反应是想到了昨晚的那个可耻而可怕的梦境。

“你脸怎么那么红?”樱宁看着我,有些奇怪的问到,没等我回答,她就催促着我,“快点儿,让喵喵出来,带三郎去别处玩一会儿。”樱宁转而望向黄英,“我有些话要和黄英谈。”

看樱宁那严肃的表情,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黄英交谈,且不适合三郎在现场。

“那我把三郎带走不就行了。”

“你得留在这儿。”樱宁看了看我,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和你也有关系。”

“和……和我?”

我原以为那只是樱宁胡乱找的借口,但她的表情却严肃莫名,让我不敢无视。

樱花的少女.冬之篇

现场的气氛严肃而尴尬,我把躲在眼睛里的喵喵放了出来。

“喵喵,带你的三郎弟弟去后院玩一会儿。”

喵喵撅着嘴,她显然是有些不情愿,但在我的再次要求下,也只好有些委屈地嘟囔了一声“龙”。然后被调皮的三郎拖拽着胳膊,两人一起离开了前院。

黄英和樱宁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风声中,有新的银杏叶随风飘落。

“我知道你要跟我谈什么,樱宁。”

黄英说着慢慢地抿起嘴唇,我注意到她那沾着泥土的双手也握紧成拳了,这让我不禁担心:眼前的这两个家伙是不是准备大打出手了。

但最终,面对樱宁,黄英那紧握着的拳头还是松开了。

她整个身子像是失去了牵引的木偶,一点点瘫坐在了地上。黄英的双手叠在一起,恭恭敬敬地向着樱宁跪拜着行礼。我注意到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

“请你……无论如何,放过三郎……”

放、放过三郎?

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放过三郎”这个请求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放过了他,就是害死了你。”

……樱宁的回应让我更加的云里雾里了,放过三郎就是害死了黄英,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神奇逻辑啊?

“生死是天道,黄英……”

樱宁慢吞吞地蹲了下来,她的手轻抚着黄英的背,原本那严厉而强硬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你不应该去逆天而行。”

……完全不知道她们俩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但是恍惚间,我又好像有点儿能听明白了。

五十多年前,为了响应“上山下乡”的时代号召,一个初中生来到了仙湖村,借住在了山上的狐仙庙里。他白天去山下的农地里和村民们一起参与耕作,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太阳快落山了便和同伴向山上折返,回到庙里休息。

也就在那一年的秋天,那个少年从一头野猪的嘴里救下了一株硕大异常的菊花。他将那多根茎已经被从土里刨出,被野猪啃食的残破缺损的菊花带回到了庙里,重在狐仙庙前院的苗圃之中,悉心照料。很快,那朵菊花就恢复了生机。

而那朵菊花,正是黄英;救下菊花的少年,便是马子才。

这便是黄英和马子才相遇相识的故事。

虽然这故事并没得到一个美好的结尾。

“马子才去世后,你就失踪了,香玉担心你可能想不开,但我知道,你不会寻死的,因为……你知道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更重要的任务。”樱宁抚摸着黄英背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一脸严肃地看着依旧趴在地上的黄英,用一种加重了的深沉语气,一字一顿地念道:“你要复活马子才……你要用你的修行来违逆天道。”

黄英的身子已经停止了颤抖,她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对于樱宁所说的一切,她既没有否认,也不去承认,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黄英,其实我没有资格责备你,因为你做的一切,我也做了。”

这么说着,樱宁慢吞吞地转过脸来,看向了我。直到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樱宁一定要我留下,并表示这一话题和我有关了。

“但我没有退路黄英,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有退路……”樱宁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垂下双臂,仰起头,露出那白皙光洁的脖颈。有几片银杏树叶恰好落尽了她的衣领中,她也并不在意,只是望着头顶那片澄澈似水的天空,“而你不同,黄英,你还有重来的机会,不要再去想着复活马子才了。过了那么多年,他肯定已经重新投胎了,你留着三郎,只会最终耗尽你的修行。不管你付出再多,马子才他都回不来了你明白嘛!”

“这都是你们的责任……”一直都没说话的黄英总算是开口了,她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的泪痕,粘附着地上的尘土,变得脏兮兮的。而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我看到的,是一种积郁着愤怒、仇恨、痛苦、悲伤的情感,“要不是你和王子服合伙骗我!子才早就回到我的身边了!他早就已经回来了!”

狂风骤起,原本已被扫成一堆的落叶重又呼啸着飞舞了起来。

黄英身上的那条时尚的秋裙被狂风扯碎,但也就在同一时刻,一件橘黄色的汉服就披在了她的身上。原本那蓬松的短发也在瞬间变长,黄英在那一刻出落成一位古典少女的形象、

“你把子才还给我啊!”

黄英咆哮着朝樱宁扑了过来,金黄色的落叶如蝴蝶般围绕着她飞舞转动着。

面对气势汹汹向自己袭来的黄英,樱宁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紧张,她只是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意地抬起手来。樱宁的掌心发出浅红色的光芒,原本围绕着黄英飞舞的落叶忽的裹住了黄英,将其整个人都推倒固定在了地面上。

“你和我的道行差得太远了黄英,实在是差得太远太远了。”樱宁挥了挥手,原本覆盖在黄英身上将其固定在地的落叶被风吹走,露出了躺在地上,一脸无神地望着天空的黄英,“你已经用修行维系三郎的存在太久了,一旦你的道行耗尽,你和三郎都会消失的,黄英。”

黄英没有吭声,只是仰望着天空,湿润的瞳眸间倒映着青色,任由那泪水从眼角滑落了。

“姐姐!姐姐你干吗躺在地上啊!”

本来应该和喵喵在一起的三郎突然冲了出来,就在我想着他为什么突然出现的时候,脸上被用黑色记号笔画的乱七八糟的喵喵一脸委屈地来到了我身边,。

“你为什么哭啊姐姐。”三郎乖巧地伸出小手,帮姐姐去眼角的泪水。

“没什么,风太大了,眼睛里进沙子了。”

“我跟你说,我和兽娘姐姐玩剪刀石头布,她总是输,笨死了啊!”

“龙!”可能是被伤了自尊,喵喵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满脸郁闷。

就在我想着要安慰一下喵喵的时候,我却发现樱宁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蹲在黄英身边、对着黄英嘻嘻哈哈的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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