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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请期待囚人的旋律第五章:囚人与看守的革命).8

作者:陈施豪 当前章节:146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54

最终特典34 我想永远记住你

“我得了癌症。”徐迟坐在我的对面,一脸平静的说。

周围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我赶紧拉着她逃离了奶茶店。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白了她一眼。

“是吗,这样啊。”徐迟看了看我,“哈哈哈这个笑话果然太无聊了。”

我跟徐迟做了很久同桌,不是因为关系好,或者是因为成绩接近。只是因为我主动调往最后一排,而她则因为万年倒数,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每次我不经意扭头,她总是在睡觉,政治课偶尔会睁开眼睛,数学课则睡的格外香甜。

大课间我被其他人拉去结伴的时候,她便不见踪影,晨会开始的时候,又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安静,话少,同桌的完美人选。”

“虽然,这也很无趣。不过在这间教室里,也不会有更有趣的事情。”

“真是个不讨喜的人,连装都不装一下。”

我常常这样想。

去年春天的某一天,我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车站等公交,她突然走过来和我搭话,“我们顺路哎!”

我吓了一跳。

虽然我在车站经常遇到她,但也没有打过招呼。

“啊,是啊,好巧。”

我们没有再说话,我戴着耳机,徐迟嚼着口香糖,大热的电影提前六个月就开始滚动播放预告,徐迟盯着荧幕看了很久。

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下车,我看着她走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原来我们家离的,其实很近。

我知道,徐迟对我态度的突然转变,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想了一会,就放弃了,她的目的是什么,到底与我无关。

和她说了几句话,我们好像就认识了。徐迟经常体育课拉着我去小卖部买冰棍,然后爬到双杠上,笑的很没姿态。

“我说你为什么成绩那么好,还要坐到最后一排啊?”她一边晃着双脚,一边问,“不会是因为看到全班人才有安全感吧?”

“笨蛋,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总是觉得徐迟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但是她对其他人还是一样,唯独对我热情。

被当做是与众不同的人,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

“拜托,现在可是大夏天,你为什么还要穿长袖?”徐迟每次在操场的水池边冲完手,袖口总是湿湿的。

徐迟的目光在镜子面前停留了很久,好像在恍惚着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的端详她。

水珠从她的发尖滴下,狭长的眼睛下有一颗浅浅的痣,淡淡的夕阳照在她的脸颊上,嘴角的弧度给我一种微笑的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种朦胧的慵懒的感觉,是很美好的东西。

“你说啥?没听清。”她缓过神来。

“没什么。”

但我开始好奇,刚才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周末回家的路上,徐迟对我说:“我们去公园转转呗。”

“小时候来过很多次了。”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陪她走了进来。

除了粉刷过的墙壁,周围还是熟悉的样子,然而动物园里的徐迟,却开心的像个傻子。

我们租了一条船,徐迟侧着身子,用手划着水面,我紧紧抱着她,生怕她掉下去。

独木桥上,徐迟跑的飞快,远远地在桥对岸对我挥手。

“真是的,跑这么快干什么啊。”

“因为回头看你这边,很有趣啊。”

然后我接着陪她在公园乱跑。

晚上,徐迟带着我走进了一家大排档。

“我以前吃夜宵,就喜欢到这个地方。”

“老板,和以前一样,双份!”徐迟大声的喊。

“你经常来吃啊。”

“我爸和老板是朋友,小时候就喜欢带我来吃烤串。”

徐迟的脸上红扑扑的。

过了一会,一个胖大叔端来两大盘羊肉串,还有两瓶啤酒。

我看着那两瓶酒,有些迟疑。

“怎么了,高中生了,还不敢啊?”徐迟风风火火的帮我撬开瓶盖,对一脸懵逼的我说,“干杯!”

在我用小杯慢慢地喝的时候,徐迟则是喝一口酒,就一口肉。

“完全是不健康的习惯啊喂!”我在心里吐槽着,但是麻麻的,酥酥的感觉,早已在我心中化开。

灯光有些摇晃,周围的声音变得嘈杂,旁边一辆车子开过,车灯照向我们。

徐迟的身影在光线中变得有些模糊,我却觉得她开始变得越发真实。

惭愧的说,我有些羡慕她生活的方式。

我总是在嘲笑她装都不装一下,但事实是,她本就不在乎那些东西,她的不拘小节,豪放大气,是我永远学不来的。

“以前,我爸经常带我来这里。后来他生病去世了,妈妈和其他人生了两个小弟弟。”

我微微一怔,徐迟正在看着空旷的马路,一只小花狗跑到她的脚边,使劲摇着尾巴。

我见过徐迟的妈妈,在一条小街卖着水果,徐迟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妈妈的工作,也从来不会提出往这条街上闲逛。

我看不清徐迟的表情,但我也想要跟她分享什么。

排除某些破罐子破摔的方面,徐迟真的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而我理应也用分享的方式,维护她的自尊。

然而我们的话题却突然停止了,空气突然安静,徐迟默默地把骨头喂给那只小狗。

她没有继续说,我想,我也没有接下去的必要。

“真是的晚上风变得好大,灰都进到眼睛里了。”徐迟边揉眼睛边这样说。

“是啊,风真大啊。”我仰起头看着月亮,明亮又清冷的月光,像极了坚强又柔软的徐迟。“快到生日了吧,今年还是自己过吗?”妈妈在电话里对我说。

“是啊。”我想了又想,“不对,我喊了徐迟。”

“马上立秋了,要多穿衣服啊,已经把钱打给你了,要多爱惜自己。”

我挂了电话,趴在床上,望着窗户发呆。九点的城市依旧灯红酒绿,马路上的车声隐隐约约在我耳边轰鸣,倔强的蝉声,渐弱却清晰。

“什么,你生日快到了啊,想要什么礼物呀?”徐迟很惊喜的问我。

“带我去你家坐坐吧。”我说,“不如...就今天晚上。”

徐迟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连忙躲过她的目光,“算了,当我没说。”

“哈哈,确实很奇怪啊,不过...没什么的。”徐迟开始笑我,“来就来呗。”

路上的徐迟很安静,不停地在搓手。我对路边的景物不感兴趣,我以为我已经把它们烂熟于心了,但现在好像又多了些什么东西。

原本的早餐铺搬进了门面房,瘸腿夫妇开的理发店已经关门了,那些在街道奔跑许久的猫狗少了很多,花店门口挂起了小灯泡,还有身边与我并排走的短发女孩。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任由夕阳把我们的身影拉的很长。

徐迟带我走进那个不起眼的小区,看上去有些年代感的墙壁,上面攀着青黄色的爬山虎。

“三楼,不用换鞋。”我跟着徐迟上了楼道,进了她家。

刚打开门,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就环绕住了我,我记得,徐迟说她有两个弟弟。

徐迟的妈妈在阳台摇晃着婴儿床,听到声音,也只是对我们点了点头。

徐迟没带我去她房间,我们就在客厅的椅子上坐着。她家的家具很少,也没有什么装饰品,徐迟打开电视,里面正放着动画片。

因为有小孩子,我们只能安安静静的看动画片,像两个傻子。

我看向阳台,这是除了电视以外,屋里唯一的光源。徐迟妈妈背对着我们,婴儿床时不时会伸出两只小手。

“喂,是不是超可爱?”徐迟用胳膊肘推了推我,用夸张的语气悄悄问我。

我白了她一眼,“进屋我们就坐在这,你说呢?”

徐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趁她妈妈走开,拉着我就去阳台。

“看,和小时候的我简直一模一样。”徐迟趴在两个小家伙的边上,满眼都是爱怜。

这对双胞胎手拉着手,一个在睡觉,一个盯着我们看,橙红色的光芒下,好像头发,鼻尖,手指都变成了透明的。

我有很多疑问,很多很多疑问,但我认为现在的徐迟,是开心的。

既然这样,我也就没必要纠结那些,可有可无的事情了。

“徐迟,谢谢你的招待,我回家啦。”

徐迟还是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但她也没有挽留我。

“那好吧,路上小心。”

走出她家门,我往走廊瞥了一眼,那间关着门的,背着阳光的房间,应该是徐迟的吧。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我也不知道。

走出楼道,天色更晚了一些,三楼的房间亮起了灯,一个身影在窗边站着。

我向徐迟挥了挥手,走回了家。

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末,我和徐迟在步行街逛了一个下午。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徐迟穿裙子,是街边很常见的小裙子。

徐迟留着披肩发,高兴的在我面前转圈圈。

我记不清徐迟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发了,不过她好像很喜欢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小时候就想,长大能够去跳舞之类的。”徐迟挽着我的手,“现在也是!”

“还想学钢琴,去很远的地方旅游,然后再谈一段说走就走的恋爱。”

徐迟和我并肩走在街上,步伐充满了自信。

从城市花园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徐迟和我走进了一家奶茶店,我们点了两杯香草奶茶,在窗边静静地坐着,店里正放着teo的一首歌。

徐迟给我安利过这张专辑,封面是个**的男人。

“哇,这是我推给你的歌哎!”

店里还有一些顾客,我们却有种身为主角的错觉和自豪感。

“我得了癌症。”徐迟突然这么对我说。

徐迟的声音比平时甚至还要大,周围的顾客都扭头看向我们。

我赶紧拉着她跑出了奶茶店。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是吗,这样啊。”徐迟歪了歪头,看着我“哈哈哈这个笑话果然太无聊了。”

我与徐迟一起走过无数夜晚的街道,即使是现在,还是一样的风景,一样的灯光,甚至连风轻轻吹过的感觉,都是熟悉的。

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她肯定在跟我开玩笑,毕竟我永远也猜不透徐迟的想法。

我这么告诉自己,匆匆的和她告别,回家。

徐迟的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小瓶药丸,我从来没有问过她那是什么。

“是止疼药。”徐迟在我生日第二天后告诉我。

我不停地收拾书桌,打开书,再合上,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生日的前一天。”

“什么癌。”

“胃癌。”

“那到什么时期......”

“晚期。”

“......”

我脑子有些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我看了看徐迟,她正在吹着泡泡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在徐迟放学留到最后,默默看着夕阳的时候,我曾经笑着问过她:“这么喜欢夕阳,你不会厌世吧?”

“谁知道呢?”

那个时候,徐迟也是这个样子,就这么平淡的对我说。本来以为校园生活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没有。

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走在路上,下课去小卖部买零食,体育课偷懒躲在树荫底下。

我觉得她好像没有生病,一切像是一场戏剧一样。

徐迟肯定不喜欢我说那些矫情的话,她不在乎,我也不能去改变她。

一节数学课下课,徐迟还在桌子上趴着,我叫她,她也不理我。

我急忙把手放到她脖子上。

徐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居然试我的脉搏啊哈哈哈哈哈!”

徐迟笑的越来越大声,笑的捂着肚子,眼泪都飙了出来。

“去死。”

窗边我们一起摘的小白花已经凋谢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我鼻子突然就酸了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徐迟开始缺席课堂了。

前两天她还能上半天课,后来她就彻底不来学校了。

班里异常平静,没人疑问,没人注意到,最后排的那个女生,不见了。

徐迟每天都会在qq上和我聊天。

上午,下午,或是凌晨。

心情,景色,或是人事。

徐迟肯定不会让我去探望他,于是我从班主任那里要来了医院地址,在周末找到了徐迟。

我以为她会像电视剧演的一样,头发掉光,神色憔悴。

“好不容易留的长发,干嘛要把它弄没有嘛。”

徐迟一个人睡在床上,桌子上放着零零星星几个水果。

“反正已经没救了,干嘛要花钱治嘛。”徐迟笑的很洒脱。

病房里一股甜腻的气味,我知道,那是腐烂的水果特有的。

是在我角度上看光鲜亮丽,背面却已经发黑烂掉的苹果特有的。

徐迟在盯着那颗苹果,苹果也在注视着徐迟。

我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我把双手放在徐迟的肩上。

“喂,你真的不后悔吗?”我直视着徐迟的双眼。一直逃避徐迟目光的我,第一次这么久的直视她。

徐迟惊愕的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

我第一次看到她慌了神。

她一定是想说什么。

但是对她来说,后悔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不了解她,我没资格去猜测她。

......

......

......

我泄了气,放下了手。

这时房门被打开,徐迟妈妈匆匆走了进来,摸了摸徐迟的头,又匆匆离开。

徐迟全程表情很冷漠。

“我当然不后悔。”徐迟突然坚定地对我说。

徐迟还是每天在qq上和我聊那些有的没的,但她回复我的频率变慢了,常常一天给我发一条消息。

徐迟说,如果我的骨灰能被撒到大海里,就好了。

“班里有人组织活动,大家都去。”

“是吗......我也有点想加入呢。”

“等我回来了,给你讲讲路上好玩的事。”

徐迟再也没有回复过我。

半夜徐迟突然就不行了,听说那个时候除了值班医生,只有她一个人。

我知道消息后,内心异常平静。

这是徐迟想要的,所以她才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吧。

我这么对自己说。

我敲开徐迟的家门,徐迟的妈妈惊讶的看着我。

“我记得你,是小迟的朋友吧。”

“我有东西想还给徐迟,我可以进去吗?”

徐迟的家还是彩色的,没有一点黑白,好像没人记得她一样。

我莫名的厌恶起眼前的女人。

我走进那个最深处的,关着灯的,背着阳光的房间。

粉色的床单,墙上贴着美少女战士,这确实是徐迟的房间。

但是房间里浓重的药味,却让我接连打了无数喷嚏。

我看到桌子上的处方单,简直是铺天盖地的处方单,上面全是不同的字迹。

瓶瓶罐罐的没有标签的药,把桌子堆得满满的,还有桌角的一瓶,氟西汀。

每个瓶罐都被打开过。

处方单的底下,一份病历。

我打开病历,第一页赫然写着,3月,胃癌。

我头翁的一声,冷汗一阵接着一阵的冒出来。

我清楚地记得,徐迟是在我生日那天说的,那天正好是秋分。

而三月,是我们刚开始熟悉的季节。

在徐迟向我坦白的半年前,她就已经得了癌症了。

这半年间,她任由自己的病情加重。

她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她的想法,态度,当初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我一无所知。

我见证了她的凋零,不是因为严寒干旱,季节交替所带来的凋零。

而是放弃挣扎,慢性自杀的凋零。

这是徐迟的选择,我没有资格评价她的选择。

我这么安慰自己。

徐迟的墙上挂着那天穿着的裙子。

她放下长发,走在街上,像一束光。

下午这个点,太阳正在西沉,徐迟房里的窗户,正对着落日。

我记得徐迟说过,她很喜欢夕阳,所以房间里每天都能看到。

徐迟床头柜上有反光。是她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徐迟圆头圆脑的,笑的很开,还缺了一颗门牙。

徐迟一直调侃自己原来是三口之家,后来变成了四口之家。

我听人们议论过的,徐迟的家庭重组之后,男人没多久就离开了。

在我去徐迟家之前,我就知道。

但我当时还是想询问她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我疑惑,只是想看看徐迟的表情。

倔强混杂着忧伤的表情。

是我的恶趣味。

我想伤害什么东西的,恶心的趣味。

这一次,我没有欺骗自己。徐迟的手腕有很多划痕,在她不经意抬手摆弄头发的时候,我就注意过。

我没有说什么。

但我还是在问她,你为什么要穿长袖。

徐迟当时说没听到,并不是这样的。

她明明眼睛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洗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我从一开始,就在伤害她。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停的揭她的伤疤。

后来的后来,我是把徐迟当朋友的。

那不是因为我同情她,喜欢她。而是因为我的负罪感。

我曾经说过,生活很无聊。

看见徐迟的表情,一瞬间会闪过的,各种意味交织的表情,成为我的乐趣之一。

我对自己说,这是徐迟的选择,她并不渴求活下去。

可是徐迟看着路边野花的表情,开始穿裙子,留长发,对我描述未来的理想......

都在暗示她对生命的留恋。

徐迟会因为不想拖累家人,厌恶这个世界选择这种死去的方式。

但是除了父亲,没有任何人关心的她,她是不是会觉得这一切很不公平。

我终于知道徐迟为什么准备了那么多药了。

是她在深夜辗转反侧,想要拼命活下去,祈求这些廉价的,偏僻的处方可以产生奇迹的愿望。

也是她在祈祷中又厌恶这个世界,没有勇气果断结束自己的,假装自己还没有放弃挣扎的替代品。

扭曲,不断扭曲。

那是治疗抑郁症的药,氟西汀。

这也是她找上我的目的。

想让我见证她的存在,她的消逝。

她只是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东西。

假如我早些问她,你后悔吗,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无辜的局外人,徐迟那么聪明,她一定也知道。

我的旁敲侧击,我的明知故问。

她会直直的注视我,不带心虚,像是准备的救义的人,而我不敢。

她敢面对我,而我不敢。

不论是面对她,还是面对自己,我都不敢。

我突然觉得我很对不起她。

徐迟骗了我,而我也骗了她。

我悄悄退出房间,徐迟的妈妈还在照顾孩子。

徐迟跟我说过,“我好喜欢好喜欢他们。”

我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那个对女儿漠不关心的女人,在雨天出摊的女人,照顾孩子面容憔悴的女人,也在为生活挣扎吧。

......

“阿姨,我回去了。”

从秋天开始,这个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现在空气中却布满了潮湿的气息。

雨点开始滴落,雨雾笼罩着眼前的景物,我走在街上,不打伞,也不避雨。

旁边的甜品店打开了灯,二楼的火锅店窗口正在冒着热气,小贩撑着伞开始出摊,路人来来往往,有欢笑的一家人,也有吵架的情侣。

我笑了起来。

生活还在旋转,甚至连一颗齿轮都没有少。

我曾经居然认为,人们的悲欢喜乐,会有相通的时候。

我成不了徐迟,所以我根本不可能了解她。

徐迟没有呻吟,但她一直在求救。

像病房里的苹果一样,正在腐烂,却散发着香气。

毫无声音的崩溃,却还在尽可能安静的向我求救。

有点冷了,我抱着自己,浑身湿透的在雨中走着。

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拉着我去买零食,在我睡觉的时候突然拍醒我,对着我露出没心没肺的笑。

我们都是满身谎言的人,深刻热烈,又爱撒谎的人。

徐迟选择了我,我大概让她失望了吧。

夜里,发烧,迷迷糊糊中好像梦到了徐迟。

徐迟站在沙滩上,长发随着海浪飘舞,她伸出手,好像要抓住什么一样。

徐迟温柔的看着我,像个小仙女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突然止不住了,断了线一样的往下掉。

我们俩开始一起笑,但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我感觉自己要炸开了,像窒息一般,喘不过气来。

徐迟按住我抽搐的肩膀,帮我一遍又一遍擦眼泪。

“真是的,这么想念我吗?”

徐迟一脸的无可奈何。

“别这么没形象啊。”徐迟摸着我的头,像安慰小孩子一样。

等我惊醒的时候,已经记不清太多内容了,好像和她又一起,把我们的日常经历了一遍。

徐迟想要被记住,我便永远记住她。

只是从她说,她不后悔的时候,我就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做。

我想紧紧的抱着她,告诉她,没有谁是不被需要的。

是我没有好好了解你,对不起。

最终特典35 茶泌

“石激悬流雪满湾,五龙潜处野云闲。暂收雷电九峰下,且饮溪潭一水间。浪引浮槎依北岸,波分晓日浸东山。回瞻四面如看画,须信游人不欲还。”

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做茶人,我的父母长辈用一颗颗淳朴的心做好每一份茶。自我认字讲话以来,母亲就教了我一首诗。那首诗我到现在还记得,还记得母亲教我时虔诚的脸庞:“阿宁,蛟龙创造了我们,养育了我们,是蛟龙给了我们生命。我们要始终记得,对蛟龙奉献你宝贵的真心,不可对蛟龙不敬。”

家中最宝贵的茶叶便是那卖的极贵的西湖龙井。它真的很好看,被放在透明的茶罐里,每一颗都嫩的出奇,绿的发光。尽管它被放在高高的木架上并且有玻璃窗子挡着,但是还是小女孩的我却可以清楚地闻到那茶香。

现在想想,还真是醉人。

来买龙井茶的人不多,我便日日可以享受那芬芳。只是每次我想要踮起脚尖拿下那罐子的时候,不是父亲就是母亲,总会有一人来喝住我:“你在作甚,那可是献给蛟龙的!”他们瞪着大大的眼睛,凶神恶煞地看着我,一转头,对那罐茶轻声细语起来:“家女年幼,尚不懂规矩,莫怪罪,望神龙原谅。”所以当我七岁上私塾时,先生问我的信仰是什么,我脱口而出蛟龙,惹的其他书生纷纷笑起来,笑我痴傻,相信不存在的东西。回到家后我与母亲讲述了此事,母亲回答他们会被蛟龙惩罚的。于是我第二天又跟没事一样的去上学了。

我第一次随父母去采茶,采的就是龙井。听见他们说,他们马上就要老了,要赶紧把看家手艺教给阿宁,这样阿宁才能把西湖龙井一代代传下去。我当时只有十三岁,以为采了茶父母就会老了,如何劝都不肯去,还扬言让龙去给他们采茶,龙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要让我去。后来我被打了手心十余次,还被罚跪在庭院里五天。第六天的时候母亲拽着哼哼唧唧的我去了茶园。我几近下跪求他们不要让我采茶,但最后还是被打了手心,用红肿的手采下了那翡翠般鲜嫩的绿色。曾经使我陶醉的香味在那时仿佛连蝼蚁都比不上。

当时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父母要老了。

越等我长大,能够采的茶也就越多了。我已经读了很多书,知道生老病死是天意了,但仍是不怎么愿意采茶。父母也老了,没有力气和脾气来跟我生气了,只是整天念叨着“神龙保佑阿宁找个好人家,过个好日子”有时也会独自黯然叹息“我们家的手艺就这么断了”

等我长到二十八岁,俨然是个老姑娘时,母亲去世了。我的泪腺似是坏掉了,愣是没有掉过眼泪。但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我望着父亲苍老的面孔,望着他眼里已经暗掉的光芒,望着他把母亲的骨灰盒揣在怀里,干枯的脸颊上两行泪时,破天荒地有掉泪的冲动。但我忍住了,我睁大着双眼,对父亲喊道:“父亲,你和母亲一起教我采茶做茶吧。神龙会保佑母亲的。”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抱着盒子的双手更紧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院里的青石台上,那一片一片的青苔就在他身后,地上的泪迹像极了小时候母亲洗完衣服后大盆里溅出来的水,就好像我和母亲还有父亲一直都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一样。

又四年过去了,我已经熟知所有采茶做茶的工艺细节,做出来的茶香气比父亲做出来的还要令人陶醉。父亲临终前,喝了我泡的那碗龙井。他的眼神就像当年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听了我背的《三字经》后满意的眼神。

这是我见到父亲的最后一次。

在那之后,我常常坐在父亲曾住的阁楼上望着我们家热闹的茶馆。那里面人声鼎沸,却再也没有我在意的人了。曾经父亲坐在柜台前和客人们东扯西扯,母亲坐在柜台后算账,我们的生活不富裕却很快乐。而如今只有我一个人。

后来的后来,喝茶的人几乎从不点贵重的西湖龙井,有时也会抱怨我们的茶馆没有点心。我每天坐在柜台前,自己算账,自己跟自己聊天,偶尔会想起母亲教的那首诗,偶尔还会唱出来,然后被捧场的客人夸得天花乱坠。每天这样过着,倒也不怎么累,有时会有没事找事的江湖大侠跟我扯他的英勇事迹,扯他的信仰,扯他的骁勇善战。遇到这种人,我始终保持对他们的敬佩之心。闯荡江湖是他的梦想,有梦的人就应该被尊重。我已经很久没有采茶了,西湖龙井的数量更是少,但我每次遇到他们,总会慷慨地与他们分享那极品。我也不收他们的盘缠,他们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我也有信仰。

就这样度过了很久,我好像也变老了。我也不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只是已经有了一些白头发,干活动作也不比以前利索了。我好像,到了我母亲的那个年纪了。

那天睡前,我把最后几颗西湖龙井掷到杯里,倒入一些开水,看着这些精灵舞蹈。香味快要溢出来,我端起杯子,啜饮了一小口。很熟悉,是那醉人的味。那天晚上,我梦见了被我当做信仰的蛟龙,它笔直地朝我飞来,站定在我面前。它的眼睛很干净。透过那双眸,我看见了我小时候和母亲玩耍的快乐,看见了我喝父亲泡的茶时露出的笑脸,看见母亲虔诚的目光,看见父亲的泪……

不知怎的,我突然感觉我的心空荡荡的,就像被人偷走了一样。

可能,一辈子就只够认真做茶吧。

最终特典36 北方南方雨天

惊讶于北方的雨天,竟也有如此凄侧的一幕:风轻摇着刚抽出新芽的枝干,哗哗做响,却不觉得恼人;风中夹杂着泥土的清香,阵阵袭来,沁人心脾。让人迷恋这难得的北方的雨天。

虽比不得南方的娇柔温婉,但此刻的北方相较于往日的粗狂豪爽,更显风情万种。

那南方的雨,存于我的梦里,书里,诗里。湿润,多情,温婉,像极了雨巷里结着愁怨的丁香一样的姑娘,令我心驰神往。

那北方的雨,存于我的心里,手里,眼里。狂躁,粗狂,不安,像极了,像极了战场里喋血杀敌的战士,令我热血沸腾。

而今天的北方的雨天,让我得到了极大的惊喜和满足。惊讶于,也欣喜于这不亚于南方的雨天。

我的梦在南方流浪,我的身在北方漂泊。我知道,不久,我将去我梦里的烟雨江南流浪,我漂泊多年的北方此刻绽放出不曾属于它的柔美,让我不舍……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然而,我的梦在等我,打点好心情,继续流浪……

最终特典37 向日葵开

当风缓缓吹过大片向日葵田的时候,会发出哗哗的响声。

向日葵田的中央,有一个女孩站得笔直,与周围随风摆动的向日葵格格不入,能看到她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着。

不,这样的说法并不恰当。应该是:一个女孩站在迎着风儿的田野里,身旁围绕着一大片向日葵。

因为,这是属于她的田地,种着她自己的向日葵。

从前,女孩会在长满向日葵的田地里跳舞,从早晨到傍晚,直到夕阳的余晖快要离开这片天空,她才会停下。女孩在花田中舞蹈,远处的天空一尘不染,花朵也沉浸在微风的节奏中,像是在为女孩伴舞。漫无边际的田野,整齐排列直到远方的花丛,一尘不染的舞者,这本就能够构成一幅优美的图画,是那种难以在喧嚣世间看到的绝景。

只不过,在同样或是相似的场景下,出现在画布上的花儿通常是玫瑰,郁金香,丁香这些。

可那又怎样呢?向日葵是独属于她的倔强。

她常想,那些在其他的花田里的女孩,就可以被叫做玫瑰女孩、郁金香女孩,那么她应该就是向日葵女孩了。向日葵女孩一定是特别的,会拥有向日葵色的青春。

或许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少有人经过这片花田了。

太阳挂在天空正中,但女孩并没有在跳舞。不知道从何时起,她有了一个习惯,把向日葵们起上不同的名字,每天按照一个顺序去数它们。

数向日葵,不是因为它们会丢,而是当她数完,就有一个人要到了。

最初遇到那个奇怪的人,是哪一天呢?

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这个人每天都会来,而且来的时间不是早上,不是正午,而是她刚刚结束舞蹈,天边落霞的傍晚时节。

那天她正蹲坐在花丛中休息,略显单薄的身躯完全被茁壮的向日葵们遮挡住,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清晰地看到了一个人正把手伸向一只向日葵。

“住手!”

那人闻声便停止了动作愣在那里,像是一部电影放到一半突然暂停。

是个男生。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向日葵田里本来还有一个人。直到女孩走近,男生这时才从惊讶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你家人没教过你不可以偷东西吗?”女孩叉着腰,朗声问道。

“啊?”男生的惊讶又加深了,他这才意识到或许目前的状态只是从一种尴尬转移到了另一种尴尬。“不,我只是……”

“你还不承认?难道你觉得路边的花田就没有人要了吗?”

女孩紧盯着他,但背着阳光男生的眉目却显得有些模糊。看起来他有些心虚,目光游离地不敢直视。

“我只是觉得,这片向日葵田很美。”

不得不说,这个答案很让人意外。女孩稍稍放松了语调:“你真是这么想的?”

“真的是!”

“那……你总要说说,这向日葵美在哪里?”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向日葵,但是每个向日葵的种子排列都符合斐波那契数列,以螺旋状从花盘中心开始体现。花盘中央的螺旋角度恰好是137.5度,十分精确,只有0.1度的变化。这个角度是最佳的黄金角度,只此一个……”

“别说了。”女孩皱着眉打断了他的描述。

这算什么答案嘛?

在向日葵女孩的心中,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人都是无趣且雷同的,他们都喜欢着玫瑰、郁金香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当路过向日葵田的时候,就可能会偷着摘掉一些瓜子,这或许是这种植物在他们眼中唯一的作用。

这不公平。

但她相信,这个世界上也一定有同样喜欢着向日葵色的人,和她一样。

所以某天她听到有个人说向日葵很美的时候,也会为这个人稍做驻足。

可是……眼前这个人明显和她想象中的样子截然不同啊!斐波那契数列是什么啊?黄金角度又是什么鬼啊?怎么会有人这样去回答问题嘛。

真是个奇怪的人。

可是无论怎么说,这个人似乎又和那些来田里偷瓜子的人不太一样,他的眼睛里有一股别样的清澈,让人不忍心去质疑其是否说了真话。

姑且先当他是个好人吧。嗯……六成好的那种。

在女孩下了这个判断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个男生赶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在见到别人的时候很难想清楚事情,理清楚思绪。先将别人从自己的花田赶走,再去考虑别人做了什么,她习惯这样去做。或许这是因为懒?于是就不愿意同时做很多事情,也不愿意去别的地方找人来自己的花田参观。嗯,一定是这样!

这样想来,似乎还有点小小的后悔,毕竟这个人即使奇怪,但他也认为向日葵很美啊。

不管了,反正今天他就是偷瓜子的贼,先占了那四分的坏。

“咦,你今天又在这里啊。”

今天,是男生先发现了藏在向日葵田中的女孩。

“你怎么总是喜欢藏在这田里,好奇怪啊。”

什么?你一个奇怪的人居然要说我奇怪?明明是你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好吗?

“我只是在这里休息而已,奇怪的人才会觉得别人是故意藏住的!”

“算了算了,别讲什么奇怪不奇怪的了。可是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还在这里。”男生摆摆手,看起来还是有些在意最初的问题。

“身为一个瓜子失窃案的最大嫌疑人,难道你还没搞懂我是这片花田的主人的事实吗?”女孩有些恼怒,她忍住不去吐槽一个奇怪的人摆出释然的态度似乎是在包容其他人的奇怪,却又忍不住想要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不起,那我有没有机会戴罪立功,抓住真正的嫌犯呢?”

“你说什么?”女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既然有人偷走了瓜子你怀疑我,那我要是找到真正偷走了瓜子的人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了?我跟你说,我家祖父以前就是一个侦探,我从小就跟着他长大,一会探查一下这片田地里的痕迹就能够找到真正偷瓜子的人了。”

听到男生这样讲,女孩忽然有些慌乱。难道他真的当真了?可是要怎么跟他解释最近可能没有人偷了瓜子这件事呢?虽然感觉他说侦探什么的完全不能相信,但女孩也并不想说谎话。果然是认真的人最不好对付啊。

“算了,失之我命,那些我就不去追究了。你要是有心,不如帮我看住这片田,不让别人再偷了。”女孩急中生智,不知是如何地想了这样一句话搪塞过去。

“呀,你这个人一会在意一会不在意的,果然好奇怪。”

女孩翻了个白眼,看着男生总觉得他嘴边有种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要是发现田里丢了东西就打死你这个嫌疑人。”

“是,长官!”

喜欢待在向日葵田里的女孩还是有很多朋友的。

只不过,那些朋友和她不太一样,都长着翅膀。

当天气稍微发生变化或者总是一片晴空的时候——请不要吐槽女孩的记事方法,很多鸟儿就会从天边飞来,它们会自来熟地落在向日葵上,叽叽喳喳地展开讨论。

这是少许女孩允许动她的向日葵的生物了。

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这些鸟儿很欢快,很可爱,不过有时候调皮的鸟会啄坏她种的向日葵,她就抓着那只鸟甩来甩去直到它认错为止。

这些鸟儿们一点都不怕生,毫不顾忌地谈着像“刚才路过的那片花田好漂亮啊,有很多人去拍照。”“东边的云彩就快要飘过来了,应该找个地方避雨了。”之类的话题。

想必它们应该也把向日葵女孩当成了朋友,它们的讨论总是到女孩点起舞步结束,就像是很多慕名而来的观众在等待着主角的登场。

这幅画面想必与之前那一幅是不一样的,多了观众的舞者总会有些骄傲的感觉。只不过这些观众们有着不同的种类和颜色,这样看上去有些滑稽。不过既然这是向日葵色的舞蹈,当然会和其他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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