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仞恍若未闻,继续道:“……只可惜贵教甚少涉足中原,以至于让一个欺世盗名的门派称霸了武林……”
“狂徒住口!”刘万山再也忍耐不住,霍然掠近杨仞,出掌抓向他的衣襟,便要将他擒下。
杨仞脚下不动,侧身一让,随手抬刀,刘万山这一掌便抓在了刀鞘上,杨仞轻轻振臂,将刘万山震退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刘万山冷笑道:“好小子,几日不见,愈发胆大了,竟敢说我停云书院欺世盗名……”
杨仞摇头道:“刘师侄误会了,我说的那个‘欺世盗名的门派’可是称霸了武林,难道停云书院也称霸了武林吗?”
刘万山一怔,方今武林中虽然确是以停云书院为尊,但自己身为书院弟子,若自承“称霸”,终归不大妥当,便只沉声道:“今日我奉燕山长与郭师叔之命擒拿你小子,不与你做口舌之争。”言毕手腕一晃,已将腰间的判官笔取在手中。
杨仞见状微笑道:“刘师侄,你的判官笔使得愈发纯熟了。”
数月前在舂雪镇外,刘万山的“鸿翼笔”被杨仞斩断,一直引以为奇耻大辱,闻言面色骤寒,挥笔疾点向杨仞胸口。
杨仞仍不拔刀,随手扬腕,轻飘飘地扫出一式“浅锋”,这一刀看似软绵无力,悄无声息,实则却已将刀劲催运到最深的“红”境,便是想再度斩断刘万山的兵刃;刘万山眼瞧杨仞漫不经意地出刀,心下暗喜:“你小子如此托大,非要给我震断腕骨不可。”
郭正端坐旁观,却是面色微变,心想:“几日不见,这少年的刀术竟到了‘藏劲敛息,举重若轻’的地步。”当即冷哼一声,倏忽闪至刘万山身后,抬手托在他背心“灵台穴”上,渡入一股内劲。
一瞬里刀鞘与判官笔激声相交,刘万山身躯一震,堪堪接住了这式“浅锋”。
杨仞从前九年练刀,用功甚是勤勉,但却少了真正临敌剧斗时对于刀术与心境的激发,他在目睹赵风奇的‘天风萦回’、方轻游的“浮光”之前,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般刀术,在没见识过戚晚词的‘织星剑’时,也不知一个人的剑术竟能快到这般境地,经过昨日林中的一番生死历练,非但眼界大开,酣斗中对于刀劲流转、刀意运使更是有了新的一层领悟,可谓是大有进益,此刻眼看郭正来助刘万山,下手更不容情,挥手拔刀,斩向刘万山头颈。
郭正左手将刘万山扯退数步,右手点出鸿翼笔,荡开杨仞的刀刃,杨仞手腕转折,刀光划弧,再度朝着郭正绕袭而去。
郭正眼瞧这一刀来势圆融自然,浑如悠风吹叶,短时里寻不出破绽,情知刀上劲道必然锋锐,却也只得以硬碰硬,凝劲急振鸿翼笔,格偏了长刀。
杨仞神色淡然,暗自压住翻涌的内息,心说:“他娘的,老子的内功终归不及郭正深厚。”眼看郭正也不收势调息,踏前半步,鸿翼笔已然刺来,不假思索地便要使出“天锋”,忽觉一抹亮光从身前擦过——
方轻游轻叹一声,站起身来,郭正神情骤紧,疾退两步,方轻游身影如晨光晃漾,已立在杨仞身旁。
杨仞瞥了一眼不远处惊魂未定的刘万山,笑嘻嘻道:“刘师侄,你有帮手,我也有帮手。”随即转头看向郭正,淡淡笑道:“郭师叔,恭喜你不用再寻赵老兄报仇了。”
他先前有意不与郭正照面,到此刻才正正与郭正对视,语声平淡地说完了那句话,深心里却涌动着一股悲怒之气:“若非是你封住赵老兄的穴道,致使他冲穴受伤,他在林中又怎会被杀?”
郭正虽与赵风奇势难两立,但亦深知其是武林中极难得的刀客,闻言叹道:“赵兄修为高绝,郭某向来钦佩,可惜不能再与他交手。”
杨仞眼看着郭正神情诚挚地说出此话,心中却难以抑制地更觉愤恨,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大骂,虽然心知当日郭正点穴时曾言明“半炷香后穴道自解”,却是赵风奇脾性刚强,硬要冲穴,难以全然怪罪到郭正头上,但闻言仍是冷笑道:“郭师叔也不必觉得惋惜,赵老兄若还活着,只怕你就要死了。”
刘万山怒声道:“放屁!”
“找死!”杨仞霍然转头,刘万山与他目光相触,心中登时一凛,随即便觉刀光晃眼如电,却是杨仞已掠斩而至——
郭正瞧见这一刀看似生涩莽撞,实则刀刃轻颤中暗藏了五六种后续变化,心知刘万山绝然接挡不住,当即抢步迎上,挥笔将杨仞震退。
杨仞不欲接实郭正的内劲,手中长刀与鸿翼笔一触即分,收刀站定,微笑道:“怎么,郭师叔也觉得我方才所言不对?”
郭正面沉如水,却不接话,只对着方轻游微一拱手,道:“燕山长看在玄真教的面上,已放任阁下自便,今日郭某只当没遇见阁下,也请阁下莫要阻扰郭某行事。”他心知杨仞刀术虽增长颇多,终究仍非自己敌手,而方轻游身负意劲,手持雪刃,实是劲敌,只要今日他不干涉此事,便也不难擒捉杨仞。
方轻游拱手还礼,淡然道:“郭前辈言重了,只要郭前辈不为难这位杨兄弟,在下自然不敢阻扰前辈。”
郭正默然片刻,叹道:“既如此,只好得罪了。”随即缓步走向杨仞,又道:“杨兄弟,郭某此番势必要将你带回华山,盼你莫再顽抗,以免徒增杀伤。”
杨仞点头笑道:“我不顽抗,我只是很想剁刘师侄一刀而已。”说着作势挥刀,便要再度袭斩刘万山,郭正见状皱眉,立时掠去相救,身形乍动,忽见杨仞刀势生变,却是朝着自己拦腰横扫过来,赶忙旁跃避过。
杨仞心知郭正修为深湛,若不以刘万山引乱他的心绪,恐怕极难抢得先机,此际眼看郭正中计,手上更是挥洒不停,刀光层层圈转出去,笼罩住郭正周遭。
郭正展动“春日游”的步法,连连闪避之际,鸿翼笔似缓实疾地一凝,恍若带得漫天刀光也随之一定,笔锋倏忽从刀光中穿过,点向杨仞丹田。
杨仞心弦微紧,正待凝神破招,蓦然间身前又擦过一道亮光,随即便见半截断笔斜斜飞射出去,却是方轻游随手一刀斩断了郭正的鸿翼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