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像机器一般,沉默,无休止地做着一个循环的程序——公司,学校,家。他们永远只是存在于这个三角区中,低头走路,全是相同的动作,手里的书,文件,全是相同的内容,空洞的眼神。
大家根本就是相同的无可奈何,凄淡的生活腐蚀着所有人,车站上,冷风吹过,让他觉得空虚和无力,人生乏味。
或许就像上天安排的那样,就在这时,他的脸上落了一滴水……街道上的人们,如同木桩一样,直直地簇缩在停车亭中,屋檐下,是他们空洞的眼神,不屑地看着那个正在淋雨的男孩。
仰望灰色的天空,雨嘀嗒地下着,渐渐打湿他的衣服,冰凉的雨水让他在迷茫中略微清醒,看清这个世界,雨中一顶顶的伞,全是黑色的,天色般的充斥着整个街区,天是白的,路是黑的,楼是白的,伞是黑的,校服是白的,书包是黑的,纸是白的,字是黑的,黑白,白黑,仿佛一切都在这迷茫中的徘徊,失去了颜色。
冰冷的雨水渐渐让他清醒,但是水却慢慢流入他的眼睛,模糊他的视线,世界更加的迷幻,似乎一切都是假的,包括马路对面那一顶不知何时出现的红伞,一片固定的黑白中,那唯一的一抹红色,太显眼了,好像是黑白中仅存的颜色。
伞挡住了她的眼睛,他无法看清她的脸,更捉不到她的眼神……或许他再怎么被同化,也无法对那份艳丽视而不见,可是模糊的街道,迷茫的世界……他看不清,伞下微翘的嘴角,和脸颊上留下的晶莹的泪水……
想象的空间是广大的,他可以把她想象成带着面具的“同类人”,也可以是唤醒人们心中梦想的天使。
但是当一切由假回真时,现实来的总是那么的突兀,让人无法接受。
冰凉的雨水从眼角流出,世界又回到真实,但她的身影却被一辆停下的巴士堵截……巴士开走了,她也消失了,街道重新变成了黑白,那份曾经被他关注的美丽,甚至没有看清楚,就消失不见。恰是如此接近美好的雨巷,却是这么大相径庭,也许这种美丽,注定不属于他。
讽刺自己的同时,心底也有一份诧异,诧异到,这小小的一个街道,居然还有色彩,居然也有渴望色彩的人……与他如此靠近。或许,值得引发一连的思考:是否是自己在黑白中被压抑了太久,这个世界在无形地将他同化?可能是自己真的变了……
他的嘴角向上微翘,与混乱的眼神不相符,不协调得像是戴上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面具,撑开手中握了很久的绿伞,他也变成了世界上唯一的色彩,猜想着,或许马路对面的车站,也有一双被雨水模糊了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在马路这边撑着绿色的伞的他……伞挡住了他的眼睛,对面的那个人看不清他的脸……这时,一辆巴士停站,截断了彼此的视线,他在车上时,有两行温暖的水留下脸颊……是晶莹的泪水。
他会继续的,沉默着,无休止地做着那个无线循环的程序,忙碌在公司,学校,家,逃不出这个黑白的区域。
但天总会放晴。
马路的对面,也许会有一个新的故事的开始,然后终止在下一站。
世界的每一条街,每天都会发生不同的故事。
同样的,压抑太久,大家都会释放。
压抑后的释放,大家都哭了,下雨了。
最终特典6 故地失语
洛阳花又开了。
我被她握在手中,尽情挥舞。都说牡丹国色天香,达官贵人尚捧着它,主人却这般不在意,握着我,划破所有飞落的花瓣。
花香四溢,再度落到地面,飞花残梦,恍如隔世。
我听说,今天是苏公子的生辰,所以主人才会这般毫不顾忌地从御剑楼走出,来到这儿。她很压抑,这种压抑的情绪自从苏公子死去之后,一直保持着。
风云再起,这世间已经瞬息万变。五年的时间,她一人执剑,以洛阳为起点,将所有力量散开来。到了如今,天下繁华昌盛,岁月静好,太平长安。她忽然想起一位故人,还沉睡在故地的碧草之下。
主人虽是御剑楼楼主,归根到底却也是个女子。在面对伤痛往事之时,御剑楼楼主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冷酷、无视,然而“安雨尘”这个女子会怅然。所以她终是决定暂时放下担子,放下那样重的任务,离开。
她把一切交给最信任的属下打理,一个人离开。临行之前,她惨淡地微笑,抚摸我,喃喃:“清寒,我们回故地。”
这个诺言许了甚久。一直到来年清秋,我们才动身。
乌篷船靠岸时分,正是夜晚。远处村落的灯火明明灭灭,映照波光粼粼的水面。
天门郡。阔别了十年的故地。
我被她安置在腰边,她缓缓下了船,递给船家一些银两,匆匆上了岸。主人循着记忆往前走。街道上的小楼变化甚大,那些古老的迹象都不复存在。途经青石街一座小酒馆。酒楼很破旧,人影颇少,沐浴在明晃晃的月光之下,安宁寂静。
这是唯一不曾变化的一处。酒楼的名字,酒楼的摆设,甚至酒楼的老掌柜,比记忆里的更苍老几分。十年前同伴们曾在此举杯高歌,这个地方,我不会不记得,主人更不会。
她很快便和老掌柜聊了起来,空荡荡的破楼里,二人的对话回荡。
老掌柜说,难为安姑娘还回来。老朽的时日不多了,如今还能见到故人,真好。
老掌柜说,洛阳条件好,比不得天门郡的朴素。
老掌柜说,这里的所有都变更了,老一辈的人皆已付黄土,唯他一人还孤身守着有着五十年历史的小酒楼。
老掌柜说,当年苏陌烟公子牺牲,我们一直很担心你,好在你挺过去了,长大了,坚强了。我不记得主人那晚在掌柜睡下后又喝了多少坛酒。月光似水,盈盈地笑,落地为霜。我躺在她手边,静静注视她绝世而又苍白的脸。月影斑驳,她细长的睫毛在削尖的脸上投下一道阴影,看不清神情。
还没醉么?我有些心痛,可笑剑又怎知心痛。
夜色之中,似乎听见一个人从月华之中走出,宠溺地拍着她的肩膀,淡淡相劝:“乖,别喝了……独饮伤身。”
“那么,你陪我吧。你陪我喝。”主人清冷的声音传出,伴着幽幽酒香。记忆的影像渐渐淡了。她有些疯狂地笑了笑,终于伏在桌上睡去了。
身边空无,幻梦一场。主人经常一个人和我说话。她说,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悲伤,也不要在无人之时卸下伪装。要让每一个人知道,你很坚强,你很快乐。那样,不轨者定然忿忿却又不敢动手,关心你的人也不必终日守在身边。不过是自己痛苦,却在同时成全了世间安宁,多好。
我想,那时的她之所以会这样不断重复这些话,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决心动摇吧。如今面具戴久了,就放不下来了,习惯难以改掉。
天门郡是她的故地,天门山上凌月宫是她的家。她却狠心遗忘,到了武林漩涡中心,平息暗流,平息争端,还世人以安宁。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是苏公子曾经的职责,曾经的愿望。
主人三岁之时便因为失去双亲握起了我,共济风雨,扫荡天下。我只是一块冰冷的铁,却在看着她长大的时候,渐渐懂得了很多。她是怎样从单纯的小姑娘长大成手刃八方的江湖传奇人物的,她的内心是怎样从纯净而变得复杂、冰冷,这些我都知道。此番重游故地,是一个自私的决定,但我觉得欣慰。
那是及其残忍的语气,冷酷而惊悚。她抬眼,戏谑地注视那个站在门下,面色惨白的新宫主。也不知道如今凌月宫有多少弟子,来了又来,一拨一拨。对方越来越疲惫,而主人仍然悠然地把弄着这些生命,根本未动我分毫。
她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安雨尘了。她强大了很多,也决绝了很多。因为生存法则摆在那里,只有除尽所有障碍,才能保全。
暮色隐进了山林,寒风如刀,刮在她脸上。近乎夕阳西下,主人终于凌厉起来,一掌击地,大地裂开一道口子,把几个女子吞了进去。随即,她点足掠向宫主,掌风扫去。对方终于动手,是个一流高手,招数狠毒,毒镖接二连三甩来。我看见主人挥袖,那些毒镖改变了方向,整整齐齐定在树干上。
“杀了她!”那个宫主对着主人身后忽然怒斥一声。主人下意识回头,不料------
我身上一轻,就被她拔了出来。主人发觉上当,然此时剑锋直直逼来。她飞速后退几步,旋转几圈躲过飞镖,轻盈地落在树上。
我看见新宫主抚弄着我,眼角有微微狂喜。我不喜欢她身上浓浓的脂粉香,丝毫不比主人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她挥舞着我,直直刺向主人,主人犹豫了一下,正欲还招,忽然------
我直直地坠落,摔在冰冷地面,发出清响。我看见宫主颤抖着双手,嘴唇哆嗦。一旁卫兵停下手中动作,齐齐看着她,不明白方才还如此威风的女子,怎么转瞬就这么失态。
或许只有主人明白。
主人怔了,倏尔,握着剑鞘向这边迎来,却不是对着宫主,而是对我。
宫主不得不再次握住我。双方擦身而过,主人迅速侧身避开我,两指轻轻夹住我,反手弹了几弹,把宫主震得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的那一刻,双方都转过身来。
这是何等绝世的场面,秋叶齐齐落下,渲染了这份肃杀。主人在瑟瑟秋风中转过身,将剑鞘刺来。我恰好被宫主握在手里,击向主人。
“砰!”
不偏不倚地,我入了鞘。
宫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忽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主人淡淡上前,拂袖,对方的面纱便散落下来,露出面纱之后的那张脸。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那个曾在十年前战乱中,害死了苏陌烟的人!
冷意穿过全身,她缓缓说:“逐月,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话一出口,逐月惊得握紧了拳,又喷出一口血,咬牙盯着她。
这也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她方才会把我扔下。清寒剑只能传给清寒流派中人,也就是历届凌月宫宫主。真正的凌月宫宫主,才可以不畏我的寒气,才可以出剑自如。至于为什么这样,又为什么只有她们才可以做到,我也不知道。此乃我的第一位主人布置下的一切,传承到现在不曾改变,从未出过意外。
如此看来,眼前这位并不是凌月宫宫主,或者确切说,不是真正的凌月宫宫主主。位是可以篡的,这就让我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天门之乱。原来,是这样。
十年前的宫女都不在了,我认识的,小叶,碧儿,云隐。应是被逐月解决了吧。这样狠毒的女人。
逐月不再说话,捂着起伏的胸口低低喘气。一旁断了手臂的余党伏在地上,终于努力出了声,竟是哀嚎般的求饶:“安楼主,求求您放过宫主吧!不是宫主的错,您放过她吧!求……”
那个“您”字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有发出。一根银针穿了她的脑颅,瞬间无声。一切终于都安静下来。是否还有谁活着,我和主人都不在乎,也不想去思考。
终归是结束了。
我记得最后不论逐月怎样反抗,都抵不过主人的一握。她修长的手指卡住她的喉咙,将逐月拎了起来。“咔擦。”碎裂的声音。
逐月的身体被她抛起,抛到半空中。“我要让你知道,清寒剑是怎么用的。”伴随着这句话语,我刺穿了她的心脏。
逐月的眼神凝滞在一瞬间。温暖的血将我包裹起来,然而握着我的那只手,此刻却这样冰冷。
走进凌月宫,走进故地,却用了这样盛大的血来作祭献。究竟是报仇,还是杀戮,我觉得界线就在眼前,却不知道怎样划分。
她携着我,一步一步。夕阳的余晖在身后散开,把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十年是一个故事,十年前是一个起点,如今终于划上句点。
秋风天生就是悲伤的吟咏者,在它凄凉的高歌之中,所有大悲大喜都尘埃落定。她不想把逐月抓起来,以什么生不如死的方式折磨她了。苏陌烟已经走了,做再多也是多余,不如就此放手,了结恩怨。
逐月寻了主人十年,为的是我这把剑;主人寻了她十年,为的是苏公子的一条命。
真巧。真巧啊。或许是天意吧。
依稀之中,又想起少时梦。当时的月明,再不复返。
时光拉扯回十年前的那天。黄昏。天子山。
最后的交战终于要结束。紫儿和墨染被重创,为了不拖累行动,就在山脚歇着。我始终被在山脚下等候的紫儿拿着。她说,这次行动不知是否能完好地回来,她不想让我从此与尘世无缘,因此把我托付给紫儿,同苏陌烟一同杀了上去。
可是回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身后是漫漫火光,血色把天空染得很苍凉。主人二话不说,抓起行动不便的紫儿、墨染,运足内力向前飞掠。两个伤者的重量,全部背负到她一人身上,二人不禁同时喊出声来。主人没有作任何回答,手上力道加紧了几分,催动全部内力,飞速向前。
熊熊烈焰在身后燃起,天子山上爆炸出一道巨大的光圈。天地阴暗,陷入无日的状态。风卷云涌,飞沙走石,怕是除了蛟龙出世之外再无比这更壮观的场面。
我听见主人心底传来一阵声音,却不是她的声音。那样温和地说:出了山谷,见到援兵,你就安全了。
出了山谷,见到援兵,便是安全。
主人不堪重负跌落在地,强撑着起身,对迎上前来的御剑楼大军,还有余下几剑微微一笑,笑的触目惊心,笑的太凄凉。
“怎么样?一切可顺利?”她仍保持嘴角的弧度,侧脸,看着青衣同伴。青衣男子神色凝重:“还好,都解决了。苏陌烟呢?他在哪里?后面出什么事了?”
主人垂下眸子,绝美的容颜之上,有着不符年龄的冷漠。她别过头,稳稳当当走到御剑楼千百弟子面前,把腰上的布包打开。苏陌烟的剑。在她手里,被举得很高,与日辉同色。剑上,御剑楼楼主特属的剑佩闪闪发光。
“御剑楼听令,”她放大声音,我是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带半点暖意,“即日起,由清寒剑主接任御剑楼楼主之位,直到我不再有能力带领你们为止。”
什么?这个意思难道是说------
“至于苏楼主么,”顿了顿,她恍惚,“为他骄傲吧。他战到了最后一刻,直至与敌人玉石俱焚。今已,归天。”
顾不得众人震惊,她的身子再也撑不住,向前倒下,转眼地上就洒开浓浓的血,溅落,盛放,枯萎。大家飞快上前护住她的心脉,她猛地把他们推开,喃喃,我没有事,别过来。
我知道她要开始一段一个人的修行,不再依靠任何人,从现在就要开始。
舞剑斩清风,执笔画惊鸿。向天斥苍穹,伏地笑真龙。全文完
最终特典7 暖冬之末
壹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小原从枕头下面掏出叮叮作响的手机,自顾自的打开,”哦,成绩出来了啊?”但也仅仅就是嘟囔了一声,匆匆瞄了一眼,没再说话.手机重新被送回枕头下,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
看上去像是重新睡着了.
一个人躲在黑暗里,茫然的无所适从,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小原竟有种想哭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满的二氧化碳.再瞄一眼手机,随手扔到哪里,小原起床穿好了衣服.
打开电脑时,已经快接近九点钟了.
唔,九点,九点,九点还要去弹钢琴,真是够麻烦的.
那个熟悉的头像出其不意的在小原混沌的瞳仁里亮起来.然后那个头像突然蹦出一句话.
很简短的一句话,只有五个字.
考得怎么样
“真是的,连问号都不带呢.”小原抚着键盘,竟也笑了起来,吐出一大口污浊不堪的空气.
污浊不堪,至少小原是这样认为的.几天前刷过的牙,这样的空气干净得了么?
不怎么样
同样是不带任何标点符号的一句话,更加简短,更加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小原一直奉行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意为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
外面灰蒙蒙却依旧泛白的天空,窗户上蒙着一层冰凉的水雾,再加上不带标点符号的话,视网膜上闪烁着的五彩的光芒。
突然就添了几分悲凉的意味。
这样的天空还要持续多久?
整个漫长的冬天要怎样度过。3.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还没有回来.
照例打开电脑然后开始发呆,过了一会儿起身撕开一个香橙味的面包.
想起当初妈妈买回来的时候很不情愿且极小声地抱怨道不喜欢,结果还遭到了一顿骂.
死丫头,有本事你别吃.
现在想想妈妈那时候的话真是字正腔圆,气壮山河,有种功夫怎么不去练女高音呢.
然后又想到成绩,唔,不仅没上升,反倒下降了呢.想起妈妈考试前一天还到学校里去问老师,回来后说自己很聪明.现在想想觉得真像一个笑话.
唔,该怎么对妈妈说呢?
望着第二名的位置,小原握紧了手,指关节处露出泛白的骨头.
那个位置,本应该是我的.小原低下头,恨恨的想.
下次考试不要再犯那个错误了.
一定不要.小原坚定的想要掉出泪来.
妈妈回来之前要关掉电脑,并且冠冕堂皇的摆出作业本,然后衔着笔尖作出一副在想问题的样子,好像自己从来就是在学习.
小原望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突然就开了口.妈,我发成绩了.
突然发现原来难以启齿的事情,在不得不说的情况下,竟也就可以张口了.
妈妈没说话,手里的活依然没停,她还在继续听.
小原低下头,往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第四名.
对方那边没有动静,于是抬起头来,妈妈手里的活还是没停,也没有说话,但是从她的脸色上可以看出来,她不高兴.小原看着那个往昔无比熟悉的面庞,竟再也找不出话来说了.于是彼此就都沉默了.
空气里隐约含着一种尴尬的成份.
让小原的脸急速的红涨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愈发迅速而短促.5.
今天早上起雾了。
小原顶着冷风往钢琴老师家跑,周围的雾浓的化不开,就像天地未开时的那般混沌。
“该死。”她低低地骂了句,事实上,谁见到这种能见度不足三米的雾都会有心情骂人。
几乎快要把门铃按破了的时候,还是没有人来开门。怎么,没人在么?
小原蹬蹬蹬的下了楼,雾散得差不多了,早晨第一缕清冷的阳光将小原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回去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的就差点撞倒了两个正在打架的孩子,也许因为惊吓,刺耳的刹车声响过后,两个孩子竟也不打了,各自回了家。
上了QQ后才看到小园发给自己的消息,说今天钢琴老师有事,不去上了。小原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消息上面显示的时间,九点四十五分。九点五十的时候自己才刚到家。
刚刚发过来的啊,你知道我平常很早走的。
你们一群人是不是都把我当猴耍呢。
一瞥眼又看见了那条有成绩的短信,小原用力地攥紧手掌,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用宋体工工整整地写着,本来是很柔和的光线,此刻看来却是格外的耀眼。
班名次第四。
第四.
又是第四。
讨厌的第四。
该死的第四。
不上不下,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只能说是很危险的挤进前五,同时又高出倒数第几第几名好多。
第四啊第四。
真是个矛盾的数字。6.
喜欢小人鱼流着眼泪在刀尖上跳舞的样子,那是一种极端的美.
我是一个很极端的孩子.
小原曾经这样对阿林说,那时他们在一起上五年级,是小原坐在公园的喷泉旁对他说的,那是寒冷的冬天的晚上,小原的眸子纯澈而明亮,如同水晶一般闪闪发光.
小原的声音在阿林的回忆中充满了孤独的忧伤,像一个穿越了百年沧桑的人.
其实生活也往往就是那么极端,就像一段栈道,人走在上面,之所以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存在,是因为觉得自己走的是一条平坦而宽阔的康庄大道,没有往下看而已.而一旦发觉了,自己却连边缘都已经跨过了.
然后是坠落深渊的无穷的恐惧,与哀伤.
就比如说,小园猝不及防的住进医院.
小原是在一个风轻日朗的下午听到这件事的,那个时候她正在听小园告诉自己的歌曲.
只是这次不是离家很远了.
far away from me
而是,离我很远,小园。
小园住院已经一星期了。
她的面容苍白,长发随意的在她的脑后绽开,如同一朵巨大的墨色花朵。
小园的妈妈说,住进医院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也不爱笑了。
那个时候小原默默地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原来,一直在伪装,在隐藏。
小原曾经不止一次对小园讲起这一段对话,每次小园都会笑笑,很轻松但却很热真的对她说一句话,尽管后来小原总疑心她是在自言自语。她说,我也觉得,现在的我,更像是原来的我呢。
什么意思?
好纠结的问题。
原来的自己不是自己,现在的自己才是自己。
嗯……还是很纠结啊.7.
小原掸掸衣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病房,
小园虚弱的笑让小原看得直想落泪.不过她忍住了,走过去捏捏她的脸蛋,像往常一样取笑她,“嗨,你这个非洲移民,终于变白点儿了啊。”说完小原一颗大金豆差点没忍住。小园一副“我懒得搭理你”的样子。不和她说话。
小原,我现在发觉,我也越来越喜欢你所谓的那种极端的美了呢.小园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然后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惨白色的床单,苍白色的脸庞,连空气似乎都变成了白色.
“切,你又和我抢东西.我还记得当初有某某人说我这个想法神经呢,唉,是谁来着……”小原撅嘴.
“没有的事.”小园举出三根手指,“一次而已。”
“一次?你竟敢说一次?哎,你很没脑子唉。你听着我给你数啊,蓝色,你看,我最喜欢蓝色了,然后你不就说你也喜欢蓝色?还有龙猫,我说我喜欢龙猫,然后你不也就说你也喜欢龙猫?还有……”
“哪里有这么多啊,那些我原来就很喜欢,碰巧了而已,你很不讲道理唉……”
小原看见那个女孩认真地说着以往的事,那些只属于她们两个的故事,那时候真好啊,连青春也闪闪发光.太阳从树叶间摇下琐碎的阳光,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记得很久以前有人说,那时的快乐会成为现在最悲凉的回忆.听到的时候伤感了一小下,然后十年的时光倏忽而过.连自己都愣愣的.
小原看见床上那个很快乐的女孩,突然就伤感了起来,这样多好啊,要是时间可以停一下,停一小下,它可以驻足看一下风景.而这对于我们来说,就会很满足了.我们没有那么贪心的,对不对?
真想看见你永远这样,我的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再住多久啊?.
不知道,应该住不多久了吧?
为什么?
因为……
小原走出病房,特意回头望了望小园.她的眸子沉静的合着,安稳的睡着了.嘴角牵扯起的一抹弧度,像做了一个快乐的梦.
小原倚在医院的墙上.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昏暗的灯光像微弱的火焰一般在墙壁上投射下昏暗的影子.
墙平且光滑,如同铺开了一匹巨大的白色的丝绸,而且,白得不像话.
四周有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浓浓的充斥在鼻翼两侧.
医院带给小原的是冷漠.无情.痛苦.血腥.戾气.还有最不愿提及的死亡.
小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伯母要自己先照看一下小园,她去打水.
是冬日阴冷的下午,没有病人出来走动,更没有人风风火火的冲到柜台前问护士小姐新进来的病人在哪里,小原无聊得紧,随手翻开带来的一本书.顺手翻开一页,就读了起来.
“南丁格尔……护士……白衣天使……”
读不下去了,小原烦躁的合上书,声音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白衣.
又是白色.
讨厌的白色.
于是靠在窗户边看风景,似乎没什么好看的吧,可是因为太过无聊,拼了劲的去找些事来干.
灰得发白的天空.好阴霾的天空.
有些事情在你无聊到极致的时候会突然跳出页面,轻轻的撞击着胸口,成为记忆里不可触碰的伤痕.你觉得很痛,但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痛起来的.8.9.
听到小园房间里有声音时,小原正在问医生小园还剩下多少时间,许是话题太过压抑,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就好像没有了氧气,小原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缺氧的小鱼,只能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小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白褂医生嘴唇动了动,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你同学房间里有声音啊,是不是有事?”
小原没吭声,拽着自己的衣袖.不过医生已经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了,于是他继续说:”你快去看看吧.”
小原咬咬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衣袂呼呼地携卷着风走了.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借口,或者说是事实,她的房间里确乎有声音啊.
白褂医生微微舒了口气,那个女孩子的眼神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里面装了好多好多复杂的东西,忍耐,绝望,不舍,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冷漠与沧桑,他想,换作是谁,谁都没有能力承受这样的眼神吧.
不忍心么?
自己没有告诉她.其实有时候朋友之间不需要知道的太多,这样彼此都会很痛苦.
不要介怀,不要介怀啊.
小原推开门,看见小园抱着膝盖,头深深的埋进去,不过似乎还是能听到空气里传来的微微的啜泣声.
也仅仅只是能听到而已,微微的,微小的,微弱的.
是哭了么?
怎么会哭呢?
“小园,小园.”她慢慢抬起头,挂了满脸的泪痕.“怎么了?”
“我做梦了.”
“没关系,梦都是反的.”
“小原,你说有一天我会找不到你么?”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啊?”
“因为……因为在梦里就找不到你了啊.”
我真的找不到你了。我好害怕。没有人在我身边。
小园,我有时候都在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是不是一种缘分呢?
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有可能,我能够代替你多好啊。11.
“三,二,一,新年快乐!”新年的钟声终于被敲响了,人群突然爆发出的巨大声响让小原有些无所适从,不知从哪里放的烟花,一朵一朵绚丽的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而此时小园正坐在前往北京的火车上,看着手表,也因为那一刻的迫近有着很激动的心情,自己在心里默念新年快乐.
小园记得今天火车站人很少,大概都已经回家了吧.空气迅速降温,天空很阴沉,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太清楚,好像要下雪的样子.小园抬起头想着,大雪覆盖下充满欢乐的城市,应该没办法看到了吧?
小园一直用力的把脸贴在玻璃上,冬天的玻璃带来刺骨的冰凉,他多希望再看一眼,因为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也许是一年,两年,或许是十年,甚至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又或许当有一天自己再重新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她,他们,早就已经散落在天涯.
因为走得匆忙,没有告诉小原,也不敢告诉小原.小原现在一定很开心把.小园闭上眼,忧伤一瞬间如同洪水一般覆盖过来,小园在火车上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全都回来了,他们站在地平线上,脸上有忧伤的笑容,小园跑过去,如同经过一段时光,他们的气息不断的传过来,温柔熟悉而亲切.
还梦见很久以前和小原一起说话,那时风轻云淡,天高气爽.
“小原你喜欢天空吗?”
“喜欢啊,天空好美的.”
“我希望我们长大以后一起离开,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天空之下,没有可以找到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两个人可以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好啊,拉钩.”
“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要是先离开谁就是小狗。”
“好。我们都不要当小狗。”
只是现在,那时的承诺太过苍白,世上能有多少人,在经历了无数次岁月变迁之后还能坚定不移的守护并信守着苍白无力的约定。
那个承诺,应该实现不了了吧?对不起小原,你那么爱说我坏话,一定会说我是小狗吧。没关系,我想让你每天都骂我,骂我是小狗。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对不起小原,让你等了那么久,承诺的是我,失约的还是我。12.
后来一直想,我们就是这样的一直得到着失去着,对于任何一种事物,都没有什么绝对的拥有或是失去。
小原曾经说,如果我会一直失去,那我宁可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对阿,既然没有拥有,哪里来的失去呢?
小原站在广场上,周围有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而表情却是无声。小园抬眼望着天穹,无数的烟花升起又落下,好像有天使撒下手中的一把流岚,美到极至,可是却短暂到瞬息。只有片刻的绚烂,之后就会冷掉然后死掉。突然毫无预兆的想要流泪。
小园你怎么这么小气,自己一个要去远行,路上没有我的话温暖着你的心,不会冷吗?不会害怕吗?
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啊,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不过没关系,你不告诉我一定是不想让我去送你,你怕我会哭,你不喜欢看我哭,所以没关系我不去送你,我在这里祝福你好不好?我们是最心有灵犀的朋友,我都能猜到这些,你看我多聪明,你怎么能老骂我笨呢?
可是你这样不声不响的走掉,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问你呢?你那个关于天空的承诺还算不算数啊?你是不是想等到以后再实现啊?没关系,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等你想回来了,我们再在一起,我不生气,我也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呐,小园你说.我们以后还可以再遇见吗?就像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是个冬天,有微微的雪花飘落.然后冬天就结束了.你还会在冬末的时候回来吗?我们一起去做许多事情,把想做的全部都做完,然后找个没有人可以知道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存在的地方.一起看雪花微微降落,一起期待那样一个冬末.
阿林
我叫阿林,是小园和小原的朋友.
从小和小原一起长大,彼时的她是个极落寞的孩子,总是一个人看天看到华灯初上时才离开,昏暗的光线映出她纤弱的身影,那般凄清冷艳.
知道后来遇见小园,小园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笑过,完全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一点一点蔓延到脸上,漾出浅浅的梨涡.很好看的样子.
干净得像天使一样,小原说,她喜欢极端的东西,她说她自己也是一个极端的女孩子,她说这话的时候,有阳光从侧面迎过来,映出她清晰的侧脸,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的忽闪,安然的如天使一般.
那一瞬间,我有种想保护她的冲动,很单纯的想法,只是想保护她,不想让天使受到伤害.
小园的病让小原很担心也很着急,从那以后,她很少笑,在家里的时候,她多数是站在阳台上,背影决绝而落寞.
新年的那一天,小原留着眼泪对我说,小园走了.我问她你怎么知道.她只是囡囡,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样倔强而股指的小原,让我想流泪.小原的泪水很美,就像,就像,冬天下雪的样子.雪花在空中翩跹而至.冷的极端,冷得凄清,冷得美艳.
我一直觉得,小原和小园是两个天使,是两个被上帝遗忘在人间的天使,即使她们夹杂在人流里,我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她们.
小原一直在等待每个冬天的结束,她说,她和小园就是在冬天结束的时候遇见的,小园也一定会在某个冬天结束的时候回来.如果不等的话,小园回来会找不到她的.
小原站在雪地里对我这样说,温和的微笑,浅浅的梨涡,长长的睫毛微微的忽闪口中不断地呼出白雾,慢慢的升腾,最后消失在天穹上.就像一个天使,一个被上帝遗忘的天使,一个冬末的天使.
最终特典8 谁人踏花什锦年
一指流沙,湮没了你温婉的轻笑。
前尘旧事,已是指间的流沙,记忆中,你温婉的一笑,从此,他便万劫不复。
你很美,纵然是我,也不免的赞叹。
陪伴在你身边,已是年华数十载,不食人间烟火,从来就不是你。可你,却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脱俗。没见过你的人,都以为你是一个狐仙般妖媚的女子,但其实,你的美,是纯净的,纯净的,纯净的不忍去打破的。
记得,那天你指尖的微凉,冷得入骨,若不是我一直在你身边,我真不敢相信那是你,那是我最爱的你。
你决然的表情,我没有看到,因为我看到的是你眼眸深处深深的悲凉与痛楚。
你于心不忍。
直到那一抹白衣翩然而至,拉过你冰凉的手。你眼角一弯,掩饰住你眼底的悲伤。
他轻轻地唤你,蓝。
不去看那一袭冷然的黑衣,只对你轻轻的笑。
【我乏了,我们走吧。】
【好。】
他拉过你的手,我看到了你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你回眸,那一袭黑衣,渐行渐远。
晨雾迷茫,遮掩住了你有些落寞的轻笑。》》原来你,什么都明白。
那日以后,你终日沉默。
你不再理会那一袭白衣少年,偶尔见了面,亦只是冷淡客气的打个招呼,疏离陌生。我百思不得其解,只看到你一日比一日更加憔悴的面容。
【虹,你究竟在做什么……】轻轻的呢喃,却又让我的心起了波澜。
又想起那一袭黑衣少年沉静俊美的面容之上,有着属于他的淡然神色,我想我明白了什么。
轻轻地叩门声,你打开沉重的木门,是他。
翩然如玉的白衣,你施施然一笑,不言语,我却没错过你眼底的冷意。
【蓝,有人要见你。】
【哦,请他进来。】
白衣少年淡淡一笑,转身退了出去。
此时,一袭黑衣来到,你冷淡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些许的生气。
【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被你认出来了,自然就不玩了,再说,也不好玩了。】
语罢,他已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一张丰神俊逸的脸庞。你莞尔,笑得恬静。
伸手,抚上他俊逸的眉眼。》》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
满目的红色,我看着你眼中的诧然失落,隐隐的心痛。
你,成婚了。
新郎,是那一袭黑衣的少年,而非,你心中所念的白衣翩然。你对镜梳妆,微微一笑,天地尽染失色。
【你今天真美。】他,仍是一袭白衣,翩然如玉。说的话,与当年,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你不再是他身边的那个冰魄剑主,而是,喜堂上的新嫁娘。
你温婉的笑,仰起头,看向他。
一时无语,时间仿佛定格,你眼底的怅然,他闪过的悲伤。
【虹,要幸福。】
【我会的。】
对话戛然而止,你们深深的对视,像是想要尝尽一生的思恋。》》死亡,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你轻轻的笑,笑着笑着,看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便哭了。
【这次,我替你,好不好?】
我穿过你的身躯,鲜血,隐没了你大红色的嫁衣。他眼中的错愕心痛,你仍是温婉的笑,直到闭上双眼。
【蓝!!!!!!!】他紧紧抱住你,失控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就哭了。
同样着一身红色喜服的少年,神色淡漠的走了过来,但是,他伪装得不够好,眼眸深处的痛,还是落入我眼底。他,爱你。
【她,本就活不过明日,这场婚礼,是她策划的,她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
滚烫的热泪,滴落在你身上,也滴在我心上。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活不过今晚,为什么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蓝……】
我最后听到的,便是他痛彻心扉的呼喊,只是你,再也听不见了。》》汉霄苍茫,牵住繁华哀伤,弯眉间,命中注定,成为过往。
世人只知道,你大婚之日,七剑之首长虹剑主虹猫退出江湖。世人皆说,是你的婚礼让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