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再次回归平静,伊恩和她打过架之后就一直在周边晃荡,法伊娜对他并无战意,而且也没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威胁。不过阿斯特拉很容易感知到他的存在,只要伊恩距离他们方圆一里之内,阿斯特拉就会急躁。那家伙,貌似有一种奇异的气场,令万兽恐惧的气场。阿斯特拉看起来狂躁,其实是掩饰自己的恐惧。
但他们之间并无冲突,法伊娜也默许了伊恩的接近——反正也不会造成威胁。
福利院这里染上了时疫,虽不是特别严重的病,但也耽误不得,天下着雨,但法伊娜还是决定去赫顿玛尔取药,毕竟瘟疫的治疗并不是圣职者可以胜任的。虽然阿斯特拉更快一些,但这里并没有多少龙族的容身之地,为了不造成恐慌,法伊娜还是选择驾车。
本来是牛毛细雨,这种雨时间长,但也无妨。令法伊娜想不到的是,半路上的雨越下越大了,甚至没有减弱的趋势。仿佛天空要把这夏日几个月以来积攒的雨水一股脑地倾泻下来。马车的车轮溅起水花,两匹枣红色的骏马吃力地在泥泞的小路上前行。温热的雨滴令它们颇为不安。车厢中还没有放物资,很宽敞,就算进去四个人也不显得局促。法伊娜驾着车,阿斯特拉在马车厢内,这条路她熟悉的很,赫顿玛尔的城墙是她见过的最矮小华丽的城墙,毫无防御性。这里是阿拉德最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仅次于西海岸,德洛斯帝国也许看中了这里的商业价值,优先进攻过这里。
不过这里,表面上还是很太平的。
法伊娜回忆着时疫的症状,这样方便她与炼金术师交谈决定拿什么药,福利院里几十个孩子,由于时疫,那些可以外出打工的孩子也都回来休息,年龄的不同,炼金药的剂量也不同。大孩子有谁呢……
就在她思索之际,危险的预感将她拉回现实。而且……是很讨厌的感觉!
这种暗处攻击的方式,和那些家伙散发出的气息令法伊娜不快。对方的目标是车里的物资,还是她的性命呢?如果是打物资的主意就很亏了,马车是空的。她停下马车,安抚好马匹,让阿斯特拉留下来看着马车,独自一人走向一条岔路。没有武器,他们显然想错了。
法伊娜的太刀和盾牌属于契约武器,可以召唤出来的。
“你们兴师动众的,是找我有事吗?本应呆在地下的你们,来赫顿玛尔郊外做什么?”法伊娜收敛着心中的杀意,用通用语问道。如果他们无法交流,就只能动手。
不知暗精灵听不懂还是别的原因,他们仍在接近。法伊娜的长刀有五米,她估算着暗精灵和自己的距离,对方人多,如果不能把他们全部一击毙命,剩下的就不好办了。她不着痕迹的瞄准这些暗精灵的颈部,那里目标最小,也最为致命,这些暗精灵身高差不多,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来他们没什么可说的。
法伊娜算准距离,突然召唤出长刀,她扭身挥刀,血红色的长刀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其中一个暗精灵提前俯身打算发动攻击,这也救了他的命。除了他,其余五个暗精灵都被长刀砍断了颈部。
即将发动攻击的暗精灵被突然的变故吓懵了,他赶紧收刀逃跑,法伊娜看见地上散落的暗精灵的头发,冷笑一声,自己已经伤到他了,也就说,他的身上留下了龙族的气息。
“阿斯特拉!去吧!”远处是尖锐的龙鸣,阿斯特拉追寻着龙族印记,追上那个逃跑的暗精灵对他撕咬起来。
周围没有放箭,看样子远处并无埋伏。那这些暗精灵,到底是干什么来的呢?
她飞到半空追上正在被阿斯特拉撕咬的暗精灵,找准落脚点,龙头盾牌的龙口张大,在阿斯特拉离开的瞬间俯冲下去,龙头盾牌牢牢的咬住暗精灵的手臂,法伊娜将他压住,一只脚踩住他另一支手臂,接着松开拿着盾牌的手抓住他的下颚,将虎口抵在他的牙齿之间防止他咬舌自杀。
“暗精灵,接下来我说话,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如果你敢无视我的问题,我就让阿斯特拉吃了你……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坏事吗?”
暗精灵仍然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你没反应,就是默认了,看来你的确是来做坏事的。”法伊娜收起袋子,其他的暂时找不出什么,虽然她觉得要出大事,但当务之急还是去拿药,只好和阿斯特拉一起去找马车。
但是当他们找到马车要出发的时候,发现马车车厢里渗出了血迹,打开车门,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躺在车里。法伊娜用太刀刀尖挑起这个人头上罩着的兜帽,露出的是一个暗精灵女人的面容。这个暗精灵属于亚种。纯种的暗精灵皮肤是紫色和或者青黑色,亚种的暗精灵皮肤是棕色,很好区分。这个暗精灵就在阿斯特拉过来追踪撕咬敌人的时候钻进了马车,看样子是在周围潜伏了很久,而自己和阿斯特拉并没有发现他的气息。
这个暗精灵的黑袍破烂不堪,那些破损边缘整齐,是被利器特意划开的,应该是要掩饰什么特征。
此时暗精灵意识全无,法伊娜检查了一下她的随身物品,有一对黑色的匕首,匕首之间还连着一条极长的铁链。她纠结着要不要把暗精灵救下来,毕竟这个世界里,暗精灵和龙族没多少交集,那些被自己解决掉的暗精灵,和这个暗精灵女人有什么关联呢?衣服不太一样……思来想去,法伊娜还是决定带着这个暗精灵去赫顿玛尔治疗,她直接用搜出来的铁链将她捆的结结实实,让她在马车中躺好,接着冒着大雨继续前往赫顿玛尔。第一章 第十三节·封印
法伊娜先是驱车赶往大圣堂,把暗精灵留在那里接受治疗,并接过了赫顿玛尔大圣堂的身份证明,这个证明是用来批量取炼金药剂的凭证,带着这个凭证去找新来的炼金术师。法伊娜只知道他的名字叫诺顿,现在时疫范围太大,他属于贝尔马尔炼金协会的外派前来控制瘟疫的炼金术师。
她驾着马车跟随着病人们的脚步走,终于看见一个白色建筑前的场地,她看到那个炼金术师差不多三十岁左右,个头很矮,和矮人的身高差不多,穿着炼金术师特有的白袍子,挺着一个大肚腩,蒜头鼻子下面留着一撮棕色的小胡子,戴着一副很有学究的眼镜,镜片犹如瓶底那样厚,他的脸胖胖的,胖的流油,配合着他书呆子的说话方式很是滑稽。
法伊娜将马车停在一边,等一小堆一小堆的群众取完药才将大圣堂的信函交上去。诺顿扶着眼镜一边看信函一边问道“你说你们那边的病症和这里不一样?哪里不对?”
“孩子们除了流行性感冒的症状以外,还总是嗜睡,没力气,不过很容易叫醒。”
“嗯?”诺顿猛地抬起头“那他们醒来之后,情绪如何?”
法伊娜看诺顿的反应知道哪里不对劲,仔细想想回答道“没什么,情绪上很正常,就是头疼嗜睡而已。”
“醒来之后,没有发狂吗?”发狂?她还没听过这个词,但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的意思“没有啊,只是嗜睡,如果……如果发狂会怎么样?”
“如果发狂,有攻击性的话,可能是时疫期间感染了黑色噩梦。但如果是单单的嗜睡,那应该是梦之花的花粉导致。”
“黑色噩梦是什么?梦之花又是什么?”法伊娜有听到了新的东西不禁有些好奇。“黑色噩梦是一种现象,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感染黑色噩梦的生物会进入沉睡状态,怎么也叫不醒,等醒来之后会没有意识,而且会出现极强的攻击性。如果是沾染了梦之花的花粉,仅仅是嗜睡而已。你们那的症状,应该是附近开了梦之花。嗯……梦之花也是变异的植物,不过只是让人嗜睡。”诺顿说着去身后的建筑中翻着箱子“我给你拿一些治疗流感的药物,你们那里孩子的数量信里面都写了。接下来,嗯……塑料瓶里的蓝色药粉,用来消灭梦之花的。”诺顿说着拿来一箱子的药物和另外的大瓶子“知道梦之花什么样吗?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给你一张照片吧。”
法伊娜道了谢,接过照片,她看着梦之花喷出花粉的照片,大脑猛地闪过之前的片段:那些暗精灵腰上面挂着袋子,里面的粉末颜色和梦之花花蕊的颜色是一样的!
“诺顿先生,您看看这个!”法伊娜将从那些暗精灵身上搜出来的袋子给他看,诺顿接过来,仔细观察一番“这……这是神奇的梦之粉,而且是高浓度的!你怎么会有这东西?”法伊娜将这些东西的由来全部告诉了诺顿,诺顿神情复杂的说道“如果那些暗精灵并非归属暗精灵王国管辖,那就应该是个人的组织,如果真是影舞者,那就要多加小心,影舞者的作案手法一直被其他暗精灵所不齿,总之,福利院那里已经被什么人盯上了,你赶快回去,问问修女,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是被盯上了。好了,我们也不要再接触了。”诺顿退后一步“不要怪我,可能会有人暗中跟踪你,为了自保,我不想和你有密切的关联,总之你万事小心。”
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法伊娜也理解他,不过她还是很感谢诺顿对他的提醒。
“谢谢你,我理解,我现在要赶快把药送回去了,再见。”法伊娜急忙驾着车,但她并没有先打算回去,而是前往大圣堂,那个昏迷不醒的暗精灵。应该知道些什么,说不定这个暗精灵就是很关键的一环!
赫顿玛尔大圣堂,一定很少有什么建筑比得上它的正面那样漂亮的了,教堂是多层建筑,正面有三个联在一排的门,中间单独的一个大门,两边有两个对称的小门。有二十一个穿着旧的绣花袍子的帝王的神龛,中间的巨大天窗被两个小小的横窗护着,好象一个牧师被执事和副执事陪着一样。一座镂空花的高楼,用它细细的柱子撑持着一个沉重的天花板,教堂中央的天窗是用彩色的玻璃拼接而成,太阳透过玻璃向中央大厅的圣母像身上投下斑斓的光芒。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暗精灵的确是被治疗醒来了,但她居然失忆了!这也太狗血了吧!受了伤就失忆了,怎么那么像八点档电视剧的情节呢?还指望着能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呢,但是失忆属于脑部损伤,圣骑士应该能就救过来吧?
法伊娜看着古雷恩“大叔,脑部损伤应该能治好,映雪那么重的伤你都治好了不是吗?”
古雷恩尝试着修复暗精灵的损伤,然而她的脑部并无异样,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阻止他“这个暗精灵不是单纯的失忆,她的记忆,是被什么奇怪的力量封印了,应该是魔法吧……你有什么事要问她吗?”
法伊娜将装满梦之粉的袋子交给他“大叔,我今天在取药的途中被暗精灵袭击,最后从他们身上搜出这些东西。我想孩子们的嗜睡应该和这个有关系,然后我也在同样的地区遇到了这个暗精灵,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我本来想着这个暗精灵应该知道些什么,总之,幕后的人肯定会对福利院的人不利。”
古雷恩面色凝重“如果真的是暗精灵所为,那就上升到外交问题了,法伊娜,你把整个事情详细说说,我要到赫顿玛尔市政厅汇报!”
法伊娜摇头“那些是影舞者,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背后是谁操纵的,但影舞者早已脱离暗精灵王国的管辖,就算汇报,也上升不到外交范畴,现在敌暗我明,如果打草惊蛇,事情更不好处理。我已经将那些暗精灵影舞者都解决了,如果不做声,他们说不定会消停一阵子。”
“你都解决了?”古雷恩有些惊讶“我想你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那个暗精灵……”古雷恩指着那个记忆被封印的暗精灵“法伊娜,你先留在这里,药品我会让其他人替你送过去,我去西海岸魔法工会找人,看看魔法师能不能解开这个封印魔法,你留下来照顾她,等我回来,能做到吗?”
法伊娜看着古雷恩严肃的表情,知道事态紧急,她点点头问道“要多久?”
“差不多要两天吧,福利院那边我会派人去加强防御,在这期间管好暗精灵,我估计影舞者组织还回会来找麻烦。”
唉……只能暂时住在大圣堂了。法伊娜和暗精灵对视着,暗精灵表情有些呆滞,她的脸上满是细小的伤疤,最严重的伤直接从她的嘴角划过脸蛋,右边的耳朵也少了一半,此时她朱红色的眼中是满满的迷茫和疑惑,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法伊娜用通用语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暗精灵听到她的声音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吗?”“当然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哦……”暗精灵环顾四周“我都不知道别人什么时候离开的,总觉得四周充满敌意……”她抬起头反问法伊娜“是你把我送过来的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尝试过去回忆,但是头痛的要命。”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昏迷不醒呢,安心等魔法师过来吧。你衣服都馊了,跟我来,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暗精灵这才发现,现在自己还穿着脏兮兮的黑色袍子,她翻来覆去的翻自己的衣服,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线索,可是衣服被人为的破坏了,难道自己的衣服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在法伊娜的带领下,暗精灵来到了一楼尽头的浴室,她试着退下身上的衣服,干涸的血液将衣服和皮肤粘在一块,退下衣服的时候牵动了旧伤,暗精灵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干脆直接打开淋浴喷头,发干的血块融化,变成一丝丝暗红的血水顺着身体流下。暗精灵看着血突然恐惧起来,双手撑着墙壁呜呜的哭。
法伊娜听到哭声,拿着浴巾走进浴室,看见一地的血迹吓了一跳。
“怎么了,暗精灵?因为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很失望吗?”法伊娜曾经也是个战斗机器,她现在骨子里仍然是暴龙王的士兵,不懂得安慰人。
暗精灵本来只是小声的哭,被这么一刺激直接忍不住了,一边抽噎一边说道“我为什么会受伤……我以前是被怎样对待的?难道……难道我是坏人……”
她努力的回想过去,可是脑海中一片模糊,突然的痛感如同电流一样在暗精灵的头中炸开,她身体晃了晃,法伊娜关上浴室的门,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袍子退下“没关系,两天以后就会有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来,你什么都会想起来的。”
“可是我怕……”暗精灵说“如果是不好的回忆,或者我是个坏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