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仞心下微凛,又端详了叶凉半晌,却也没瞧出他的模样气度有何不凡之处;转身对着戚晚词拱手施礼,微笑道:“晚辈齐桐,忝为青箫白马盟‘白’字堂堂主,有幸拜见戚前辈。”说完才想起曾听齐桐说这戚晚词杀过冒犯她的“白”字堂弟子,不禁暗觉失言。
戚晚词闻言蹙眉,看也不看杨仞,只淡淡道:“你在此地作甚,去将秦楚找来见我。”
杨仞一怔,随口道:“遵命。”却伫立不走;忽见戚晚词衣裙微晃,顿时凝神戒备——
戚晚词身影折返如电,啪的一声,打了花流骛一个耳光。
花流骛脸颊霎时胀红,眼看戚晚词静立原处,仿佛一直未曾动过,不禁愕然道:“戚前辈,你这是何意?”
戚晚词径自转头对胡飞尘道:“你们胡家‘刃网’名头不小,却是网鱼用的么?”
胡飞尘面露惭色,正待说话,戚晚词却已注目于雷缨锋:“你家弟子更是无能,轻易便被花流骛的手下擒住。”顿了顿又道,“我来之前,已将他们救了。”
雷缨锋一怔,随即整衣敛容,郑重拱手道:“多谢戚前辈。”
戚晚词恍若未见,这才瞟了花流骛一眼,道:“这件事你不该做。”
花流骛心念急转,低头道:“戚前辈教训得极是,在下实不该得罪雷兄。”
戚晚词冷然道:“我教训你,不是因为你得罪雷缨锋,而是你做事委实太蠢。雷缨锋是何等人物,你以为用这种手段便能要挟住他,未免太不够知己知彼,不但徒劳无功,反容易自食其果。”
花流骛一凛,不敢再多言。
杨仞皱眉暗忖:“这婆娘脾气如此古怪,见事又十分明白,倒是不好对付。”转念又想:“她明里捧了雷缨锋一句,可是‘知己知彼’、‘徒劳无功’云云,却似将雷缨锋当作敌人一般。”
却听赵风奇笑道:“戚掌门好大的威风,佩服佩服。不过我瞧这姓花的很不成器,枉费戚掌门的教训,不如让我一刀杀了。”
戚晚词神色一寒,道:“赵风奇,我再问你一遍,你见没见过我徒儿,她可是被你们天风峡擒住了?”
“那你可问错人了,”赵风奇嘿嘿笑道,“老子连你徒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花流骛与胡飞尘对视一眼,脸色均变:江湖皆知戚晚词向来只收女弟子,赵风奇怪笑着说出此言,似乎颇不怀好意。
戚晚词静默片刻,淡淡道:“赵风奇,你可知在我面前出言无礼的人,都已死在我剑下了。”
赵风奇哈哈一笑:“是吗,懆你妈的,老子倒是好端端地活着。”
杨仞闻言顿惊,料想戚晚词立时便要出手,却见她面无怒色、伫立不动,似已陷入了深思,不禁心中微松。
雷缨锋不待双方再有人开口,抢先踏前拱手道:“赵前辈有所不知,戚前辈的徒弟便是舍妹雷缨络,若赵前辈听说过舍妹的行踪,还望告知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一旁的叶凉听见“雷缨络”三字,霎时间身躯一颤,满脸迷惘之色;杨仞瞧在眼里,忍不住笑嘻嘻问道:“叶兄,你怎么了?”
叶凉轻声道:“……雷缨络……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雷缨锋闻言转头:“叶兄弟见过舍妹?”
“我没见过,可是……”叶凉摇了摇头,心中雾蒙蒙一闪,片刻后怅然失笑,“对不住,应是我记错了。”
杨仞打量叶凉,见他神情痴怔、目光凄迷,越看越觉熟悉,陡然一凛:“他这副古怪模样,倒是像极了许老头苦思自己平生最大恶行的时候。”
花流骛扫了叶凉一眼,却是心下冷笑:“这雷缨络是江湖风传的第一美人儿,武林中人谁没听过她的名字?这小子却说‘好像听过’,当真虚伪得紧;多半是他暗中觊觎人家,却欲盖弥彰。”他不欲得罪燕寄羽的弟子,当下也不多言,只对着戚晚词躬身一揖,道:“戚前辈,如今赵风奇与他手下刀客都在这里,该当如何处置,还请你老人家示下。”
戚晚词冷冷道:“我老人家?”
花流骛一愣,赶忙道:“我对戚前辈满心敬佩,言辞中绝无、绝无他意。”
戚晚词道:“很好,我说如何处置,你们便如何处置么?”
花流骛道:“那是自然。”看向雷缨锋,又道,“雷兄,你说是不是?”
雷缨锋沉默片刻,道:“雷某听从燕山长吩咐,于天风峡一事上,自当尊重戚前辈的主张。”
花流骛皱眉道:“雷缨锋,你这是说什么废话,戚前辈与燕山长交情匪浅,戚前辈的主张便是燕山长的主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杨仞瞥见戚晚词神色一瞬异样,想起楚风萧说她是燕寄羽的“老相好”,不由得心下暗笑:“姓花的当真不会说话,只怕又要挨戚晚词的耳光。”随即又想:“不对,戚晚词若打他耳光,岂非坐实了此事?”
果然只见戚晚词冷哼一声,却不理会花流骛,只看着雷缨锋道:“你也不必听我吩咐,但你若敢阻扰我行事,我便杀了你。”
雷缨锋默然听着,欲言又止。
赵风奇随手一振长刀,笑道:“要打便打,莫要啰嗦不休。”话虽如此,但他先前与戚晚词交手良久不分胜负,深知她修为深湛,方才一直在思忖如何破解她的剑术,便没贸然出手,到此刻已胸有成竹,这才出言邀战。
戚晚词却不理会赵风奇,忽而看向杨仞,道:“我让你去找秦楚,你为何不去?”
杨仞略一躬身,脸色恭谨道:“回禀戚前辈,我们秦盟主稍后便到,故而无需晚辈去找。”
花流骛瞪着杨仞,冷笑道:“戚前辈莫信这小子,他与赵风奇交好,身份颇为可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