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几个月前刚来的,叫曹亦汝,这是第一回带她进大案子的组。”
“哦,难怪。没关系,小姑娘,刚开始都是这么过来的,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去外面缓一缓。”中年警官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打趣,又像是认真的,不过不管怎样,曹亦汝也没有要临阵脱逃的打算。
“不用,谢谢。”曹亦汝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液,身体笔直地站在了师傅的身后。
“他是这次的组长,姓唐,以前也是我教出来的,你可以叫他师兄。”
“哈哈,舞哥,我女儿都比她大吧,让他叫师兄不是乱辈分了嘛。就叫组长就可以了,小姑娘。”
“好的,唐组长。”曹亦汝微微弯腰敬礼。
“怎么样了,你们查的?”师傅先是盯着死者的尸体观察了一会儿,随即移开目光,看向单人床另一侧的唐组长。
“什么都没查出来,犯罪现场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应该是有经验的罪犯了,不然不可能处理得这么干净。”唐组长轻轻呼出一口气,背靠在窗户上用无奈又平静的语气如此说着。
“酒店的开房记录呢?”
“没有,这家是个私人宾馆,除了有营业执照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合法的地方,开房的人没给任何个人信息就定了房间,柜台那里也根本没有记录。对了,因为这起大案,顺便还把这里的色情服务给揪出来了。”
“监控呢?”
“最近的摄像头在两个拐角以外,而且这里的路四通八达,出口入口数都数不过来,一点点排查也不是不行,不过少说得要个大半年吧。”
“在附近调查过了吗?有没有谁目击到嫌疑人的?”
“也没有,附近百米以内的居民都询问过了,绝大多数都一问三不知,已经派人到更远的地方去调查了,不过恐怕也没有什么结果。”
“呵呵,又是这种案子啊,什么线索也没有。”师傅轻声笑了笑,不过听起来略带悲伤,“死者的身份呢?”师傅又问。
“唐七妻,十七岁,是X中学的学生,在读高二,父母在外省,监护人是她哥哥,刚才人来过,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确认身份后就走了。”
是因为不忍心看见妹妹的惨状所以匆匆离开了吗?曹亦汝在心里如是想。
“问过话了吗?”
“我让徒弟去了,学校那边也已经派人过去调查了。”
“嗯......”师傅又盯着尸体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死亡时间呢?”
“初步推断是24小时之前,具体时间还要看法医解剖。”
“第一目击者是谁?”
“酒店服务员,退房时间到了的时候过来开门,发现出事立马就报警了。”
“他们这儿不是干那种勾当吗?就直接报警了?”
“酒店的服务生可能不知道详情,也没想那么多吧,毕竟可是出人命的大事,难道他们还敢悄悄把尸体埋了不成嘛。”唐组长开玩笑似地晃了晃肩。
“又是个棘手的大案子啊,唉——”师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媒体明天就会报道出来,县政府那边比我们还早就收到了报告,副局长刚把案子安排下来,随后就被叫到县政府去开会了,回来之后肯定要掐着我脖子,逼我把这个案子给搞定,嗨,这烂人杀谁不行,偏偏挑女高中生下手。”唐组长从包里掏出烟盒,楞了一下,手刚抬到一半就放回去了,毕竟这里可不是能随便抽烟的地方。
“唐组长的意思是,如果杀的不是年轻的女孩子就可以吗!”曹亦汝以近乎诘责的语气朝唐组长吼到。凡是先思考再说话的曹亦汝,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筋短路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烟盒的唐组长僵了片刻,颇感惊讶地看着朝自己大声吼叫的曹亦汝。从刚开始就没有说话,蹲在房间角落默默拍照的另一位警官也突兀地举着相机,盯着站在师傅身旁的曹亦汝。到是师傅没有做出什么吃惊的表现,只是微不可闻地侧目瞥了一样曹亦汝,随即撤回了视线。
“对不起!我失态了!”曹亦汝向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唐组长深深地鞠躬道歉,“师傅,我还是去外面吧。”然后又朝身边的师傅微微鞠躬,随即越过了师傅的身形,背对着死者的尸体走出了房间。
1-2
高也把车停在了学校后门几十米远处的马路上,本来直接开进学校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让学校里的学生们看见有警车开进校园总觉得不太好,所以就只开到校门外面,甚至刻意停在了比较远一点的位置。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陈拿起公文包就下车,也没有等高也的意思,径直走向X中学的后大门。高也迅速把车熄了火,拔出车钥匙后连忙跟了上去。
“急什么,又不是抓犯人......”高也跟在陈的后面低声嘀咕。
陈在本地的公安局已经干了快十年的刑警了,听说几次有升职的机会他都推掉了,在局里也算是有资历的老一辈,高也从邻县调任过来之后就一直和陈搭档,虽然两人年龄不相上下,但隐隐地可以感觉到陈比高也要略高一头。
即使听见了高也的嘀咕,陈也没有回应。
陈走到保卫室的窗前,敲了敲玻璃,保卫室里年过半百的男人拉开了窗户,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陈,干瘪的脸上布满了暗褐色的皱纹与斑痕。
“怎么?有什么事?”
“我们是公安局的,有起案子跟这学校的学生有关,现在要进去调查。”
门卫按在窗沿上的食指动了动,脸上到是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不过,反复在高也和陈两个人之间跳跃的视线反映着他明显的不信任。
陈从上衣里掏出警官证,示意给门卫看。
于是,门卫打开门让他们进了学校。
“现在在上课吗?”高也问。
“是。”
“难怪这么安静。”高也竖起耳朵仔细听,才依稀听见学生在操场呼喊的声音。
“你这儿,能联系上校长吗?”陈看着保卫室里的一台座机电话,如是问到。
门卫回头看了一样,思索了片刻之后才作出回应:“你们要是找学生的话,问教务处恐怕还要快些。”
“那就打教务处的电话。”陈说。
门卫照做了。
十分钟后,一个身材矮胖的女教师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刑警,有个案子和你们学校的学生有些关系,希望你们配合。”有了方才的经验,高也主动拿出了警官证,展示给那位矮胖的女教师。
“噢,好。”为了看清高也的警官证,女教师狭长的眼线短暂地拉宽了一秒,露出了被单眼皮覆盖住的瞳孔。
女教师将双手紧张地攒在下腹,一脸不安地窥探着高也的脸庞,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他们此行的目的一样。
“有一个女学生,”高也用沉稳地语气说到,“几个小时前被发现死在宾馆的房间里,身份已经查明,是你们学校里的高二学生,叫唐七妻。”
女教师在听到“死在宾馆”几个字的时候,肩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了一下,不过紧接着迅速镇定了下来,继续听着高也的描述。
“我们想先找她的班主任了解下情况,能帮忙查一下这女孩的班级吗?”
女教师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听到这么骇人的消息,一时间被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不行吗?”高也又问了一句,这次加重了语气。
“噢!行,我就是她的班主任。”女教师的话说到最后甚至有些颤音,一直盯着高也脸庞的视线也低垂了下去。
高也回头望了眼陈,陈回应以格外坚毅的眼神,并短促且有力地点了点下巴。
“请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高也用严肃地语气说到。
......
协商之后,高也和陈在学校的广播室里开始对唐七妻的班主任展开问话,虽然不是什么正规的讯问室,但狭小的空间,封闭的环境,和警局里几乎没什么差别,不过堆积在房间里的一堆播音设备和各种校园器械,使得这房间里的气氛还不至于那么压抑。
“唐七妻在三天前,就是星期一那天以后就没来学校了是吗?”负责问话的高也直视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女教师,而陈则是用笔和纸刷刷地做着记录。
“是,不过听班上的学生说,她在上周五的下午就没来上课了。因为周五下午是班会和扫除,经常有学生旷课,我也就没注意。”女教师一边回忆,一边叙述着。
“唐七妻经常旷课吗?她在失踪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不,这个学生很守规矩,是我班上的副班长,之前都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成绩也挺好的,人也长得很漂亮,在班上很受欢迎,经常看见她跟班上的学生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
“是个好学生,是吗?”
女教师与高也视线短暂相接,犹豫了片刻后,作出了肯定的回答:“是,是个好学生。”
高也刚打算问下一个问题,却被女教师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不过,这个学生在高一的时候出过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高也提高了专注力,一旁做记录的陈也适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教师。
“高一的时候,这个学生好像有过些纠葛,这件事虽然在学校里流传得很广,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那孩子做得出来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事情?说详细些?”高也的刑警直觉在强烈震动,这件事说不定就会成为这起案件的关键线索。
“我是高二当她班主任的,关于她高一的事情我也不好说太多,我听见的也只是流传的消息,不一定准确。”
“没关系,我们自有考量,你只说你了解到的那部分就行。”
“嗯......”女教师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嗯。”高也的脑神经有些兴奋,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这起案子看来不会那么难办了,“那个男老师后来调到哪里去了?”
“听说是回家乡了,不过也只是听说,具体情况问学校政教处应该知道。”
“关于唐七妻,还有别的什么特殊情况吗?”一直在做着笔录的陈插嘴问了一句,“比如,经常和学校里的男生关系暧昧这方面?”
女教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不,没有,这个学生在我班上的时候一直都很本分,科任老师们也从来没觉得这孩子有什么问题。可能是高一的那件事之后,她自己也明白了错误吧。”
“可能只是你不知道呢?有没有可能她在私底下完全就不怎么守规矩,不过是在你们老师面前装装样子?”陈继续追问。
“这......应该不会,我也是教了十几年的书了,关于学生的品德这方面还是看得出来的。唐七妻跟那些放浪的学生完全不一样的。”
“我们想找唐七妻的同学问些事,现在方便让学生......”高也话刚说到一半,陈抬手打断了高也。
“不用了,突然找学生问话不太好,下次再说吧。先查一下这个男老师。”陈合上了笔记本,“麻烦带我们到政教处去一趟。”后半句是对着女教师说的。
“好,我带你们过去。”女教师如释重负一般卸下了肩膀。
收拾好东西的陈率先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往外走,随后高也也离开了椅子,坐在里侧的女教师则是跟着两个人的脚步,最后一个走出了广播室。
高也站在走廊外面眺望操场的方向,那里似乎在举办比赛,足球场上穿梭着一个接一个的学生身影,充满着活力的呐喊声一阵阵飘过来,让高也回忆起了自己上中学的时候。
“走了。”陈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将驻足远眺的高也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