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凉闻言一怔,转头望去,耳听杨仞讲说了这三人的身份;神情微凛,上前两步,躬身长揖道:“晚辈停云弟子叶凉,见过三位前辈。”
赵长希三人脸色古怪,似是早知叶凉身份,相望一眼,谁也没开口。
叶凉犹豫片刻,回身对杨仞道:“杨兄请放心,在下定当将杨兄安然无恙地护送到华山。”语气甚是坚定。
杨仞拱手笑道:“实在是多谢叶兄了。”
叶凉拱手回礼,先前他在林中看出杨仞数度舍命相护赵风奇,实是个义气深重之人,对其甚是钦佩,心中颇想消弭杨仞与停云书院之间的纷争,眼下杨仞答应了随他前去华山,心中更觉无论如何也要护得杨仞周全,便又转身对着赵长希三人道:“晚辈斗胆,这便与杨兄先行一步,恳请三位前辈莫要为难。”
赵长希点头道:“叶兄弟要带走杨仞无妨,只要让他留下书信,我等自当好生相送。”
叶凉闻言看向杨仞,却听杨仞叹道:“那书信须得由在下亲手交给燕山长,那是万不能有所闪失的,料想叶兄也知此事吧?”
叶凉点头道:“不错,此事师父虽未对我提起,但我听郭师叔说,师父他要见杨兄,确是因为一封书信。”
言毕对着赵长希三人又是一揖:“还请三位前辈体谅。”
游不净哈哈一笑,转头道:“脏道士,看来咱们仍是免不了硬抢了。”
杨仞心中微凛,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几步,站到了叶凉身后;随即又对着秋剪水摆了摆手,道:“徒儿,你快将马牵远些,莫要碍事。”
秋剪水一怔,蹙眉静立片刻,也只得依言避让到一旁。
但见赵长希点了点头,目视叶凉道:“叶兄弟,贫道不久前听李师弟提起过你,他说你虽只会一式剑法,但剑意极为神妙,曾在途中击伤了不少天风峡刀客……嗯,你是停云弟子,却修剑术,不知兵刃是用笔还是用剑?”
叶凉听他问及自己的兵刃,心中紧张,从行囊里取出那柄乌金色剑鞘的短剑,平持身前给赵长希过目。
一旁的井凡石瞥见这柄剑,神色顿变。
赵长希漫不在意地瞧了一眼短剑,笑呵呵道:“用剑好、用剑好,少年人便该用剑才显锋芒。”
叶凉谨声道:“晚辈不敢。但前辈若要指教,晚辈也只得……只得接下。”
赵长希沉吟片刻,摇头笑道:“贫道只不过想瞧瞧你的剑,可没说要指教你呀。”
游不净闻言一愣,讶然道:“怎么,你这脏道士竟也有贪生怕死的时候,怕自己接不下这小子的剑意么?”
赵长希悠然道:“他的剑意再锋利,也未必刺得透我这身老皮,我只怕若真与这小子正经过起招来,一个失手将他打死,未免太对不住吴重。”
游不净与井凡石听他提及“吴重”,神情同时一凝,均微微颔首。
一时间叶凉莫名觉得胸口憋闷,恍如被这个名字淤住了气息,暗忖:“这位吴重究竟是何许人也……”先前他在林中初次听雷缨锋说起此人,后来去问师父,燕寄羽却默然不答,此刻再度听闻,愈觉迷迷茫茫,不经意地环顾周遭,看着那些倒地昏迷的紫衣女子,心里蓦地打了个突。
杨仞瞥见秋剪水亦是神色异样,心说:“他娘的,看来她也知道吴重是何人,就只有我和这位傻里傻气的叶兄不知。”
却见赵长希瞧向井凡石,道:“井兄,我知你出手向来极有分寸……”
井凡石忽道:“赵兄,你可知在下的名中为何有个‘凡’字?”
赵长希一怔:“井兄,你叫什么名字,那是令尊给你取的,我又如何能知?”
游不净嘿嘿笑道:“凡者,庸也;井老弟,你名为‘凡石’,我猜多半是令尊想让你做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井凡石摇头道:“游兄有所不知,在下是鬼斧神宫的‘石’字辈弟子,名中自然有个石字;至于‘凡’字,其最初的字意却是铸造器物所用的模子。”
赵长希恍然道:“原来如此。令尊对于井兄在家学上实是寄予厚望。”
井凡石轻叹道:“但可惜我年轻时耽于江湖情仇,可谓是误入歧途,生疏了铸艺,到后来才幡然醒悟,近几年更是专注于铸造诸般兵刃器具,于武学一途,早已渐渐荒废……”
游不净皱眉道:“井老弟,你不愿出手便直说,何必啰嗦不休?”
井凡石微微一笑,与赵长希同时看向游不净。
游不净一愣,骂道:“罢了,你两个只会嘴上奸猾,没一丁点屁用!”说话中踏前了一步,身姿散漫地与叶凉相对而立。
杨仞一凛,往后退了两步,道:“这位游前辈的袍袖中能抖出迷香,厉害得很,叶兄千万留神。”
叶凉“嗯”了一声,未及开口,却听游不净冷笑道:“不错,游某这便要抖出迷香了,就只怕你留神也防不住。”
叶凉拔剑在手,凝神等待,眼看游不净右袖微抬,随即便觉一阵似有若无的暖风贴近了身前,周身流转的“秋水”剑意应机而发,手腕轻轻挥扫,如拂蛛网,将那阵暖风又拂了回去。
那“洪炉点雪”的粉末化散在袖风之中,肉眼难辨,本是绝难抵御,游不净没料到叶凉年纪轻轻便能以剑劲控风成团,竟将迷香粉末尽数收拢弹回;惊讶中又挥袖扫出一阵迷香,这一回袖上内劲凌厉了许多,两股暖风急急相撞,轰的一声闷响,那些迷香粉末竟当空燃成了一团火焰——
游不净挥袖再扫,火花满天散落,一瞬里叶凉眼前闪动着片片明亮的幻影,正自心旌摇颤,袖影憧憧而起,从焰影中穿过,已拂中了他的胸口。
叶凉顿时后仰泄劲,但仍不禁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短剑回撤,剑光在胸前纵横闪过,游不净袍袖一收,几片布料飘在风里,手臂上却是毫发无损。
叶凉持剑站定,深深呼吸,抑住纷乱的内息,脸色煞白如雪。
赵长希见状颔首赞道:“叶兄弟硬受了老游的一记‘袖焰’,竟仍能站立,这份修为可不简单呀。”
叶凉缓缓吐出一口气息,涩声道:“请游前辈再指教。”
游不净皱眉道:“小子,你现下内伤已然不轻,再动手恐有性命之忧,还是快快认输吧。”
叶凉摇头道:“晚辈既答应了杨兄要将他护送到华山,自当竭尽全力。”抬手抹去嘴角鲜血,剑锋一振,神情已回复平静,“——游前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