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碰巧看到沙由里她们。
闭上眼睛。
以和昨晚寻找蕾纳时一样的要领来探寻沙由里一众的位置。
同时还将感觉的另一部分分离出来去寻找神器。要是美奈没掉下神器的话应该能两件同时找到。
左手骚然蠢动起来。
御是大人在吼叫,与此相应村外恶灵的气息逐渐增强。虽然还没有进入村庄,然而日正西沉,进来也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它们喜欢夜晚或是黑暗。涌向游戏中心的恶灵也没有进入店内。
要是沙由里她们走出村子的话。
脑中一瞬间闪过的想像让我为之眩晕。
那并非不可能。凄惨、焦急打乱了探索。振作起来啊,我。
别开玩笑。怎么能让她们受伤。
寻找吧,正确地。
救助吧,确实地。
“——找到了。”
用时一分钟稍多。万幸众人都在一起。
撑开眼睛,呼出一大口气。
转过头来,笑着对似乎一直仰望着我的伯父说:
“找到她们在哪里了!我要过去了!”
从屋顶一蹬脚就回到了地面上,屈膝蓄力,一鼓作气狂奔而去。
将要没入远方山峰下的夕阳,将绿树映成金色。阳光已经照不到这里。然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不是什么问题。
在明亮的星辰开始眨着眼睛的黑灰色下,我向着沙由里一行直奔而去。草鞋的绑带似乎无法承受这种野蛮的奔跑而断开了。就算是光脚也没所谓了。
意头?立旗?别小看我。我的能力可不是会被这种东西左右的弱小力量。
破开叩击皮肤的风、踢起土块和小石,就靠我这人外的速度。
这时我看到森里从前面走过来。稍为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
“啊……莫非是,桐野?”
森里一副急切的表情,喘着气看着我。因为太暗还是因为这身装束的原因呢。
我说了声是啊,森里立刻一脸悲伤地向我靠过来。
“拜托了。那边有个山崖,沙由里和蕾纳从那里下去了。沙由里让我通知村民们,我……”
森里一边拼命地平服着喘息,一边说道。
“交给我吧。”
说起森里所指的那个山崖,应该就是今早我和蕾纳一起下去的那个地方吧。和我探索到的地点也大致吻合。
“伯父好像说过那边有个古坟场吧。”
左手的震动又增强了。不妙,等再赶快点。
看到山崖了。稍为吸了一口气,在吐气的同时跳了出去。跃进视界的东西,让我的嘴角不禁拉了下来。
将近百数的恶灵包围了猎师小屋。腐烂的东西上面爬满了虫子。一副让人厌恶作呕的景象。
其中几十只恶灵哇啦哇啦地摇晃着屋顶和墙壁,发出让人不快的声音。另外的几十只则似是要将其压扁一般辗压着整间小屋。剩下的则将小屋来回猛烈摇动。
“……物理性的干涉么。真是棘手的家伙。”
恶灵也是分等级的。虽然那是由像我们这样的祓魔的人来设定的。
还顽固地保留着生时的意识,无法穿过墙壁的那种是比较弱小的。突破这一等级,通过某种作用而得到穿越墙壁的能力的,算是有一定力量。在游戏中心遇到的那些就在这个等级。
再往上的等级,能够像那样靠意识触摸物体,使其运动起来。
话说回来,数量达到这个程度应该早就将小屋拆平了。
“……啊啊,是因为神器么。”
感受到小屋内“力”后我也接受了这个想法。就是它保护着沙由里她们,削弱了恶灵的力量。所以恶灵无法进入小屋,只能像这样试着将沙由里一众和神器分开。
“不过,把它们召唤来的应该也就是神器……”
如同引来飞虫的光线一样。复杂的事情。
一众恶灵发现了我。其中几只发出了让人寒毛倒竖的咆哮,开始剥下屋顶,然后扔了过来。
我挥起右手,击碎飞到跟前的屋顶。长久承受风吹雨打早已腐烂的屋顶在一击之下列成两半,有一瞬在空中浮起,继而掉下。
十几只恶灵见缝插针地袭来。它们咬着我的手脚,又或突出冰冷的毒物,释放无声的咆哮。全都是能在一击间吸取人命而致人死地的攻击。要是我的异能没有激活的话,现在早就变成尸体了吧。
闪着光的左手由右至左砍过。攻来的恶灵有一半发出气球破裂一般的声音被弹飞了。余下的察觉到攻击的无效,慌慌张张地四散逃跑。
我没有理会那些家伙,瞄准了开了大口的小屋,遵循着重力如同跳水一般跳了过去。
大气从下方刮过的感觉、地面渐渐接近的状况,老实说让人心悸,与强弱什么的没有关系。
然而那里有巫女装束的沙由里和蕾纳,还有抱着神器的美奈。没空感到害怕。
扑通地一声,细碎的砂土飞扬起来,双足重重地踹上了地面。我在小屋中落地了。
我哈地呼出一口气扭转身体,面对着沙由里她们。
“没事吧?”
沙由里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将快要出口的话语给擦掉了。仰望天空的美奈发出了尖叫。
大群恶灵越过墙壁企图侵入进来。
像是人形的蒸汽,或者是五分钟前从坟墓中挖出的尸体之类就算了,连直径快有两米的巨大的人脸和像影子站了起来一样的薄薄的东西,这些在梦里会出现的难以名状的怪胎都有。种类多的数不胜数。说是墓场的大运动会的话说不定会很幽默吧。
“沙由里,蕾纳,抓紧我。”
美奈抱着作为神器的剑和弓。这样就没问题了。我这样想着招呼着两人。然而两人都只是一副困惑的样子看着我,一动不动。
“莫非……是康介?”
沙由里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为什么是疑问句呢。没看过我这身装束的森里还好说。
上方和外面都受到恶灵的压迫,小屋全体发出吱呀吱呀的悲鸣。外面那些东西的数量现在还在增加。只要等凑足力量就会一起将小屋破坏,一拥而入吧。
“真的是Kangjie么?”
“啊是我啊。昨天把你们的一丝不挂的裸体看个光光的桐野康介啊。”
生气和焦急之下我想到什么就随口说了出来。眼前两人的脸变得通红。
“不是说了让你忘记的么!”
蕾纳眼里渗出了眼泪向我冲来。我用右手接住顺势把她抱入怀中。接着:
“沙由里。”
听到我的呼唤,沙由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向我靠过来,静静地抓住肩膀附近的袖子。
“很好。听着了,不要离开我。然后美奈,你也过来这边。”
有几只恶灵沿着墙壁侵入了。我将力量灌入左手。从手腕开始闪耀着清白色的光芒。见状恶灵中有几只开始动摇起来了。
已经迟了。
说到底我可不是异能大战的料,快点结束好了。这些家伙似乎除了一击致死之外就没其他招数了,而且也不算夸张。
左手击上了脚边的地面。
下一瞬间放射状的光线延伸开来,就像水面的波纹一样。
腐坏的地板被掀起吹走,接触到光线的恶灵粉碎开来,像雾一般四散。四方墙壁和门扉碎成几块,附身其上的恶灵也消失于虚空中。
小屋已经夷为平地,光线向外散开。包围四周的恶灵受到压迫,被压倒,力尽而去。有些四散而去连形迹都没有留下,有些则嗦嗦地崩溃。可以抗衡的一只都没有。
只是,这个只会发出光线,声音什么的完全没有。迫力方面还是相当的欠缺。
要是这是游戏的话就会被批评BGM不给力而不得不打折处理了。不过算了。又不是什么英雄。
左手的辉光消失。目前附近的恶灵的气息都消失了。
“没事吧?”
我看向抱在怀中的蕾纳和抓着我的袖子的沙由里。
然而,刚才为止还在那里的两人的身影不见了。
“啊!”
想起了小声的尖叫。我迅速左右扫视,然后抬头仰望。
沙由里和蕾纳向着我掉下来。
“师父!有女孩子从天空dia!?”
不可能。以地球的重力,在那两人落地之前说不能说完这句台词的。
我被两个女孩子撞到,丑陋地倒在地上。
期间,蕾纳的嘴唇和我的嘴唇碰上了。
“康介!没事吧!?”
“Ka、Kangjie?”
“哥哥,快振作起来啊!”
两人立刻起身,和赶过来的美奈一起拼命的呼喊着我。似乎因为太暗而且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蕾纳似乎还没有察觉自己和我接吻了。
我擦拭着在唇上漂荡的柔软的感觉,终于恢复了平静。既然蕾纳没有察觉,那么也不必特意说出来。连事故都不算。不算数。
“总之,你们三个都没事吧?”
一边揉着发痛的身体,我一边依次看着她们三人。衣服满是泥土,手上脚上有点伤口,不过也就这样而已。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话说你啊……怎么回事,那头头发。”
蕾纳那宝石蓝色的眼睛满是震惊和困惑。
“我的头发怎么了么?”
“啊、诶。全都变白了。”
“而且眼睛也变成红色了。”
美奈和沙由里交替说着。啊啊原来是这样啊。该说是绫波丽还是渚薰君呢。
……………………糟了,该怎么说明好呢。
恢复冷静的我不知如何是好地搔着头。从浴室那边开始就全功率地使用异能,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奈何。虽然脸容受到如此大的影响还是第一次,不过至少肤色没有变成绿色耳朵没有伸长那也算是大幸了。
“啊是这样啊,那是听到你们行踪不明而受到的打击。”
脸被蕾纳拧了。
“在·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啊?”
“哥哥!”
美奈到现在还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推开沙由里和蕾纳飞扑过来,紧抱着我放声大哭。
蕾纳耸了下肩膀松开了手。我静静的抱紧了美奈。
“在我来到之前你做得很好呢。”
沙由里和蕾纳默默地看着我和美奈。如果这是微笑着在一边注视的姿势的话不知该有多好,当然那并非这种意味。
虽然似乎恰到好处地掩饰着困惑和烦恼的情绪,不过想问的事情其实多得不知从何问起。
“美奈,我们要回去了,所以不要再哭了。好么。”
我轻轻拍着表妹的背脊以让她安心。
现在回去的话,还赶得上在今天举行祭典吧。要是推迟到明天的话就不得不再向学校请假,有点头疼。
抢先发问的是蕾纳。
“Kangjie,有几件事想问你。”
“等会再问吧。在这里久待,刚才那些家伙说不定会卷土重来。”
沙由里发出了诶的一声。
“那些不是已经被退治了么?”
“只是祓除而已。这一带很容易积聚那些东西的。”
更别说现在还有御石大人在召唤。得快点让那家伙安静下来。
我回头看向山崖。
“你们啊,还真敢从那个山崖上下来了啊……”
日头西沉,山崖一片黝黑。别说是断崖了,连阶梯的位置都朦胧不清。回想起在白天上下这个山崖的艰难,现在要上去的话很危险。
“那个时候发现了美奈,所以不管不顾了……”
“Shayouli在中途还掉下来了呢。虽然没受伤就是了。”
叹气。我只是说了句小心点,然后将视线移回山崖,思考起来。
“唉算了。你们三个都抓紧我了。”
小个子的美奈就背着好了。
神器的剑和弓就让沙由里和蕾纳各自拿着,然后我一手一个抱起了她们两人。
完美了。
我向呆若木鸡的三位少女充满自信地说明了要这样搬运她们,蕾纳一脸难色地慌张起来。
“等、等等!让我考虑一下!”
“不,已经说过没时间了。”我一边背着美奈一边说道。
“当然被人抱着可能不很情愿,可是只是几秒钟而已能忍耐一下么?”
“哎、不、不是那个意思啦……”
蕾纳从脸颊开始红到耳根,语无伦次地摇头说着。
“给我快点。”
沙由里冷冷地说,蕾纳则一脸不爽地想要回嘴:“你啊……”
“康介可是为了你而在努力,别让他为难。”
沙由里强在蕾纳回嘴之前续道。当面听到人家这样说还是会感到害羞啦。
然而似乎这句话生效了,蕾纳皱起双眉走近我身前,转过身来背对着我。我伸手环过她腰间。接着,同样伸手环抱沙由里的腰。剑由沙由里、弓由蕾纳分别拿着。
“我说三、二、一就跳了喔。”
三、屈膝蓄势,二、举头望崖。一、最终确认。好。
蹬地。就算是女孩子,三个人的分量还是很重的,用了刚才一半强度的力量,终于还是跳上了山崖。
然而,落地时失去了平衡,我们四人团成个团子一样当场重重摔倒了。几声细小的尖叫重叠了起来。
在最底下的我赶忙爬出来,抱起了在最上面的美奈。同时蕾纳和沙由里分别向两边滚动,一般拍着尘土一边站了起来。
“好了,那么就回去浴室吧。”
把美奈放下地面,我正要抬足走出的时候,背后响起了一声“等等”。那是蕾纳的声音。我我停住脚步,仅仅将头转过来。身后的蕾纳双手交握在丰满的胸部下面,紧盯着我的眼神如同要将我刺穿一般,续道:
“在回浴室前有事情想问你。我这个巫女的作用,是什么?”
“如说明过的一样,作为我的支援啊。在祭典中,通过那把弓,还有弹奏和琴——”
还没等我说完,蕾纳的眼神越发锐利起来,接起了话头:
“——之后,就要Kangjie的新娘子吗?不是什么古老传说,而是真心的?”
呜哇。
“……我也可以么?”
沙由里脸上隐隐浮起微笑。沙由里,连你也是这样么。
“要是我和药袋同学都不肯当巫女,康介就会转而拜托美奈吧?这么说来,原本就预定要是事情变成这样的话就会娶美奈为妻?高中二年生的桐野君、和小学四年生的小美奈?”
啊。为什么双脚无法动弹。明明已经从危险的地方逃出来了。
这里不应该是“谢谢桐野君,真帅气”这样的展开么。
“还有一样。到十八岁还不能脱离童贞的话就会死,这算什么?”
“…………”
完了。该怎么说话,真是万事皆休了。
我一边低吟着一边用双手盖着头脸。人类在无法整理思绪的时候就会发出哦哦诶诶噢噢噢之类没意义的话语。极品一般现实来拜会我了。要是能说明清楚的话一开始就说了。
“问奶奶就好了吧?虽然这里不通电话,回去就能问道了。”
沙由里声音冰冷。虽然早有觉悟,然而还是太尖锐了。
美奈眼眶中盈满泪水,一脸请求原谅的表情向我转过头来。
……没办法。不能只怪罪美奈。
“知道了。我说。”
“只是”我直视沙由里和蕾纳续道:
“我只尽量说出我知道的事实。我考虑到的事情也是。但是,这是有点无法置信的荒诞无稽的事情。相信也好,当成是说谎笑着忘记也没关系……在此之前,希望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
距离祭典没多少时间了。
在这里纠缠下去怎么办。
Φ
“大家都平安无事啊!桐野呢?”
在浴室出入口处,沙由里一行刚一回来就碰到了等待着的森里,大家互道平安甚是欢喜。我则因为头发和眼睛都还没复原所以暂且分开,从别处进入浴室。
“因为时间不多了所以要先行一步。还让我向麻耶说声谢谢呢。”
“这样啊。不过太好了。那里又有山崖,总觉得哪里的气氛有点怪怪的。太好了。”
森里把沙由里和蕾纳一起抱了起来。沙由里很直率的高兴着,蕾纳虽然似有难色却还是静静的反过来抱紧森里。
看到这里,我对巫女报告事情告一段落后,
“如此可否?已经无暇依次沐浴了。”
是脸色苍白的巫女的第一句话。
无论是我还是沙由里和蕾纳都是浑身泥土,为了赶上祭典巫女要求我们一起重新沐浴。还说会在我们沐浴期间准备替换衣服。
我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个好字。
“那个,那样子怎么说都有点……”
“害羞之情可以理解,但你们将会成为夫妻吧?反过来考虑,这不是良机么?”
这么说起来确实也是有这么一条老规矩。
“我明白了。”
“也是呢。因为我们会成为夫妻呢。”
两位女孩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只是蕾纳像是面对杀父仇人一般瞪着我,沙由里则满脸带笑,形成强烈对比。
“诶,那么不用再去瀑布沐浴了么?”
“那是为了清洗山外之污秽,此处并无问题。”
在我犹豫不决空档,众位女性主导着事态进展,当我回过神来已经发觉自己已经泡在澡池里了。三人一起。
静候酒和盐在热水中化开为免费时,于是澡池中铺好了席子,我们三人背靠着背一起泡在热水中。不出所料沙由里和蕾纳都用毛巾包起身体。当然我也把毛巾卷在腰间。
与在同一间学校的美少女们一起泡澡什么的,在我所知的范围之内(只要是漫画和游戏)只可能是如同奖赏一样的情节,然而为何我的胃如同被绞紧一般疼痛呢。
明明身后就有如梦如幻一般的光景,却连想象的余暇都没有。
“喂~”
外面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是美奈。
“要是不愿当巫女的话现在立刻打道回府也可以哦。我会好好地完成巫女的任务的啦。回去吧回去吧!”
伯父啊,你没有管教好女儿啊!而且为什么从蒸汽后面会飘来怒气呢。
“——呐Kangjie,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生气吗?”
脑中浮现起诸如缺钙啊社会不平等之类的念头,最后还是放弃了。没时间了。
“是因为我说谎了,吗?”
“就是。你问我要当巫女吗的时候,祭司要给巫女结婚什么的,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要是没问过伯伯的话,现在我会更加无法接受。”
“不好意思了。”
“道歉到这里就可以了。该说理由了。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你要说因为想和我结婚,为了获得既成的事实而让我当巫女,这样的理由么?”
“不是那样的!”
不意间大声叫了起来,我接着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没有这样想过。那个……我虽然想过要是跟沙由里和蕾纳说起的话你们大概就不会接受了吧,但我从开始就没有那样的打算。”
“那就说明给我听啊。”
沙由里平静地说。
“不过,我有话在前,无论是怎样的缘由,这之后巫女的任务我会好好完成的。临阵退缩什么的也会给村民们带来麻烦。”
是吧,沙由里向蕾纳寻求同意地说。
“好啊。难得也练习了弓弦的用法。我不想浪费,我会担当起任务的。”
“……谢谢,谢谢你们两位。”
是真的。然后,要是这里不是澡池的话就更好了。
“那就重新来说明吧。不用焦急。要是没时间的话,祭典之后再说也可以。”
催促之下,我一般在头脑中整理语言,一般慢慢地开口了。
“在那间猎师小屋里,那些来袭击你们的家伙,看到了么?”
在那种状况之下应该都看见了吧,不过稳重起见还是确认一下好了。
“……那些,是什么?”
蕾纳的声音听起来微微地发抖。那么说就是看到了。
“幽灵啊怪物啊,一般说法就是这样。基本都会加害人类,我和奶奶会叫它们作恶灵。”
“幽灵?就是那些东西?那些,真的是……?”
这个疑问是沙由里发出的。
“有的。不过,除了我这样的奇怪的家伙之外,没有像很暗啊、离坟场很近啊之类特殊条件的话就看不到。大概今后也无法得到认知吧。”
无言。只是从背脊传来似是思考又像烦恼的气氛,我于是继续说着。
“我的家族里面,聚集着很多能驱逐祓除那些东西的特殊的人类。爷爷奶奶和父亲都是。我虽然也继承了那个……算是副作用么,连多余的东西都缠上来了。”
稍作省略吧。可是,异能人士通婚生子、然后系谱什么的只会让人混乱吧。
“那个、是怎么回事,十八岁之前什么的?”
“啊啊,不摆脱处男身的话就会死掉,是这个吧。”
“听美奈说的吧?”
“是喔。”沙由里很干脆地肯定。
“发现那个孩子躲在猎师小屋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的时候。结婚之类,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老实说吓了一跳。虽然那时还以为是说笑。”
“原来是真的啊,这事。”
我笑了。自嘲地笑了。
“现在我又没有恋人,奶奶非常担心。说什么怎样都好、快脱处吧,之类的。这个村子也是,要是我死去的话祭司的直系后裔就会断绝,这样就头疼了。于是想着祭司和巫女是要结合的,大家都齐心协力帮起忙来。”
“那是指让美奈担当巫女?”
“巫女必须有两人担当,另外一个只要选年龄合适的话就没问题了,村民是这样想的。考虑到将来的话,可能还是打算让美奈和我结合吧。”
深夜潜入一事还是瞒着好了。
“看起来也不像有那么拼命的样子呢。”
沙由里提出了疑问。
“总觉得要是那么重视的话,将康介抓起来强迫就范,做到这种程度也不奇怪。”
“别把那么令人生厌的想象说出来嘛。”
“要是令人生厌的事实的话就可以说出来了么?无论何时都能帮你变成事实哦。”
斗嘴没有胜算。我老实投降了。
“直系后裔是很重要,不过也不是直系血统断绝就万事皆休。为了在直系有什么万一的时候能有所应对,一直都储备着旁系。例如说我和父亲和爷爷明天三个一起死翘翘的话,伯父和美奈就会成为直系。而且,与此同时储备新的旁系,另一方面改写系谱。所以说,就是这样的东西。”
“还真是准备周到。”
沙由里发出佩服的声音。
“而且,还是有些时间的。再过半年就很有可能变成像沙由里说的那种状况一样了。”
沉默。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是这么认为。
“为了将祭司的血统什么的留下,非得做到这种地步不可吗?”
“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世界规模的大灾难啊。”
我开始就御石大人的真正来历和咆哮的意义、与及可能带来的灾害,对蕾纳做说明。她大概正歪着脖子吧。
“要是真的话那岂不是大事不好!”
哗啦一声响亮的水声。蕾纳似乎惊讶的站起来了。
“真的哦。虽然不知道实际坠落下来的东西有多大,可能也不会是多大的灾害啦——像这样等闲视之可不行。而且,现在为止除了祭典以外还没有能有效地让那家伙安静下来的手段。”
“……要是这样的话,拼命要将祭司的血统保存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沙由里也发出似是信服了一般的低吟。
“但是,康介讨厌那样么?”
“那也是啊。这个村子虽然来过几次,相熟的只有伯父他们。在这之前都没见过脸的女性,就算对方说没问题哦什么的,那个,也是……”
虽然我这样说,**还是有的。如常人一般甚至比一般人更强烈。双方同意的话也可以——像这样的欲望的存在也是无法否认。我可是思春期的青少年,肯定是有的。
“就是说,与其跟没见过的人结合的话,还是和我们比较好的意思么。”
“哎呀那还是有点不对。”
我慌慌张张地摇手否定沙由里的话。
“在我的立场来说,只要对奶奶一口咬定说已经跟沙由里她们结合就好了。所以也没有跟你们说。”
“可是,这样一来Kangjie的身体的问题不还是没有解决么?”
“总有一天会解决的。”
刚才的话,只是不假思索地抛出来的。
“距离我的十八岁的到来还有一年以上的时间。在这期间喜欢上谁,想办法成为恋人,顺利达成这样的目标就可以了。”
另一方面,也不是没有“活性的异能互相替代就好了”这样的愿望。
结束这次的祭典的话,祭司的“血”在下次祭典的时期之前都会沉眠的吧。这样的话,受此影响别的异能或甦醒或沉眠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毕竟有四十九种异能,老实说希望微薄。
“啊~,像Kangjie康介这样的就是叫做dreamer吧。”
“别说得好像是无法实现的梦一样啊!其实真的有点不安的啦!”
我这样叫道,背后却传来了“嘻嘻”的笑声。我被她们的反应惹得想要说出更严厉的话,这时候门打开了,现出了巫女的身影。
“沐浴时间已然结束。替换衣服已经备好,请出来吧。”
Φ
我和沙由里、蕾纳站在御石大人的前面。
沙由里和蕾纳都是白衣红裙裤的巫女装,分执和琴和弓。我则是一身黑衣,腰间挂剑。
远处伯父持板站立。
几堆篝火围成圆形将我们包围在中心,熊熊烈焰中隐隐传来桧木的香气。天空中众星拥月。
我转过身来。果然沙由里和蕾纳都表情僵硬。紧张得快要嘎吱作响。
“两位,谢谢你们了。”
想让她们安心,我笑了。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有你们来担当巫女真是太好了。撇开我的身体的事情不说。”
“只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完成……”
“做得到的。”
我加强力道说着,以能盖过不安怯弱的蕾纳的话。之后对沙由里也点了点头。虽然默不作声,沙由里的双手却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果然还是你们两个才能让我信任。虽然不是说这个村子的人们不好。”
“信任……?”
“就算你们失败的话我也会全力善后。所以,要是我失败的话请全力善后。要是能办到的话,也就能相信这是可能的了。”
我背对两人,直面御石大人。虽然想让她们放松下来,不知为何说出来的全是一本正经的话。我才是最紧张的那个。
不过,必须说的话已经说了。
紧盯御石大人,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举起了剑。沙由里坐在地上手扶横放的和琴,左边则有蕾纳持弓拈弦。
“——心者虽念,直不相鸭”
(译者:心者虽念,直不相鸭——出自万叶集卷四·496,作者柿本人麻呂。原文:三熊野之浦乃濱木綿百重成心者雖念直不相鴨。“相”为相会之意,“鸭”为かも(可能)之假借字。)
尽量咬字准确地,尽量不错漏地,缓缓地唱诵祝词。只有这个冒头部分还是知道的。虽心中思念、唯无法相见,好像是这个意思。
挥动着剑。与此呼应沙由里挥指弹琴,蕾纳则扣响弓弦。
篝火外面,伯父在于板上书“一”字。完成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