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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施豪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4:34

我的密码是不可言说的爱 陈施豪 著

完本 免费 短篇 短篇小说

放飞幻想,关注现实,内容精炼,包含森罗万象。

我的密码是不可言说的爱,我的情是不可泄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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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番外 游戏玩家与青春·2021-07-26

我的密码是不可言说的爱

我的密码是不可言说的爱 陈施豪 1353字 2021.04.21 18:05

我的密码是曾经最爱我的人对我最无私的两个人的祭日和我的生日,我希望他们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一个是我姥爷一个是我祖太(官方是应该这么叫吧,我都是称呼她为太)。

姥爷是那种只要他兜里有五毛钱来都要给外孙女买根她爱吃的大麻花的那种,他可以走回去但是不可以不给他外孙女礼物哪怕是一块糖一块雪糕,哪怕他不抽他最喜欢的旱烟哪怕他不喝他最喜欢的顿顿不能少的酒,他最喜欢的就是看他外孙女叫他姥爷,他最喜欢用他花白的硬胡茬去蹭他外孙女的小脸蛋,他最喜欢惯着她,她挑食不吃饭,他说那就想吃吃啥别饿到自己就行,他炸的油条最好吃,她不在的时候他从来没给别人做过,只要她去无论是他七十岁还是八十岁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给她做他说她最爱吃。他去世的时候他外孙女高三,妈妈根本就没有告诉她他身体不好这件事,等到一切后世都处理好了才和她说。那天是圣诞节同学都很开心,只有她躲在被子里哭。那年过年去他家,很庆幸梦到了他,梦到了她从来没见过那么身姿伟岸的他,穿着黑皮鞋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就那么看着她,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很多看到了欣慰看到了慈爱看到了心愿已了,然后他走了,她也再也没有梦到过他,她都要快忘了他长得是什么样子,忘了他的声音,忘了一切一切但是永远忘不了他对她的好。

祖太是爷爷的母亲,小的时候一直生活在一起,曾外孙女的启蒙老师就是祖太,她教说话,教她认数字背诵唐诗三百首,教她饭桌上的基本礼貌,给她扎辫子,给她讲道理。听说祖太家里都是有文化的,祖太也是个大小姐来着,只不过喜欢上了太爷爷从此为母则刚断了和家里的一切。曾外孙女小学的时候祖太脑出血就被姑奶接去了她家里照顾,姑奶家在市里条件相对要好一些也比较好照顾祖太。每到过年的时候亲戚小辈孩子都会去姑奶家因为祖太在。他们都去的早等到曾外孙女去的时候零食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没有了,祖太有一个很小的床头柜她的柜子不允许别人碰那个柜子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给曾外孙女留的哪怕是一个手帕也要给她留着,饼干也要用纸包着坏了也要留着。她从来就是一个不偏不倚的人,她说你们都有我也得给她留着,但是其实曾外孙女知道她是偏心她的。祖太一辈子要强爱干净生病的前两天还给姑奶做饭,生病了去医院说治不了回老家,一周之后走的,88 一颗牙齿没掉还有半头的黑发走的很安详。那个时候曾外孙女应该是六年级,那天晚上十点记得很清楚她说要和她说两句话,屋子里的大人都出去了就祖孙俩,她很瘦了,她握着她的手,躺在被子里看着她,叫了她的名字,笑了。可是其他的是说了要好好的还是什么也没说却再也记不清了。她累了大人把曾外孙女领走,妈妈说祖太该休息了。曾外孙女在另一个屋子里躺在被窝她都听得到大人们说祖太状态不太好,打电话给今天刚回去上班的叔伯们回来,可能曾外孙女是最后一个看着祖太清醒的人了吧,第二天妈妈说祖太走了其实曾外孙女都知道她没有睡,她只是自己躲在被窝里哭,大人都当她是小孩子没时间理会罢了。她的相片还挂在家里,但是她却没梦见过她,记得她的样子却再也想不起她的声音了。

有的人是值得我去记一生的,他们是我生命中的阳光,即使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们的余温照样可以温暖我,我也知道他们依然爱我,他们让我知道无论你多任性有多少缺点,还是会有人无私的爱你,曾经有以后也会有,相信就好。我爱他们永远在心里在心底,别人永远不会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就好

最终章 你是爱丽丝吗?

我的密码是不可言说的爱 陈施豪 4430字 2021.07.13 09:10

路易斯·卡洛尔。

爱丽丝愣立在他面前,无法向前走近也无法后退。

他知道这个名字,也清楚这名字有什么含意。

「老师。」

爱丽丝从口中喃喃吐出这称呼,和在无名森林里接受未练时一样,双唇自顾自掀动。

他之前听说「奇异国度」与「镜国」是由白兔一手创造,但这并非事实。路易斯·卡洛尔创造了这个故事,这里是……故事里的世界。

作者本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又为什么取了〈疯帽商〉这个名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目的——找出真正的爱丽丝,和爱丽丝一起离开「奇异国度」。

可是,生活在现实世界中的人物为何能进入故事里头?

要是他下达指令,爱丽丝深怕自己很有可能无条件服从。剧烈的心跳伴随激烈的头痛袭来。

这个男人的外貌和嗓音与疯帽商如出一辙,此时却宛如一个素不相干的陌生人。难道名为疯帽商的男子消失了吗?

男子是难以靠近的异样存在,其重要性是爱丽丝、白骑士甚至这座城堡都无法企及的。他们是只出现在想像和纸上的暧昧存在,他却背负着具有物质性的现实,是真正活生生的人。

「该结束这种小孩子游戏了。」帽商,不,是路易斯·卡洛尔阴郁说道。「毕竟我也拿回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远方似乎有声音传来,像是笔在纸上滑行。

路易斯·卡洛尔正在重新改写并且扭曲自己的作品——这个世界。

「接下来就是向你讨回我的爱丽丝,白兔。」

漆黑眼瞳目不转睛地瞪着舞厅的墙壁,那里凭空出现了一扇刚才从未发现的黑门,一扇与「镜国」城堡格格不入的门扉。黑门上雕刻有扑克牌的各种花色做为装饰图样。

门打开了。

「哼,你还是比较适合〈疯帽商〉这个名字。」

「白兔——」

爱丽丝倒抽一口气,怀疑路易斯·卡洛尔可以随心所欲地把所有角色唤来这地方。不对,既然如此,他大可让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对象出现在面前。看来即使是创世主,也不是万事皆能如自己所愿。

白兔扭曲着脸庞,从黑门里走了出来。和之前见到时相比,此时的他显得气焰冲天,血红瞳孔闪爆怒气与憎恶。

他一路前行,拔出腰间的刀,锐利冰冷的拔刀声在舞厅回响。

路易斯好整以暇地从怀里掏出香烟。

「不好意思,我要把这怪名字退还给你这个把名字硬塞给我的人。你未免把我真正的名字藏在一个太棘手的地方了吧,白兔,这就是你对自己生父的态度吗?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吧,乖乖把『真正的爱丽丝』还给我。」

这下他为何叫做疯帽商的谜题总算真相大白,他和「奇异国度」里的居民一样,都是由白兔硬取新名字,没有拒绝的权利。

白兔停下脚步,把刀尖对准路易斯。

「我不会把爱丽丝交给你,你只会带给爱丽丝不幸。」

「等一下,你说我会带给爱丽丝不幸?——开什么玩笑。」

舞厅的气温骤然下降,仿佛路易斯的心情可以左右空气,也像是他的怒意吓得这世界一片惨白,产生抽象的变化。

不过,白兔身上看不出一点怯意,甚至怒目圆睁,回瞪瞪向自己的路易斯。

「把我关在这种鬼地方,让我卷入这个无聊游戏的是你,是你扭曲我的故事,改变我的爱丽丝,带了一个又一个冒牌货进来……我劝你别惹火我,我陪你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你倒是应该好好感谢我。」

「可惜啊,这场无聊的游戏还在继续。这次的爱丽丝会杀了我,结束游戏,你只能认同那家伙是『真正的爱丽丝』。没错,和你一起离开这个国度的爱丽丝,到头来也只是个没用的冒牌货!」

白兔抽搐似地笑着,路易斯也像是被香烟的紫烟熏得眯细了眼,静静微笑,这样的举动气得白兔满脸扭曲变形。

「有什么好笑的!」

「我只是在想,你这个志愿自杀的家伙还真是气势十足。你如果死意坚决,我不会阻止你。你要怎么做都无所谓,总之时间宝贵,还是尽快做个了结吧。白兔,不好意思……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依恋,对你也是一样。」

白兔用力咬紧牙,耳朵上的白毛倒竖,如愤怒发狂的猫弓起背上皮毛。他用那扭曲的脸庞盯向爱丽丝,龇牙咧嘴的疯狂笑容无声在脸上荡漾。

「——欸,爱丽丝。你会杀了我吧?」

他的嗓音如同之前在洞底与名为玛丽安娜的少女对话时一样轻柔,听来甚至有几分巴结的意味。

爱丽丝一时哑然,但还是好不容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不是……你期望的爱丽丝……」

「啧—搞什么鬼,我还以为你总算有心要杀我,结果又变回原本那个废物了吗?」

尽管被骂废物这点惹恼了爱丽丝,他却没有反驳的余力。

「杀了我,一切就能结束了。」

「……杀了……你……?」

「没错。你不是想要名字吗?为了杀死我,你从未练那里得到力量了吧?之前我们遇上的时候,你只不过是个有缺陷的冒牌货,不过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只要杀死我,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爱丽丝』。」

不对。

爱丽丝愣愣摇了摇头。

不对,我不是爱丽丝,这不是我的名字。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打从柴郡猫在「奇异国度」唤出这个名字时就很清楚这件事。我只是有点在意这个名字……认为〈爱丽丝〉这名字实在不适合自己。我会自称爱丽丝,只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

不对。

爱丽丝轻细喘息,面对只要有心就能杀死的对手,不能杀了他的心情不断指责自己。

路易斯忍住想笑的冲动。

白兔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快步靠近爱丽丝,揪起他的胸口。他的身高不及爱丽丝,爱丽丝却得抬头仰望,脚……使不上力。

「快杀了我。你怎么想不重要,这全得怪你自称〈爱丽丝〉。既然你接下了这世界最重要的名字,就得尽你的责任!」

「错了……」

「什么?」

「不对,『真正的爱丽丝』不会杀你!」

白兔瞪大了眼,其中一只眼睛霎时喷出蓝色墨水,流出眼眶。他放开揪着爱丽丝的手,爱丽丝摔下地面,路易斯这才轻笑出声。

「哼,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罗、罗嗦!」

「别欺负他了,这样他不是很可怜吗?他就像你的兄弟一样,况且冒牌爱丽丝是你重要的棋子对吧?现在更是你最后的一颗棋,我有说错吗?」

「啧……」

白兔语塞,看来就连他也反抗不了「老师」。即使如此,他依然奋力挣扎。尽管在不久前还一心要置白兔于死地,爱丽丝却怎么也无法动手杀死这样的白兔。

白兔气势凶猛地逼近瘫坐在地的爱丽丝,像是要发狠踢他一脚。

「你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白兔,我必须和『真正的爱丽丝』见上一面,你应该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吧?」

「啧。」

「现在的我确实杀得了你,不过还有其他事情更需要我去完成,我——」爱丽丝正打算解释自己的目的时,「——你永远找不到你要找的东西。」路易斯静静断言。

爱丽丝的「目的」哽在喉间,身体和脑浆一阵寒颤。路易斯每一开口,他就不由自主颤抖。

「我对你的事情可以说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可惜我不记得自己帮你取过名字,你再找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

「……咦……」

自己的目的,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动力,路易斯·卡洛尔若无其事地揭晓了自己试图寻觅的答案。他悠悠道来,仿佛爱丽丝听了有何感受都不关自己的事。

「你这个角色的范本是爱丽丝那个还来不及取名就夭折的弟弟。你是爱丽丝的死因之一,一个无可救药的烂主意。你有好几个杀死『姐姐』的记忆对吧?你不只杀死爱丽丝,甚至夺去她的名字、存在理由和她拥有的一切……哼,因为有关你的这些情节实在太无聊,全披我撕烂,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了。」

自己被撕成两半,再被撕成碎片,最后被揉成一团,丢进堆满和自己一样的纸屑的垃圾桶里。

不愿记起的回忆在眼前展开,他被迫看着一幕幕带着青蓝色彩的画面。一连串的声音与痛楚无情袭来,他抱紧了头。

纸屑。在取名前就被踢出故事,没被采用的主意。

那就是自己,是路易斯·卡洛尔生出的无数失败作品之一。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来得幸福,头剧烈疼痛,仿佛拒绝思考。但其实他早就知道,早在听见路易斯·卡洛尔这个名字时,就已经理解事情始末。

这个男人生出自己,而这全是为了爱丽丝。

这是爱丽丝与这个男人的故事。

在最后一波伴随头痛而来的记忆中,爱丽丝见到……黑猫盯着自己的浑圆眼眸。

「猫最爱翻垃圾桶,那家伙还真是费了不少力气。不过事到如今,他那么做终究是白忙一场——爱丽丝,总之你现在得暂时保管好那个名字,知道吗?」

「唔……呃……!」

身体动弹不得,脑子里一片混乱,路易斯所说的一字一句如锐利的笔尖,一笔一划深深刺进爱丽丝的脑海。笔尖不停移动,纸屑被揉成一团的声音从未停止。

一回过神,路易斯已经站到爱丽丝面前。

「杀不杀白兔随你高兴,我和你站在同一阵线,爱丽丝。」

「骗子……住手……别、靠近我……别过来……!」

「嗯?怎么啦,我有那么可怕吗?……算了,这也怪不得你。」

爱丽丝抬头望进路易斯的瞳孔,他的眼神里只有空洞,勉强有爱丽丝的存在,只是即使在视线范围内,他的眼中依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看得出来他认为爱丽丝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纸屑。

没用的纸屑。没有一点价值的纸屑。

滚开。

路易斯·卡洛尔眼瞳里的意志试图逼迫爱丽丝服从,实际上,爱丽丝完全无力抵抗,光是蹲在地上颤抖就已经耗费他全身力气。

也许是判断爱丽丝无意反抗,路易斯冷漠地别过眼眸。

「白兔,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快把我的爱丽丝还给我。」

接着,他朝白兔举起枪。

「胡说八道!爱丽丝才不是你的东西!」

白兔情绪激昂,奋力一跳,挥起手中刀刃。

笔尖迅速移动。

「不,爱丽丝只属于我。」

白兔这一击扑了空,往无人的地方挥去,没有命中目标。

「!」

爱丽丝看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压根儿摸不着头绪。

白兔这一击没有击中任何人。

「你终究只是我笔下的角色,杀不了我。」

刀子割壤舞厅的绒毯,刺进白色大理石地板——路易斯·卡洛尔原本站立的地方。

「话说在前头,我并不讨厌你,也没想过要尽全力杀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易斯移动到白兔背后,笔尖又动了起来。

啧,白兔啐了一声,转过身,一对长耳随之摇曳。然而,路易斯·卡洛尔不在那里,他只儿到柱子。

转瞬间,宽敞的舞厅里自色柱子林立,白兔手中的刀子便顺势插进柱子里头。

「毕竟我也有作为生父的良心。」路易斯忧愁的嗓音响起。

「良心……?你还真敢讲……!」

爱丽丝动了下身体,也许是对路易斯的怒气翻腾,也可能是他一心只想反驳,身体终于能够动弹。

路易斯一如往常,没有理会爱丽丝的怨言,手中的枪依然指向白兔。他扣下扳机,子弹却往其他方向飞去。

啧,这次换路易斯啐了一声,目光落到脚边。

「!」

「……爱丽丝……快……逃……—」

白骑士紧抓住路易斯的脚踝,由于他向下趴着,看不清脸上表情,只能听见他的痛苦呻吟。

爱丽丝尽可能迅速移动。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既不能杀死白兔,也不能让故事继续依路易斯·卡洛尔的意思进行。这么一来,自己将再也还不了名字,永远找不到自己寻觅的目标。

爱丽丝抓起白兔的手臂,白兔脸上一惊,转过头。爱丽丝这是第一次就近见到他的脸,只是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白兔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庞,依然令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少年还是青年。而且,他看来实在不像兔子,那张脸怎么看都和人类没两样。

「白兔!带我回洞穴!」

「你、你在胡说什么!快放开我!」

「少废话,快带我过去!快逃离这个地方!」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

爱丽丝阗进白兔与路易斯之间。

「爱丽丝……?」

白兔的惊愕声在背后响起。

路易斯·卡洛尔。爱丽丝不愿意相信他的话,但在此时,他或许真有与爱丽丝站在同一阵线上的打算。他一脸气恼,往上移开枪口。

「把我丢进垃圾桶真是正确的选择,老师——我之前说过吧……我绝对会让你在我面前下跪。」

爱丽丝试图在短时间恢复来到「镜国」前的日常生活。

从遇上对方开始,两人总是一天到晚斗嘴,不厌其烦也没深入思考地叫着不适合又格格不入,对方硬被冠上的名字。即使彼此早已抛弃过去与姓名,忘记一切,还是演了一的滑稽的闹剧。

「我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路易斯放下枪,唇边浮现隐约笑意。

「诶,白兔!」

「啧,知道啦!」

咚。

爱丽丝感觉自己正飘浮在半空中。

◆◇◆◇◆◇◆

爱丽丝与白兔从眼前消失了。

他大叹一口气,仰望头顶。镜面天花板上映照出无数漆黑身影,宛如万花筒。虽然是自己随便造出这么一个地方,这么一瞧其实还算美不胜收。

然而,镜中映照出的只有他的身影。

「没想到我居然会被『自己』扯后腿……你以为这么做就能救得了爱丽丝吗?」

路易斯·卡洛尔朝依然抓住自己的脚不放的白骑士投去冰冷的嗓音。白骑士抬起头,嘴角流出鲜血。一见到那银色眼瞳,路易斯不禁蹙紧眉头。

因为在刹那间,白骑士幻化成他的身影。

抓住他脚的是貌似现在的路易斯但哟不大相同的路易斯。那人的头发扎成一束,流着一嘴没经过修剪的乱胡,眼睛下头有深深的黑眼圈,身材瘦弱憔悴,双眼充满血丝。他没戴帽子也没穿上西装外套,身上只穿了一件脏污的衬衫再套上背心。

那是过去的路易斯,是无法面对现实,镇日朝镜中喃喃自语时的路易斯。他没有出现在镜子里,因为他本身就是虚像。

路易斯咬唇,像是用力一踹,从自己手中抽出自己的脚。他出乎意料地轻易摆脱那只手,倒地的路易斯接着又在瞬间柴郡猫说过,结束游戏的方式有很多种,当时确实还有另一名年轻男子在场,为他的话更进一步补充解释。

路易斯·卡洛尔离开游戏,或是由其他人破坏游戏。

表面上推动「奇异国度」的是〈猎杀白兔游戏〉,破坏游戏等于毁灭这个世界,因此「奇异国度」里没有一个居民试图采取这个方法。然而不是别人——偏偏是由〈爱丽丝〉付诸实行,破坏这游戏。

失去爱丽丝的世界黯淡无光,白兔看不清自己的手此时成了什么模样,甚至连自己如何呼吸也成了个谜。他不知道自己是瞎了,还是这世界只剩下黑暗,有太多未解的谜。

(不过,我正在思考……我记得有个伟人说过,能够思考就代表我真的存在。)

他记得这句话有个更工整的格言,只是记不太清楚。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吗?)

他明白自己没有担心的权利,红心女王、红心杰克、「奇异国度」的居民、睡鼠还有三月兔……这些都是白兔为了自己的「目的」,将之卷入游戏的无辜人们。他们是在「现实世界」中自行舍弃名字与过去的人,现在再回去原来的世界,也只是徒增其中一些人的困扰吧。

(我果然是个……坏人,任性自私……)

他不奢望这些人原谅自己,而自己现在正因此受到惩罚。

十年来他一直守护的爱丽丝死了,这世界也毁了。

他仍能感受到故事的片段,只是不管当试再多次,就是无法把这些片段顺利连接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他连这么一点程度的力量也不剩,每一接起故事,故事便从连接处开始崩垮,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前究竟是用何种方式串起书页。

(爱丽丝……你不希望这个故事恢复吗?)

书页飞散,他茫然守望这景象,口中发出不成声的低吟。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你的期望,我无所谓。)

他不胜悲伤,懊悔。一切都结束了。

(我其实想保护你,想救你——爱飕丝,我可以继续任性下去吗?你想守护的这个世界……还有我在。我会留在这里,如果你又来到了这里……到时候我会带你到「洞穴」,尽我的责任。)

听着书页散落的声音,他感到莫名安稳,宁静睡意涌现,意识朦胧恍惚。

书页散落声没有停止的意思,仿佛有个人正在翻动书页。

(……咦……?)

白兔猛地睁大眼。他只打了下盹,眼前已经筑起一座森林。

(……爱丽丝……?)

◆◇◆◇◆◇◆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很好。真厉害,不愧是出自老师手下的人物,连接书页的本事真是高明。」

「吵死了,闭嘴,别让我分心。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身穿白西装的金发青年手边有大量发出细碎声响的纸张,蓝色墨水在上头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故事书页。

墨绿森林摇晃,发出与书页相同的声响。

青年困惑地瞪视穿着黑西装,身材修长的男子。男子头上莫名顶着一副猫耳朵,猫耳不停跳动,看来不是好玩戴上去的假耳朵,而是真的从头上长出一对猫耳。

「嗯,如果你闲着没事,我们倒是可以来一场交易。」

「别开玩笑了,我不会再和你交易。我已经厌烦了,交易这种事情一点好处都没有。」

「咦,是这样的吗?我最近真是健忘。」

「……你这次该不会打算要求我和你一起去救白兔吧?」

「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要求呢。很不巧,猫这种生物很无情,对救人没兴趣。我只是喜欢看这世界转动,一成不变的故事实在无聊死了。」

「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道就是你引起这一连串惨剧的动机啊。我现在知道你是个无情的家伙了,快滚到旁边去,别来吵我。」青年没好气地说,把抱在手中的书页放在地上。

他一张张确认书页内容,把故事连在一起。森林的色彩逐渐浓重——风景却像是虚假的布景。

青年也不满意这风景,他不时拆离好不容易接好的书页,又重新接上,反复尝试各种可能性。猫则是面带微笑,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开心看着他的举动。

「对了,别嫌我怎么现在才问,你为什么在做这种事?」

「你还真是慢了很多拍……其实我也只是顺便,反正光等实在太无聊了……」

「哎呀!这理由和我一样呢,我们说不定很合得来哦。」

「胡说八道,我们不可能合得来,一丁点的可能性也没有。」

「你因为无聊打算顺便救白兔吗?」

「呃……才不是那样,谁管那种家伙死活。」

青年慌忙移开眼,有些粗鲁地把书页拢成一叠。

「你这么关心别人是好事……不过你不用找新的饲主吗?」

「啊,你想养我吗?」

猫稍微偏头,青年随即顺手掏出银色左轮手枪。

「小心我开枪打你。」

「奇怪,我是认真的呢。一开始提出的交易其实也是……反正这种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不需要为我担心。」

「你对之前的饲主冒也看起来满忠诚的,难道那是演出来的吗?」

「之前的哪一个饲主?」

「……我真是蠢,怎么会问你这种问题。」

青年一脸不耐,正打算回到眼前的工作时,猫似乎改变了主意,认真回答起他的问题。

「我得为自己辩解一下,万一让人以为我的行为全是演出来的,传出去可会有损我的名誉。如果情形允许,我也想到她们的墓前参拜,遗憾的是我做不到。我丢掉自己的身体,之前的『奇异国度』也消失了,不管谁的墓我都去不了。」

「……」

青年无言凝视猫好一会儿,接着翻起手中的书页。

「可以请问您一个问题吗?」爱丽丝战战兢兢地恭敬问道。「您的猫为什么笑咪咪的呢?」

「因为它是柴郡猫啊。」公爵夫人答道。「柴郡猫本来就会笑,你这只猪!」

书页中描写爱丽丝这位少女与公爵夫人这个角色第一次对话的场景,柴郡猫这只笑嘻嘻的猫也是在这时候第一次登场。

找到这一页后,青年拿起书页,认真读了起来。

「……你也满依赖爱丽丝的嘛。」

「有吗,我自己倒是没这种感觉,因为,喏……宠物当不成情人啊。」

「弟弟也是一样。」

「——老师又是如何呢?」

「别说了,我不想想这种事情。」

猫脸上浮现不出所料的笑容。

无风吹拂也听不见虫鸣声,他环顾起这奇异的森林景象。

「要让这世界恢复正常,看来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你可以趁这时候思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话虽然这么说,要是我一直被丢在垃圾桶里头怎么办?」

「至少你还能大谈梦想。你忘了吗?你本来打算寻死,要是在〈梦境终点〉自杀,那可就真的无路可去,人生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不过你没死,如果不做些什么事情,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猫沉稳开导,青年攞出一副臭脸,如遭父母指责的孩童。

「……我早就决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了,那家伙得给我一个超级帅气的名字和过去。」

「还有帽子。」

「你为什么知道……算了,反正我会一直等到那时候,等到他打定主意再一次认真结束这个故事,以后的事情我决定等到那之后再来考虑。」

「原来你已经打定主意了啊。」

「就算他可能再也没办法写故事……反正你又会再耍一些小手段,我说的没错吧?」

青年锐利地转动眼珠,轻瞪了一眼。某处传来细微铃声,猫随铃蟹发出笑声,轻抚下巴,缓缓扬起唇边笑意。

「呵呵……大概没错吧。」

◆◇◆◇◆◇◆

(老师。)

(写故事吧。)

时针在背后转动,破碎的玻璃碎片映照金黄夕暮。

头快裂开了……我痛苦呻吟,伸手摸向太阳穴,手中传来黏腻温热的触感,难以对焦的瞳孔往掌心一瞧,瞧见满手鲜血。

桌上同样布满血迹与墨水痕迹。

有把枪掉在右手边。我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先抬起头,试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不听使唤。一阵剧烈昏眩袭来,我连人带椅难看地摔到地上。

模糊的视线里有细小的光点闪烁,从目眩与眼前光点看来,这症状类似贫血。我对出现这样的症状倒是没有太吃惊,毕竟头右侧的黑发黏上了大量鲜血。

——对了,我本来打算自杀……

血液不足,恶心欲吐。我爬着接近镜子碎片,凝视自己的脸。

破镜中照出一张可怕的脸,胡子与头发胡乱生长,眼睛下方冒出严重的黑眼圈,右边侧脸甚至流下量多到惊人的鲜血。

太阳穴上有个状如流星的伤口,看来虽然开了枪,可能是手一时不稳,也可能是奇迹发生,子弹只擦过太阳穴上的皮肤,削去上头的肉,没有击中头盖骨,自己只是因为冲击导致失神罢了。

伤口依然带着血淋淋的印子,看来自己昏厥了半天左右,最长应该也只有两天。

「爱丽丝……」嘶哑的嗓音轻声呼唤。「我……做了一场梦…………」

一场你消失不知去向的梦。

一场找寻你的梦。

一场总算找到你的梦。

一场再一次失去你的梦。

一场明白你不再存在,道破现实的梦。

「我……做了梦…………」

一个漫长梦境,甚至让我心生错觉,以为自己耗费了十年光阴。不过,梦就是这么回事,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同于现实,在梦中度过一生的情形也不罕见。而不管梦境多么漫长,只要一醒来,梦的内容总是忘得一干二净。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会涌起想哭的衡动,为什么我的身体无法停止颤抖,那是一个如此悲伤又可怕的噩梦吗……

(老师。)

他的思绪被一声呼唤缓缓唤回,接着朝书桌缓步前进。一见到桌面,他随即记起自己出过的荒谬谜题。

乌鸦和书桌哪里相似?

(告诉我答案。)

——我也不知道。

在说出谜题的「解答」后,她满嘴抱怨个不停。

(我从没听过这世上居然有没有答案的谜题。)

——说的也是,这简直太疯狂了,我……真是疯了。

桌上乱成一圃,一旁垃圾桶里的纸屑满了出来,蓝色墨水写下的故事被撕毁,揉成一团,随处乱丢,造成让人不知该从何着手收拾,极端混乱的状态。

在他把倒下的椅子搬回原位时,椅脚正好撞到垃圾桶。垃圾桶一下被打翻,在散乱的桌子旁边散落满地纸屑,形成不忍卒睹的惨状。然而此时的他既无力也没有余裕,忍不住咂舌。

「……?」在垃圾桶倒下的时候……细微铃声传了出来。他惊讶地定睛一瞧,在垃圾桶里的纸屑中发现一个项圈。

那是个他似曾相识又疑似不曾见过的猫项圈。项圈为什么会丢在这里头呢?他没有饲养猫,养猫的是……

没错,这是系在那个少女心爱的猫脖子上的……

他呻吟,痛得抱住头。他只记得自己非常讨厌那只猫,至于猫的长相、身体和毛色……就连少女为猫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只得说服自己猫不像人类,每一只应该都长得差不多。

这说不定是头受伤留下的后遗症,不过既然不喜欢那只猫,忘记可能还比较称心如意。

猫的身影在记忆中仿佛变得透明,一只透明的猫,这也许可以拿来做为故事里的设定。大概是职业病作祟,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把垃圾桶放回原位,留下满地的纸屑与项圈,面向书桌。

蓝色墨水瓶倒在桌上,墨水在书桌和故事上头四溢流窜。

抱着透明猫咪的少女幻影映在干涸的墨水上头,又消失无踪。

——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老师。)

尽管明白,他耳中依然能听见那惹人怜爱的嗓音。

——不过我不会忘记你,我不会再迷惘,你是……我活过的证据,是……我的过去。我不是一个人。

染血的手拭去泪水。

(老师。)

(写故事吧。)

「……好好,我知道了……」

他宛如遭到附身,但又沉着镇定地收拾起书桌。他整理好染上墨水与血迹的书页,收好手枪,确认抽屉里还有没有墨水。蓝色墨水没了,只剩下普通且寻常无奇的深褐色墨水。再下面一层抽屉里则是摆满成山的空白稿纸。

「我会写……爱丽丝……我非写不可……」他低吟,把笔放进墨水壶中,嘴角微微浮现落寞的笑容。「因为……这是……你喜欢的故事……」

——你在这个书页散乱的世界经历过冒险。和记忆中的你一起,我就能再一次创造世界,我会为你献上你所爱的这个世界。

笔尖流出深褐色墨水,在纸上滑行。

首先是书名和笔名。这就像个在故事开始前不可或缺的仪式,没有这两样故事无法开始。另外还必须有一首卷头诗,对了——白兔,这故事也需要他。虽然故事全被撕毁,故事内容依然清晰留在脑中。

结束依照惯例举行的仪式后,他静静地把第一张稿纸放到一旁。

『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Lewis Carroll』

〈To the page?〉

最后的番外 游戏玩家与青春

我的密码是不可言说的爱 陈施豪 7080字 2021.07.26 08:14

「你、你们也去《钟琴王国》了啊!?」

「诶……?倒是去了……怎么了?」

在接下来的那个周一的放学后。我们今天也参加了游戏同好会,突然我和天道同学周末去《钟琴王国》约会的事情暴露了……听到这件事,上原君、亚玖璃同学、还有千秋这些同好会的各位展露出超乎我想象的惊讶。

我和天道同学不由得看向彼此,重新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稍微犹豫了一下,将各自周末的经历讲述了出来。

听了大家的话之后,天道同学抱着手臂点点头。

「综合了大家的话,能够得到一个结论。我们……那一天去了同一家游乐园,却奇迹一般没有遇到」

「诶ー,那种事情是可能的吗ー?」

听到天道同学的推理,亚玖璃同学露出了明显不服的表情。但是,对此千秋说着「但是但是っ」反驳道。

「虽然亚姐说着『不可能』,但是事实上确实是没有和我们遇到……」

「咕……那、那倒是……」

听到这句话,上原君也挠挠脸颊轻声说道。

「确实很难接受……但是事实上就是这样,也没办法」

「没什么……」

亚玖璃同学似乎依旧是不能接受的样子。我看着她……微微掌握了真相的轮廓。

「(真音姐……不对,真音姐她们吧……)」

听到了大家各自的故事之后,发现我们确实没有遇见,但是全员都遇见了周围的人。……再怎么说,也不太可能唯独在那天所有熟人都聚集在那里。再加上,那天乘坐摩天轮的时候,唯独发送给我的真音姐的消息。

将这一切合在一起看,真音姐指示着我们之外的人在做着什么的可能很大。但是……

「讷,雨野亲也这么想吧?只是偶然没和亚玖璃们遇见」

「诶?啊ー……」

亚玖璃同学征求着我的意见……我苦笑着回应道。

「是啊。可能只是偶然吧。你想啊,我们总是在奇怪的时间点相遇,偶尔反过来也不奇怪吧?」

「嘛,这么一说倒是也有可能……」

亚玖璃同学不情愿地退下了。我在心中向她道着歉,但还是不打算说出真相。如果真的是真音姐他们在暗中活跃……一定是「没有被我们注意到」对她们来说才是最高的荣誉。顺便说一句,唯独给我提示,应该也是真音姐的玩笑吧。

天道同学清了清嗓子继续话题。

「嘛,先不管是不是偶然,为什么大家都去《钟琴王国》了?」

「不不,那是我想说的话啊,花怜同学。先不管我和心春,对于花怜同学和上原同学来说,那可是在彼此的伴侣身上发生了无比震惊的事件的地方吧。那为什么还要……」

『诶,啊ー……』

上原君和天道同学尴尬地对视。……嘛,确实再怎么说也不能在这里挑明是「因为不想和同好会的各位遇见」。但是,同时也感觉如果继续隐瞒的话,之后会更加难办。

我下定决心之后,将事情进行说明,同时也算是对千秋道歉。

「抱歉,千秋。那个,我们……不对,是我,想要偶尔和天道同学『两人独处约会一整天』。但是你想啊,这附近的约会地点不是那么多,基本上都会碰到的吧?所以……」

「嗯嗯,原来如此,所以就选择了我们游戏同好会各位在心理上会顾忌的场所对吧。虽然心情很复杂,但是能够理解」

千秋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上原君也小心翼翼地补充说明。

「抱歉,星之守。我们……不对,是我,和雨野完全同样的动机」

「不不,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啊,顺便说一句,我是因为心春有多余的票,所以……」

听到千秋的说明,我微笑着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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