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八十九回,咆哮停下了,震动平息了。不知是因为第八十回出现失误而没算进去,还是因为巨石的原因而追加了一回。
巨石静静矗立,刚才的咆哮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
确信已经完结后我把剑收回鞘中,就这样抱剑当场坐倒躺下。
额头微微渗出汗珠。一直颂唱祝词,一直挥舞长剑,一直承受咆哮冲击,到现在已经累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辛苦了,康介。”
“总算平安完成了呢。来,拉着我的手吧。”
沙由里和蕾纳走过来。我拉着蕾纳伸出来的手撑起身体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情。
“你们两位不如在这里躺躺看。说不定会看到好东西哦。”
并排躺在地上,抬眼望向天空。满天星斗在视野中展开。
闪闪星晨嵌满广阔的天空,一直伸展到天际。
沙由里低喃道好漂亮啊,蕾纳则发出了哗的赞美声。站在远处的伯父也对着天空发出感概的叹气。
啊——沙由里小声喊道。
“流星!”
不止一颗。好几颗流星以一瞬的光华画出短短的轨道,消失于夜幕中。
那景象,快要让人感觉像下起了星星一般。
“那些流星,”躺在身旁的蕾纳看着我。
“会不会是这块岩石呼唤来的同伴呢?”
“说不定是呢。”
正确来说是,响应而来的同伴身上坠落下来的残骸。赶往地球的星星们,中途就再也听不到“呼声”所以折返了吧。
不经意间感到了违和感。而察觉到那是因为声音的原因则是在一瞬间之后。
从大气圈的之外,有什么刺穿厚重的大气而坠落……坠落?
咔咯。
Φ
攻击过沙由里和蕾纳后,终于发动最后的一击了么,还是说跟之前攻击过恶灵有关呢。至少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又或者,说不定是巨石的执念在某个瞬间超越了我们的祝词。
只有一块、仅有的突破大气圈一块击中了我的脸。
像拳头大小的,暗哑无光的圆圆的黑色石头。
无论是外观还是手感,都只能认为是迷你御石大人。
话说回来幸好一直展开着异能。真的是太好了。要不然,就会多出一具头部粉碎脑浆迸流的无头尸体,这篇旅行日记也会迎来一个猎奇惊悚的终盘变得不忍卒读。
最后这块迷你御石大人就被安放在御石大人的旁边了。据称它每晚发光,不是会绕着御石大人打转,不过这是后话了。
“话说,美奈为什么要将神器带走呢?”
在地板上作大字状躺在,一边享受着敷在脸上的湿布的冰凉感一边忍受着远超其上的浓烈气味,我问道。
这是浴室中的一个房间。
祭司和巫女在日期变更之前都不得不一直在这里待命,我们都一副随心所欲的姿势或躺或坐。
村子中为庆祝祭典平安结束而举行了宴会。吵闹声一直传到了这里,想必相当热闹。非常羡慕参加宴会的森里。
伯父和美奈回家了。伯父说今后要严格管教,到底会怎样呢。
“要是今天一整晚将神器藏起来的话祭典就会流产,那样自己说不定就能当上巫女了——她说是这样想的。”
回答的是倚靠在墙壁上的沙由里。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蕾纳和我一样躺着。
“然后,打算在那间猎师小屋多一个晚上。只是,Maye碰巧看到她走向那里了。”
“于是,你们追上去了?怎么知道出事了呢?”
“巫女来问我们有看见Meinai和神器吗。本来打算告诉Kangjie一起去的,不过巫女说你很累睡着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大致的经过了。
我起身向两人低下头。
“谢谢你们,保护了美奈。”
“别、太小题大做了。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蕾纳发出慌张的声音。我抬起头来,摇头了。
“老实说那家伙要是孤身一人的话会怎样收场我也不知道。最坏的状况会被附身而死,那样一来的也会丢失神器,事情就会很大条了。救回美奈但是丢掉了神器的话,也还是有很大问题,我想那家伙也在责备自己了吧。所以,真的很感谢两位。”
“这样啊。那么我也得趁现在向康介道谢呢。”
沙由里站起来,绕到我背后和我背靠背地坐下。沙由里的重量和微微的温热穿透衣服传递过来。
“有劳你的企划了。昨晚和麻耶检查过数码相机了。看来可以有好照片拿来交给新闻部了,也能写出很好的报告了。”
“这样啊。那就好了。”
“嗯。谢谢。”
“我、我也,有向Kangjie道谢的事情哦。”
蕾纳慌慌张张地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哧溜哧溜地爬到我面前坐着。
“谢、谢谢你了!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是。”
短促的呼喊。
“简直就像你的脑内一样抽象呢。”
“真啰嗦!日语可是很微妙的。”
“真羡慕你啊,能归咎于语言。还有你那能归咎于语言性格。”
咯的一声,蕾纳咬起牙根。
“话说回来康介。”
在蕾纳似乎想出了反驳的话时,沙由里来向我搭话了。蕾纳的表情转变很明显,所以很容易抓到时机吧……
“怎么了嘛。”
“照泡澡的时候说的那样……康介、那个、还没有恋人,是这样吧?”
一点都不像沙由里,说话断断续续的。
“没有没有。”
回答到一半,背上的重量就增加了。感觉似乎不由分说地将体重都压上来了。
“那么、要我来帮忙么——物色恋人。”
“用不着。”
我才不要呢,这种羞死人的事情。
“难得我都说出来了。”
明显地不快的语气。这次甚至还用脚蹬地施加起压力来了。为什么会为了这种事情这么生气呢,这家伙。
“Kangjie。”
这次是蕾纳。一边在脖子上腹部上用力撑起沙由里,我将视线转向了她。
“我当不成你的恋人,也没想着当。”
噢,这没有提问的回答就让我说声谢谢好了。
“不过……要扮作恋人的话也可以哦。”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我一脸疑惑地看着的时候,她交握双手怃然地续道:
“要忽悠住家人的话,首先没有恋人就不行吧?我会装作在跟你交往的,所以快点、那个……交个能将你那体质啊什么的各种各样东西一并接受的真正的恋人,我是在说这个啦。”
“……那确实得让我说声谢谢,但这样行么?”
“驳回。”
沙由里干脆地说。
“有、有什么问题么!”
“你要是扮作恋人的话,康介岂不是就找不到真正的恋人了么。无论喜欢上谁向谁表白,‘可是你已经有恋人了吧’,会被这样拒绝的哦。”
“所、所以说,那时就会说明内情。”
“你觉得对方会接受么?”
“——不行,吧。”
我还觉得是个好提案呢。
“我的替代方案是,康介只要向奶奶报告说不知道要选我还是药袋同学好就行了。”
“诶、这样好么?”
“有什么好不好的,知道康介身体的事情的只有我和药袋同学吧?能告诉麻耶么?行的话就告诉她也行。”
“啊、不、那会很头疼的。”
“是吧”
沙由里离开我背后,一副像是要把蕾纳挤开的样子绕道我面前,竖起食指一脸得意地说明道。
“在学校,就当成和我与药袋同学是社团的同伴、朋友。这就跟现在一样所以没什么困难。然后,回到家就说还在犹豫。我和药袋同学都当过巫女了,也不会引起疑心的。然后,恋人候补就在身边,康介一句话就能解决,在这样的状况状况面前奶奶她们也会暂时观望吧。”
“嗯…………”
我一边听着沙由里说,一边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两人。
“你们两位啊,为什么还能这样正常地应对呢?”
左手会震动,祓除了灵后会有东西掉下来,异能使用过度连外貌都会发生改变。
身上带着十八岁前童贞云云的诅咒,为了这个而想着欺瞒青梅竹马和社团的同伴。
“因为啊”“当然了”
“因为是康介嘛。”
两人的话重叠了。
我的脸变得通红,不知为何胸口发热,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为了隐藏这点而低下头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就等了!大家的森里小姐来了哦~!”
安静的气氛都被吹个形迹不留。
纸门突然猛地打开了,现出了抱着大堆零食和果汁的森里的身影。感受到我们三人呆然的视线后森里说了句“怎么了?”歪起脖子来。背后是缩起身子来的美奈和拿着我们的行李的伯父。
“不……没什么。”
应该说在这个时机出现真的要感谢一番。那种气氛我可不怎么喜欢。我们三个都没有注意到日期不知何时已经更替了。
受到伯父催促的美奈直直的挺起背脊。
“对不起!”
然后深深地低下了了头。
“我向大家道歉了。”
把手放到美奈头上,伯父也向我们低头。
“那毕竟是刚刚才发生的事啊。就像这样已经在反省了、虽然无法这样说,不过今后会努力去改正。所以现在能不能就这样原谅她呢?”
我看向沙由里她们。沙由里说就交给你了,蕾纳一副没兴致的样子说不也好么。森里正埋首摆放零食,看也不看这边。
我重新转向美奈和伯父。当听到我叫名字的时候,美奈不安地抬起头来向着我。
“今后要和大姐姐们友好相处哦。”
美奈脸上绽开笑容,嗯地一声用力地点头。
“那么就开开心心地玩吧。明天七点左右回来叫醒各位的了。”
伯父把行李放到房间角落,和美奈回去了。
Ω
从房间的电灯熄灭开始已经过了大致三十分钟。
蕾纳还没有睡着。
麻耶带来的是瓶装可乐和茶,还有薯片和曲奇之类的零食,其他还有饭团甚至面包,对于空着的肚子来说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回想起来今天——啊已经是昨天了——蕾纳和康介、沙由里为了保持身体清洁只吃了一点东西。处于体重的考虑,对于晚上吃零食虽然有所犹豫,结果还是食欲胜利了。而且康介和麻耶、沙由里都说“明天在努力吧”打开了薯片的袋子。也无法自己一个忍耐着。
从行李中拿出睡衣替换(当然,康介在房外换上体育服了),将康介伯父搬来的棉被铺在房间里,就像铁研部平常的样子一边吃着零食一边闲聊个不停。
终于,不知是谁打了个哈欠后大家都连锁反应似的打起哈欠来,大致也是时候要睡觉了于是熄灯了。这时大致是凌晨三点左右。
——为什么睡不着呢。
明明应该已经累了。
手中握着熊玩偶把玩,蕾纳呆呆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天花。耳边传来安静的鼻息,可是那只是一个人的。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两人没有睡着。
“康介,还醒着吗?”
听到了顾虑着周围的轻声细语。那是沙由里的声音。
“怎么了?”
康介也还醒着。
蕾纳也感到困惑。倾听别人悄悄话并非本意。可是,感觉在这时突然起来走出房间的话很不自然。
“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想问的。康介虽然很介意我们是怎样看待你,可是你自己又是怎样看待那种体质的呢?”
终于蕾纳也竖起了耳朵。那是蕾纳也很在意的事情。
“问我是怎么看的啊……。尽量去享受,这样吧。”
“享受?”
蕾纳也歪起脖子来。意味不是非常明确。
“当知道自己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的时候啊,还是感到得意洋洋了吧。想着变成动画啊漫画什么的主人公吧。——虽然很快就厌倦起来了。”
“为什么变得厌倦起来了呢?那个,十八岁云云是最近才听说的吧?”
“是因为无处可用啊。”
康介叹了一口气后续道。
“没有必须打倒的敌人之类的邪恶组织。以前听说有过,爷爷和父亲两代人彻底地将之消灭了。既没有必须保护的东西,连对亲人以外的人也无法倾诉。尽管这样却尽是有像这次的祭典一样的任务遗留着,能力本身也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左手可是会自行感知到灵的存在而震动起来的哦。”
——不会想到我还醒着,全都听到了吧。
蕾纳拼命地竖起耳朵听着康介的话。开始时的心虚差不多都消失了。
“我的爷爷,没有左手是吧。”
康介的声调微微的下沉了一点。
“虽说是因为事故不过那是说谎,是在牵扯到异能的事件中毁坏了的。”
蕾纳感到沙由里轻轻地吸了口气。自己也吃了一惊。
是因为在大群恶灵围攻下最后却平安而回,又或是因为康介太过泰然自若,从来都没有想过持有异能的生活是如此危险的。
“我带着异能降生是因为血缘的关系,这事一说就能明白。所以听说爷爷和父亲都为了尽量减轻我的负担而付出了努力。然后,爷爷在告诉我异能是怎样的东西后说了——虽然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过开心地应对吧,这样。也不是不能快乐地生活下去的,这样。”
明明没有左手。
“然后……做到了吗?”
简洁明了的回答。
“虽然也有消沉的时候啊。还是很快乐的,至少现在就是。你呢?”
“是这样啊。说不上是完全,不过也算是开心吧。”
沙由里也翻了个身。
蕾纳大致回想起熄灯前棉被的摆放位置。四张棉被毕竟无法排成一列,最后就铺成两行两列。
自己和康介相邻,沙由里则和麻耶相邻。
大家都将脚对着墙,在自己对面发出鼾声的是麻耶。康介和沙由里两人头的位置非常接近。所以才能不惊醒麻耶,悄声地倾谈吧。
——稍微改变一下姿势就能轻松地互相凝望了,那两人。
想到这里,有点不开心起来。
“放心了。”
“对什么?”
康介听到青梅竹马唐突的话语,有点不可思议的问道。
“康介会不会因为这样,而讨厌奶奶和爷爷、阿姨和叔叔呢,我在担心这个。因为不论是奶奶她们还是康介,我都喜欢。”
——啊……
“那就好。谢谢了。”
也喜欢康介、这句话让蕾纳差点忍不住发出声来。
在想着是为什么呢。明明知道不是那种意思,却涌起了对沙由里和康介的怒气。
我,和康介……可是已经接吻过的哦。虽然本人似乎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那是accident。
康介将恶灵连同猎师小屋整个击飞的时候,蕾纳和沙由里不可思议的一同浮起在空中。之后落向在正下方的康介,那个时候,蕾纳的嘴唇和康介的嘴唇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地重叠起来了。
不知不觉间蕾纳将手指按在嘴角,表情松缓了下来。
“有话在先,异能的事情不能对森里说哦。”
“明白了。想说的时候会自己说吧。”
“啊。其实是想瞒着沙由里的。对蕾纳也是。”
于是对话结束。
互相道声晚安后,不久后鼾声多了起来。
——我也睡吧。
把熊玩偶紧紧地抱在胸口。于是心情不可思议地沉静下来,安心下来,意识渐渐朦胧起来。
“晚安,Kangjie……”
用谁也听不到的轻声低喃后,蕾纳静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