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从这个故事的完整性来看,以第五话发现凶杀案的那一处为界点,在这个界点之前的所有内容对于整个故事来说几乎不存在任何的价值,如果非要说作用的话,可能仅有的两个作用就是:展示文笔和确定基调了吧。”少女这么说着,将书本继续往后翻动着,“而所确定下的压抑、严肃、阴暗的基调,也被后续故事的无端暴走给彻彻底底地浪费掉了。”她叹了一口气,“原以为这个故事是打算用琐碎日常来解剖冰冷社会下,无辜个体的挣扎和毁灭,初开始的时候还挺期待的。结果没想到会有最后的那样一段不受控制的情节暴走。”
“凤头鸡尾。”少年插嘴道。
“嗯,用这个形容词的话我觉得还是挺合适的。”少女点头,算是对少年总结出的这四个字的认可,“你怎么看这部小说?”
“我觉得很可惜,这本小说在我看来是失败的。”
“为什么这么说?”少女追问道。
“因为它既没能玩好一个概念,也没能讲好一个故事。”
少女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沉默和目光催促着少年继续说下去。
“就像你说的,初开始阅读的时候,我原以为这会是一篇‘玩概念’的小说。虽然我对于这一类过分强调主旨思想,弱化情节,主张以平淡日常剖析社会或人类问题的概念类小说并不是太有好感。但是总体来说,我还是很期待的。整篇从题目到开头,都流露出这样一种深刻的‘概念感’,腐烂的气味,庸俗的路人,失败的人生……以一种琐碎而详细,平淡而冰冷的笔触,一点点的如同旁观者在叙述一般的展现出来,既没有情感上的大波大澜,也没有情节上的直上直下,总体来说,至少一直到男主被西装男击昏的那一刻,我都以为这回是一部浸透着浓重文艺范儿的小说,结果我失望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前半段还在看一部充斥着现实主义的寡淡无味却压抑无比的文艺片,结果结尾部分竟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部粗制滥造的惊悚片,这种落差感所带来的便是进一步的失望感。”
少女望着垂头叹气的少年,看着他脸上露出的失落表情,少女忍不住想开口安慰他。但少年却并没有给她开口的契机,而是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感受,“从故事上来说,最后结尾处的一段情节暴走实在是有点儿失控,读完之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简单来说似乎是为剧情而剧情,几乎没有看到什么铺垫与伏笔,简而言之,就像你刚才说的,整个故事砍掉第五话凶杀案以前的所有内容,这个故事依旧可以读下去,因此前面这三分之一的内容几乎没有存在的必要。”
少女点头附和着少年的观点,同时用轻微的语气低喃道,“典型的平衡点的选择失败……作者可能一直在‘玩好概念’和‘讲好故事’间徘徊犹豫。一个腐烂的夏天,一个失败的主角,要么就是基于现实的灰色展现,这样的展现就应该是前三分之一的内容所展现出的基调:寡淡、压抑而晦暗。要么就是基于幻想的情节设计,这样的展现就应该是后三分之一处的内容所展现出的基调:黑暗、变态而激荡。然而作者似乎并没有真正认清楚自己所想要写的究竟是一个带着灰色基调的现实还是鲜明的黑白对比的幻想,这也就使得整个故事的头和尾存在着严重的割裂感。如果不能认清自己究竟想写些什么并坚持于自己所想写的,再好的概念也会被玩乱,再好的故事也会被讲烂。”
壁炉里的火舌舔着炉壁,少年和少女一起沉默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少年起身走到窗前,屋外绵延的草野,似正在盛开着那些无名的花。
我和她的乐园
不知过了有多久,少年才结束了莫名的神游,回过神来的他在轻轻合上书本的那一刻,只觉得脖颈处有些许的凉意。少年回头,发现少女正低着头,好奇地贴在他的背后,浅浅的呼吸声精准地喷在了他的后颈。
“哇!”少年受惊地喊出声了,慌张地爬到一边,双手将书本抱在胸口,很是紧张地看着少女,“你!你干什么啊!”
“抱歉,只是注意到你刚才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呆愣在这里,喊你也没理,很好奇你究竟是被什么给吸引住了。”少女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来,双手环抱住白皙裸露的双膝,脑袋微偏,一只小鸟很合适宜地停到了她的头上。小巧的少女此刻彷如一个被精巧设计出来的玩偶,清澈的目光正对着少年,“你看完了?”
少年点了点头,将书本递向少女,“你看吗?”
“我的话,已经看过了。”少女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柔,“只是还没来得及烧掉而已。”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书本放在他与少女之间的地面上,“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要烧书。”
“因为要给新书腾出更多的位置。”
“什么?”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好像这样就能让少年相信自己的解释一般,“每烧掉一本书,就会有新的书籍出来补充它们腾出的空位。”她起身,指了指身旁的书架,这是少年才发现,之前空出的位置果然已经被新的书本给补充了,整个书架重新密实了起来,“读书的五得,你知道吗?”没等少年回答,少女转身,朝着少年展开小小的手掌,“坐得住,看得进,读得懂,想得通,忘得掉。”少女将双手背到身后,乌黑的长发在她的动作间微微晃动着,发出好闻的清香,让少年想起了屋外的草野,“忘掉,也是读书的一种技巧。”
“你觉得真爱会忘掉吗?”一会没说话的少年突然这么开口问道,他的提问让少女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来得及反应的她正想着该怎么回应少年时,少年却进一步追问道,“或者说,你能理解什么是真爱吗?你经历过所谓的真爱吗?”
少女的身子微微发抖,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嘴唇。那一刻,低垂视线的少年显然没有注意到,少女注视他的目光正在发抖。
“当然……”
低不可闻的声音,从少女的齿间滑出,她瘦弱的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当然理解……如果不理解……我……你……”
少女的语无伦次显然没有引起少年的注意,他正一心一意地低着头,有一页没一页的翻动着那本书,“是一本关于真爱的书。”少年这么说着,指尖从纸张上划过,发出“嘶嘶”的细微响动,“我的话,应该是一个从没有经历过真爱的人。”
少女的身子一抖,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真是讨厌啊,每次读书,总是会让人觉得很感伤。虽然读书本身的确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但书本身却往往未必是愉快的。”少年将书本翻回到了第一页,一页页的重新向后翻去,“对于我来说,我一直不是很理解那些要套用日文名和日本场景的小说。如果有设定的必要性当然可以理解,不然的话我实在是有点儿不太能接受。”
少女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让自己的心情多少平复了下来,她抬起头,朝着少年露出那张疲惫,同时也掩藏了内心情感的脸,“设定的必要性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问道,边问,边慢吞吞地在少年的身前抱膝坐下。视线正好与少年视线齐平的她用注视等待着少年的回答。
“在我看来,所谓的设定的必要性就是,作者必须利用某些国家的特殊时代背景、民族历史文化或是独特地理位置,因而将故事的发生背景设定在一些非作者所在国的国家。这类必要性体现在:一旦脱离了这一设定整个故事就不成立或不合理。而在这本书里说实话我并没有看到这一必要性,因为本身就是在探讨人类性的‘真爱’话题,加之是建立在幻想基础上的虚构化创作,即使将这个故事设定放在本国,我也觉得完全合理,甚至于在违和感上或许会更轻也未必。”
少女凝视着少年认真的眼神,那乌黑而清楚的瞳眸中闪烁着一样的光泽。显然是注意到了少女注视的少年抬起头来,“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女轻轻合起眼睑,“没有。”她的声线听不出丝毫的波动,自然也就揣度不出她此刻的情感,“我只是好奇你所说的违和感指的是什么。”
“一是我刚才所提到的不必要的异国设定,二是文辞上存在有过度修饰。”少年将书本捧起,将书本向前翻了几页,“以一个词汇为例:消弭。对于读者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友好的词汇;对于文章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必要的词汇;对于作者来说,这是一个被滥用的词汇。或许是因为这个词汇相对少见的缘故吧,印象中似乎在文中不止一次地出现过,而每次出现,于我而言,都感到一种强烈的隔阂感。感觉作者似乎并不是在向我说故事,更像是在向我展示他的词汇量。除此以外,还有像星眸翕忽之类的词汇,或许有人会感慨于作者的词汇量,给上一句文笔真好的赞美,但于我而言,我看到的却是……不友好,对于读者的不友好。”
“还真是苛刻啊你……”少女依旧闭着眼睛,脸上却露出苦笑的神情。
“汉语是种很神奇的语言,存在有大量向我刚才提到的这类不常用的书面语,这类书面语本身而言并不存在意义上的特殊性,在我看来除了隔阂,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价值。如果是古风类的文章,或许尚且有用于营造格调的必要性,但在这篇文章中,我并没有看到这种必要性。”少年的视线在少女脸上来回滑动了一会儿,但少女却并没有睁开眼睛的打算。少年无奈,将视线重新收回到了手中的书本上,“除了这些,浓墨重彩的修饰,大量的形容词所创造出的冗长语句,在我看来,也是一种阅读上的遗憾吧。”少年悄悄瞥了少女一眼,见她依然紧闭双眼。有些失望的少年长长吐了口气,接着自顾自地翻着书本,便翻边阅读:
【被晚风撩拨到脸颊羞红的火烧云在天际尽头晕染开一片亮丽鲜明的橘色。】
【我用双手紧紧握住了她那只白嫩到好似从未遭遇阳光的小手……】
……
少年读了有十几句看似毫无关联的句子,然后用力将书籍合了起来,“太多了……我觉得这样的长句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大量的形容词的修饰,虽然在很大程度上增强了文字的感染力,但是……过分详细的描写也在很大程度上拖累了行文节奏,影响了阅读体验。”
少女挣开了眼睛,似乎是为了像少年证明自己一直有在认真地听着,她朝少年用力点了点头,并低声呢喃了一句,“请继续。”
少年作为回应,也点了点头,“当然,每个人行文都有自己的风格和喜好,我所说的,只是个人的一些观点。”他注视着少女,直到少女回应了一声“了解”,少年才长长吐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对于文笔的观点就是:于加法处做加法,于减法处做减法。不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笔墨,不去炫耀自己的文笔,也不在必要的地方吝啬笔墨,不去浪费自己的才华。我觉得对于每一个作者来说,找到平衡点都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啊。”
“的确如此。”少女低声回应着,她转过脸,壁炉的火焰倒映在她的瞳眸间,寂静地跳动着。
少年并没有在意少女的反应,他继续饶有兴趣地弹着自己的阅读体验,“这是一本形式感极强的小说,整本书的文字布局都透着一种老道而熟练的仪式感,整个故事的设计也可圈可点。最重要的是,在我看来,作者清楚的明白自己需要什么:他希望在写出一个优秀故事的前提下,再去隐晦地谈好真爱这个概念。不需要过分地强调这个概念,而是将这样一个主题概念巧妙地隐藏在整个故事中,用一个挺不错的脑洞,配合同样不错的故事架构,实实在在地写出了‘真爱’的意义。不过有点儿可惜的是,作者似乎并没有真正地驾驭好这样一个故事,我总觉得整个人在阅读的过程中一直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再加上庞大的信息量和错综复杂的情节跳跃,在一遍读完之后很是有云里雾里的感觉,加之前面所提到的阅读体验有待提高的缘故,似乎也没有重读一遍来理清思路的冲动。所以说,这在我看来,实在是有点儿可惜。”
“的确是有点儿苛刻呢……”少女轻轻吐了口气,她将脸重新转了回来,对着少年露出浅浅的笑意,“无论是上一本书还是这一本书,似乎都没有听到你给出足够让作者欣慰的评语,你似乎都很苛刻啊。”
少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你呢?你怎么看?”
“我吗?”少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聚集起来,“基本认同,但我还要补充一点……这一点是你没有读出来的。”
“什么?”少年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作者的可能性。”
“哈?”
无视少年一脸困惑地表情,少女起身,用手示意少年跟随在自己身后。她推开了那扇小木门,带着少年一起来到屋外。
少年环顾四周: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层,还有那朝远处延展开的草野,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野花。
“你觉得这里哪朵花最美?”少女莫名其妙地这么问了一句,让原本就困惑于“可能性”这三个字的少年更加困惑了。
“都很美……”少年应付似的说了一句。
“最美的花,永远潜藏于泥层之下。”少女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明快而清冽,“只要给予足够多的时间,你永远不知道这篇草地上会长出什么样的花。”
风吹动她的长发,好闻的气味和空气中的花草清香混杂在了一起。
“同样的,那些作者,无论此刻的作品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未来会写出什么样的精彩作品,这就是他们未来的可能性。何况如果用宽松的目光来看,能够创作出完结作品的他们已经非常优秀了不是嘛?”
少女说着背过身去,“至于身为阅读者的我们,我们的可能性就是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是否有可能遇到让我们钟爱一生的精彩作品。”说着,她利落地转身,裙摆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所以说,一起读书吧!”她朝着少年伸出手,“去见证他们还有我们的这份可能性。”
和初次见面时的清冷形成鲜明的区别,这一刻,少年从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温暖。
或许……这被静谧与书籍所囚禁的世界,正是他与她的乐园吧。
这么想着,少年用力抓住了少女的手。
在迷离中注定
少女病了,没有任何的缘由。
发烧、呓语、惊悸……
“你还好吧。”少年坐在少女的身边,他本不想和少女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但是在少女的要求下,少年只能紧紧握紧少女的手。
“能做些什么呢?”他低声呢喃道,与其说是在询问少女,似乎更像是自言自语。
少女的手冰凉无比,身上却是超出少年预期的高温。衣服上的清新气温和少女特有体香,在这高温的烘烤下在空间中一点点弥漫开,虽然的确很好闻,但却不停地加剧着少年的不安。
——会死掉的吧……
他这么想着,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颤。不只是胸口,咽喉、鼻翼甚至于额头似乎都在感受到一股来自外力的无形颤动。
“读书吧……”
“什么?”
少女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因为发烧而染红的脸色,让她那略显苍白的眼睛更是无神,“读书给我听……”少女用那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少年,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轻声念完了这几个字,转而又迅速闭上眼睛,胸口沉重而无力的起伏着。
看得出来,少女似乎很是痛苦。
能做些什么呢……
读书吧……
少女的声音好像被整个空间给记录了下来,原本一直在到处乱飞的三只小鸟也停息在了少女起伏的胸口。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少年,它们夹持着毛茸茸的翅膀,目光炯炯有神地朝少年射了过来,与其说是注视,更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被那三只小毛球的眼睛盯的有些发虚,少年急匆匆地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衡量再三,他挑选了一本看起来尽可能薄的书本。
“在迷离终注定……”轻轻念出封面上的书名,少年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甜腻感觉,让他忍不住想把这本书重新塞回去。但既然已经拿到手里了,生性慵懒的他自然也就打消了这样一个念想。
在少女身边重新盘膝坐下,悄悄挑起目光看了眼那三只还在认真注视着自己的小毛球,少年有些无奈的太了口气。
【这个一头洗剪吹短发的男人名叫江凯凯,名字有几分可爱之意,他却用27年时间长出了一张让小女生痴迷的邪气坏男人脸。可惜脸与愿违,妹子没找到,反而在这个被众人称为事业刚刚起步的年纪,被家里急着抱孙子的老**着参加了人生第一次相亲。】
这一刻,少年成为了朗诵者……
“顺带一提,在那之后的数小时中,江凯凯的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在读完整个小册子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少年有一种浑身都被掏空了的感觉,他感到出奇的疲惫,劳累的感觉从已经发麻的下肢处开始向上方蔓延。少年想站起身来,但是完全麻痹了的下肢却已经支撑不起他的这样一个举动。
于是,意图起身并失败了的少年,一种奇怪而狼狈的姿态,四肢着地,跪倒在了少女的身边。
“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哎?”少年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发现少女竟然正注视着自己,虽然目光依然有些乏力无神,但是比起之前,双瞳间多了一丝隐隐的亮光,让少女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似乎稍许好了一些。
难道读书真的可以缓解病症吗?
这么想着的少年,却被少女再次追问道,“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说实话,不是特别喜欢。”
“为什么呢?”
“因为总觉得好像有点儿无聊。”内心有着一种背后议论他人是非的自责感,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少女朝着少年眨了眨眼睛,她的呼吸声有些沉重,胸口的起伏也时而平缓,时而剧烈。然而神奇的是,那三只平时显得很胆小,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飞离的小鸟却依旧固执地停息在少女起伏的胸口。
不过让少年庆幸的是,它们好像再一次睡着了,锁着脖子,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三个放置在少女胸口的毛球。
没有了三只小鸟目光监视的少年,感到一种诡异的轻松感觉。
“是单个事件性的故事……”少女的语气低沉,声音就好像是从咽喉中无意滑出的一般,如果不是少年的身子俯的比较低,或许有可能都听不清她刚才究竟讲了些什么。
生怕错过少女的言语,少年进一步低下身来,耳朵都快贴到少女的嘴唇上了。
“没有太多的跌宕起伏,情节设计也并不复杂,单纯地以相亲这一事件作为故事主线,场景也很集中。因为相亲这一事件的特性,整个故事基本依靠对话来展现出来,因此对作者的要求很高。”少女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像是长长地憋住气了一般,说完后的少女开始用力喘息了起来。呼吸困难的她,连少年的“你没事吧”的关心似乎都无力回应了。少女用力闭着眼睛,发红的脸颊渗透出让人不安的热意。
“……没有亮点……”
少女吃力地吐出了这四个字,呼吸也慢慢放缓,她似乎在积蓄力量。于是,原本打算插嘴的少年选择了沉默。
“作者或许是希望通过双方彼此之间的潜台词来表现整个故事,通过对于台词的打磨来强化文学性……但是很可惜,没有悬念感是整个故事的最致命性存在,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且合情合理。故事上,失去了脑洞和悬念,加之篇幅性限制和结构性平庸,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看点。而概念性的东西也比较弱化,也没有看出什么过于深刻和发人深省的概念阐述,总而言之,似乎没能看出足够出彩的地方。”
少年悄悄地合上书本,看着一边喘着气,一边评价着的少女。他好几次想开口,却都没能找准适当的时机。虽然少女一再因为身体原因而有所中断,但少年都没忍心开口打断她的评述。直到少女低声问了句:你觉得呢,少年才得以开口表述自己的见解。
少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的标题,“乍一看这个题目还以为会是一个甜得发腻的故事,至少单从文风上来说应该和故事标题相契合,至少单从文笔上来说,应该是一种散发着清新文艺气息的细腻笔触才是。但整个阅读体验却和题目风格不搭,果然比起现在这么一个有些不明所以的文艺范儿的题目,我还是觉得《你们俩都给我相亲去》这样简单粗暴的标题更符合才是。”这么说着,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调皮的笑容。
“文学啊……是没有标准的……”少女这么说着,吃力地翻动了一下身子,侧过身来,她双瞳轻启,炉火中的火光正好倒映在乌色的瞳眸间,闪烁出一种跳动着的光泽,“单以文笔为例,细腻详尽的笔触或许会被人称赞为文笔出众,但是在另一批人看来可能就成了矫揉造作和故意炫技;同样的,精于求简的文风也许是追求极简主义的独特美学,读来充斥着浓郁乡土味和大众风的文字也有可能是某种接地气的文学追求,但在另一些人眼里有可能是文笔不好的反面教材的典型。”少女伸手抓住了少年的手,少年只觉得整个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少女的手似乎比起之前来变得更冷了。
“文学是没有标准的……”她这么喃喃地说着,然后慢吞吞地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每一个字的音调听起来好像都有些变形,“文学从来是没有标准的,文学只存在无尽的可能。”
少女原本紧抓着少年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她依旧在喘着气,呼吸声却前所未有的发重起来,仿佛每喘一口气都在消耗着她最后的生命。无论少年怎么请求,少女都只是用力地紧紧闭着双眼,发红的面颊上,星星点点的汗痕印证着她此刻肉体上的痛苦。
来不及多想,少年只是留下了一句“一定撑住,我去找人帮忙”,旋即匆匆忙忙地跑到屋外。
他费力地奔跑着,比起之前意图逃离这边的奔跑,少年此刻的奔跑欲望似乎更为剧烈。双臂、下肢、腰腹部,浑身都每一处神经和肌肉都在呼应着他,虽然许久未运动的骨骼关节不时发出“咔哧咔哧”的响动,却依然没能让少年放慢自己的速度。
——诚如你所愿,我将你从迷离中带出,试问引路人是谁?
快速跑着的少年,只觉得自己的脚步好像变得很轻,刚才那本书中的这段文字莫名其妙地回响在了他的脑海。
——才不是因为担心你啊!
他咬着牙,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或许是用力过度的缘故,少年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只是……
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膝盖有些隐隐作痛,但并不影响大碍,柔软的草泥最大程度地保护了他,避免了他的受伤。
——只是希望一起去见证可能性而已……
他转身,注视着那栋深褐色的钟楼,心头剧烈起伏着。
——一起去见证他们和我们的可能性……
这么想着,少年背后的钟楼已渐渐开始变得渺小起来。
雪的颜色
不能睡去……
虽然四肢已经酸胀得近乎完全失去知觉,整个大脑也开始变得麻木从而迟钝了感官,但是少年依旧咬着牙,艰难地朝根本看不见边际的远方走去。
不能睡去……
如同自我催眠一般,少年有意无意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少年生怕自己一旦睡去,又会重复回到钟楼的徒然结局,他不想就这样毫无价值地重新回到钟楼里,去面对那样一个生病的少女。虽然少年自己也不知道,在那不知道目的地的前方,自己究竟能寻求到什么样的帮助。
脚步向草地的那一刻,少年只觉得自己已然失去了前行的实感。他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脚、脚踝、小腿……以至于整个下半身的失去了知觉,下一秒,少年倒在了草地上。
草尖轻刺着他的脸颊和掌心,泥土的气味进一步加剧了少年意识的丧失。
不能睡去……
他吃力地念出了这四个字,然后,少年彻底失去了意识和肉体的控制权。
……
“喂!”
“……”
“醒醒啦!”
脸上感到一阵清楚的痛感,浑浑的意识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
少年受到惊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在确认自己还在室外而非重新回到钟楼之后,少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跑出来啦?”
一个天真到近乎发甜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像一片云一样沉落在少年的身边。
那是一个看起了年纪还很小的小男孩,少年依稀记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空。
“我叫空哦!”可能是担心少年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而引发不必要的尴尬,男孩主动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姓名。他在少年的身边蹲下身来,“你怎么跑出来了啊?”微微侧着脑袋,语气间充满了好奇的情感。
“她病了。”
“谁?”男孩眨了眨眼睛,他显然是自行意识到了少年口中的病人是谁,原本天真活泼的表情覆上了一层隐隐的阴霾,“病了啊……”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力地抿着嘴,银灰色的双瞳隐隐发亮。
“你能救她的吧!”
无视少年的询问,男孩只是眨了眨眼睛,他的睫毛也是白色的,很长,让那张可爱的脸带着一种跨越性别的中性美。
“神明啊,一般来说是不会生病的哦!”男孩这么说道,双手食指在胸前交叉,比划出一个“×”的符号,“除非神明做了不被允许的禁忌之事:触及了不该触及的彼岸。”
“彼岸?”
“真是麻烦啊!”男孩这么说着,脸上也很是配合的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起身,一个跳跃,便跳到了一旁大树那茂密的林冠中。碧绿色的叶子遮掩着他那纯白色的身影。
“你能帮她的吧!”少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树影后的男孩大喊道,“不然的话她会死的!”
男孩没有理睬他,只是在树影后面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就在少年感到烦闷,近乎发作的时候,伴随着一声“找到啦!”男孩那雪白色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少年的视野中,“这本书是上次走的时候问她借的哦。”
“哈?”
“也借给你看看吧。”
“什么?”少年既是费解又是不满地瞪着男孩,“她现在病的很重啊!”
“不要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啦!”男孩抿着嘴,强行将手里的那本书塞进了少年的怀里,“她不会有事的!至少暂时来看,你离开那儿是正确的选择,在此之前,请先把这本书好好地读完。”在少年再次开口质疑前,男孩用严肃地表情阻止了少年,“读完这本书,我们才能谈别的……”
虽然面对的只是一个身高才刚到自己胸口的小孩,不只是个子,就连身形也瘦弱得像一只小动物,但是男孩的自内而外所散发出的气场却让少年不敢有丝毫的违逆他的打算。
无奈,少年只好在男孩目光的催促下就地盘腿坐下,翻开男孩强行塞进他手里的那本书。
“要认真读哦!”耳边是男孩教导一般的语句,少年紧紧皱了皱眉头,强行压制住内心的不满和不安,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读完手里的这本书。
然后……少年忘记了时间……
“读完了吗?”
“嗯……”
“你觉得好看吗?”
“还行吧……”少年边说着边合起书,他抬头注视着男孩,“我们能谈别的了吗?”
男孩用小小的手摸了摸自己小小的脸,“你还真是无趣啊!”他笑着回应道,一个跳跃,男孩整个人都坐到了枝杈上,细小的双腿调皮地晃动着,“我读着本书的时候,一直有一点没想明白的就是这本书的结尾:男主是不是笨啊,无论他怎么想隐瞒小宇是凶手的事实,这么显而易见的真相,在他那样一个近乎开挂的姐姐面前,怎么可能被隐藏的住。所以说,这种人还真是愚蠢啊,不是嘛?”
少年仰起头,看着坐在枝杈上的男孩,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处掉落在他的身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在忽明忽暗、忽大忽小地闪烁着。他并不理解男孩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就选择了沉默来应对。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词汇是什么吗?”男孩问道,对此少年再度选择了沉默,“是徒然啊!”男孩笑眯眯地回答道,他从树上跳了下来,走出树影的阴翳,跑到了那被阳光所笼罩沐浴的草地上,“无论怎么努力,无论怎么执着,最后所面对的结局都注定是无望而无意义的。就好像这部作品中的夏雪痕也好,徐祥荪也好,他们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不顾一切地奉献自己,最后事实上,小宇终究还是会被发现。男主也是如此,虽然他最后一心希望营造出自杀的假象,但事实上那也只是徒然,没有任何意义。凭她姐姐的能力和想法,是不可能找不到那么明显的凶杀案线索的,而且失去了爱弟的姐姐,也断没有就这样放走凶手的可能啊!所以说,注定了他的一切努力只能是徒然,喜欢夏雪痕是徒然,想解开真相是徒然,就连在生命最后一刻意图去保护小宇也是徒然,可真是徒然的一生啊。爱意是徒然,恨意是徒然,真相是徒然,谎言也是徒然,仔细想想,每个人都要去面对自己徒然的一生,然后用各种责任来麻痹约束自己,你说,这种行为究竟是可笑呢还是可敬呢?”
男孩一下子说了好多,在他的语句终结的那一刻,少年怅然若失地望着男孩微笑注视他的双眸,银灰色的,闪着一丝异样的光泽。
“神明啊,是不该触及彼岸的……”男孩再度转过身去,他仰起头,让湛蓝的天空倒映入自己的双眼“彼岸充满了徒然,而徒然是没有价值的。”
就在少年忍不住想插嘴催促那位名叫空的男孩出手帮助生病的少女时,男孩用一阵和年龄不符的沉重叹息打断了少年。
风以男孩为中心,诡异地聚集呼啸起来,夹杂着尘土和草叶,吹的少年完全无法睁开眼睛。他抬着胳膊,阻挡这被风带动而扑面而来的杂物,这个时候,少年似乎感觉到一片阴影遮挡住了自己。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讶异地注意到了阴影的来源。
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大的几乎遮蔽少年视野中一切的白龙。
“走吧!”
白龙朝少年低下头来,用那比少年头颅还大的银灰色眼睛注视着少年。
“去看一下那个蠢女人。”
白龙抬起头,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少年不知道他是在嘶嚎抑或叹息。
“她没事吧?”
少年轻声询问道,此刻他正坐在自称“空”的男孩的身边。一身素白的空则盘膝正坐,右手覆在昏睡着的少女的额头。
空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他保持这样一个状态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以致于少年都怀疑这家伙有没有可能已经睡着了。
“那个,她没事吧!”
本着前面的想法,少年有意识地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并主动伸出手推了推空的身子。
后者晃了晃身子,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朝着少年转过脸来,“怎么了?”男孩揉着眼睛,一脸刚睡醒的模样。
“……我想问,她没事吧?”
空摇了摇头,就在少年以为这是强调少女没事的动作后,空却很是不争气地补上了一句,“不知道。”
少年简直感到一种被羞辱了的感觉,“那她会死吗?”
“当然不会,神明是不会死的笨蛋。”
空继续打了一个哈欠,可能是因为身子端坐了太久的缘故,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嘴里也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读本书听听吧!”
“哈?”少年朝着男孩莫名所以地眨了眨眼,好像并没有听清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
对此,空重新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长者模样,“我说:让你读一本书给她听。”
“她现在睡着呢!”
“这是她要求的。”
“她明明从我们进屋之后就没醒过,什么时候提的要求?”
“神明间就算不说话也能交流你这个笨蛋!”被质疑了的空有些赌气地鼓起了脸颊,他用手拍了拍地板,然后直起身子,有意指责一般地将手指指向了少年,“不要再多说了,去选一本爱情题材的小说,来读给她听!立刻马上!不许质疑!”
“怎么可能不!”
少年正生气地站起身准备反驳,却只觉得脚下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拉扯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虽然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毯上,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少年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快散架了。
他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踝被一条白色的龙尾巴给死死缠住了,而龙尾巴的主人则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自己。
“凡人,神明是不会死的,但你可不是神明。”
尾巴用力收紧,少年只觉得自己的脚踝都快要被扭断了,不禁发出了凄惨地叫声。
“如果不想被我扭断脖子的话就按照我刚才的话乖乖去做明白吗?”
如蛇一般灵活的龙尾巴松开了倒在地上哀嚎着的少年,灵巧地移到了书架上,依次从书籍的书脊处划过后,那条尾巴从书架中卷起了其中的一本书,然后强行塞进了少年的怀里。
“就这本了!”
尾巴在少年的头上用力敲了两下,就在少年恼怒地挥手想去拽住那条尾巴的时候,尾巴的主人却抢先一步将其收了回去。
“你可以开始读了。”空闭起眼睛,重重点了两下头。
图灵爱人……
少年看着封面上的题目默念道,他抬起头,看着依旧在昏睡着的少女,还有盘膝端坐,但却闭着眼睛,看起来也像是睡着了的男孩空。那一刻,少年突然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但是当看到那条像蛇一样蛰伏在门口,还挑衅一般扭动着的尾巴时,少年一下子失去了逃走的打算。
“可以开始了!”
空睁开眼睛看了少年一眼,白色的瞳眸间闪出一丝隐隐的寒意,少年不禁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地翻开身前的那本书。
“沙漠中的沙尘暴几乎将这座位于战争最前线的边陲小镇摧残成了了赤黄的地狱……”
文章开篇的第一句,少年就读到了一股荒凉而冰冷的味道。
这哪像什么爱情小说了。
少年心里这么嘀咕着,他抬头看了眼,见空依然在注视着自己。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迟疑,少年只好埋着头,继续阅读下去……
……
终于读到最后,已经觉得口干舌燥且疲惫到极点的少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发泄般的放松感觉。
“他叹了口气,拉上了窗帘。”
少年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伴随着文章最后的一句话。
“夜幕降临了。”
空一言不发地,如同一座雕塑一般,少年注意到,之前一直在门口地板上扭动着的那条白色尾巴也乖巧地伏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这让少年怀疑这家伙可能又睡着了。
有一种自己的努力劳动被漠视了的感觉,少年觉得有点愤怒。
“喂!”
“真是个有趣的故事啊!”在少年开口抱怨前,空已经抢先一步夺回了话语权,他睁开眼睛,望向站起身来后又重新坐回到了地板上的少年,“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结局的最后,男主背叛了人类对嘛?”
说实话,全身心思放在朗读上的少年其实并没有很认真地看完这个故事,对于空的提问,他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努力回忆着记忆力的情节碎片,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印象,男主最后貌似的确是做出了一个背叛自己同类的选择。
“他为什么要这么选择?明明可以有机会成为拯救人类的大英雄的不是吗?却非要做出那种自私无比的选择。”
空的追问让少年更觉无措,这种问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想着就这么用沉默给回避掉的他,却在空的注视下不得不开口,“为了让剧情显得不那么平淡!如果按照既有套路最终选择了拯救全人类,这个故事不就太俗套了吗?所以,为了让这个故事的结尾出众起来,所以必须做出那样的选择!”
空看了少年一眼。
“真是个笨蛋的答案。”
空这么说着,唇角微微倾斜,露出了一个嘲弄的表情。
“像你的人一样笨蛋。”
“你这小家伙不要欺人太甚啊!”
感到自己被侮辱了的少年愤怒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想着用拳头让眼前这个看起来明显要比他小得多的家伙服服帖帖地想自己道歉。但是在少年离空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少年只觉得自己的腿部再一次被一股力量给缠绕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少年,在下一秒就感到整个世界被倒转了过来。
“你可真是愚蠢啊凡人!真是愚蠢至极!”
空一脸的无可奈何,下一秒,少年像一个杂物一般,被毫不客气地扔到了屋外。重重砸在草地后,甚至没来得及呻吟一声的少年直接晕了过去。
“好野蛮啊空!”
“是啊是啊好野蛮!”
“主人醒了肯定会骂你的!”
原本趴在少女胸口呼呼沉睡着,被少年和空之间的争吵声给吵醒的三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
空弯下腰,依次戳了戳三只小毛球。
“我可是在帮你们的主人出气好吧!”空重重地叹了口气,“比起刚才那个欠揍的家伙,你们主人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笨蛋!”
“你才是笨蛋!”
“对的对的你才笨!”
“主人才不笨呢主人最聪明了!”
护住心切的三只小毛球扑扇着翅膀分别飞到了空的头顶和双肩,用小小的喙啄击着空的脖子和头发。空用手驱赶掉了那三只小毛球。
“你们也是笨蛋,和你们的主人一样笨!”
“““空才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三只小毛球叽叽喳喳地在男孩的头顶飞来飞去,被烦扰的有些生气的男孩甩起自己的一把,像击打棒球一样,依次将那三只扰人的小鸟击出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