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仞闻言满腹疑窦,打量着俞凌与楚轻鸿,只见两人衣衫上都是血迹斑斑,俞凌的手上、脸上更有不少伤痕,似乎近日里刚刚经过一场打斗,便道:“俞兄,楚姑娘,你们可是遇到了什么对头么?又怎会同在此处?”
俞凌道:“说来话长,咱们进屋详谈吧。”说话中瞟向秋剪水,神情微疑,问道,“杨兄,你身边这位姑娘是……”
杨仞眼瞧秋剪水只是静静伫立,便道:“咳咳,这位夏姑娘是……是在下的知己好友,俞兄不必见疑。”
俞凌一愣,随即恍然点头:“既是杨兄的红颜知己,那自是信得过的,两位请。”说着当先转身走向屋子。他性情爽直,随口说了这句话,秋剪水闻言却不禁蹙眉,冷冷瞥了杨仞一眼,但见杨仞正色拱手道:“夏姑娘请。”
两人随俞、楚二人进得屋内,秋剪水留意到楚轻鸿步履轻盈中不失沉凝,显是深得玄真教内功真传,而俞凌的脚步则散乱了许多,应是修为不高。
杨仞道:“俞兄,这屋子原来的主人去哪里了?”
俞凌道:“今日午后我们来到这家借宿,楚姑娘怕对头追杀过来,牵累了主人,便给了他们一些银两,请他们暂住到亲戚家去了。”
楚轻鸿对着秋、杨二人颔首致礼,轻声道:“两位行路辛苦,我去给两位准备些饭食。”她脸颊苍白憔悴,似是颇为疲累,但语声仍甚是温婉。
杨仞道声“多谢”,端详了楚轻鸿几眼,不禁轻咦一声,暗忖:“这位楚姑娘的眉目当真像极了楚风萧,难怪当日方老兄要询问楚风萧是否还有什么亲人。”
楚轻鸿问道:“怎么了?”
杨仞道:“楚姑娘,不知你从前是否见过天风峡的楚副掌门?”
楚轻鸿闻言神情微黯,低声道:“俞兄也说我的容貌很像楚前辈,但我还从未见过他。”
杨仞笑道:“我看楚姑娘你定然便是楚老兄的女儿,否则哪有这般相像的?”
楚轻鸿眼见杨仞比自己还小着几岁,却称呼楚风萧为“楚老兄”,不禁莞尔,随即微微摇头,道:“我自幼便被师尊妙夷真人收养,一直当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恐怕没这福气。”
杨仞道:“那也未必……是了,楚姑娘,我与方轻游方老兄是好朋友,前日刚与他分别,他很是担心你的安危。”
楚轻鸿静默片刻,道:“嗯,我先去烧菜了。”不待杨仞接口,便径自转身离去。
少顷,楚轻鸿端来饭食,除去米饭咸肉之外,另有一碟青菜、一盘鲜菇,以及一盆清香的莲藕汤。四人坐下吃饭,杨仞夹了几口菜,不禁连声赞叹:“楚姑娘好手艺。”
俞凌忽道:“不错,楚姑娘才貌双全,武功又高,我、我以前从没见过似楚姑娘这般的好女子……楚姑娘,你一定会有好福气的。”这番话似已在他心中憋了一阵,虽说得有些结巴,但神情语气极是认真,诸人闻言都是一怔。
杨仞正自大口吃喝,只觉饭菜颇合胃口,闻言道:“嗯,在下……”他本想说“在下也颇有同感”,忽而隐隐觉得哪里不妥,便没说下去。
秋剪水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道:“请教楚姑娘,不知你们是被什么对头追杀?”
杨仞忙道:“不错,在下方才也正是要问此事。”
楚轻鸿“嗯”了一声,似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转头看向杨仞,道:“杨兄或许不知,几天前我曾见过你的。”
杨仞讶道:“你见过我?”
楚轻鸿道:“是在一个小镇上的客栈中,那时杨兄倚靠着枯树,似乎睡了过去,故而只是我瞧见过你,你却没看见我。”
杨仞心下了然,那日赵风奇死后,他在客栈院落里夜梦刀意,却没想到当时楚轻鸿也下榻在同一家客栈,脱口道:“那夜方轻游也在客栈里呀,你们竟未见面。”
楚轻鸿一怔,片刻后淡淡道:“嗯,那夜我本要在翌日凌晨赶去和三位师长会合,却在熟睡之际中了迷香,被一群人掳走……”
杨仞越听越是迷惑,打断道:“楚姑娘,你那夜是孤身一人住在客栈么,不知贵教的素微真人等三位前辈当时在哪儿?你的师弟张轻鹿又究竟是因何而死?”
楚轻鸿身躯一颤,丢了碗筷,道:“轻鹿师弟他……他死了?”
杨仞便将自己所知说与了楚轻鸿,楚轻鸿的眼圈登时红了,默然良久,轻轻叹道:“轻鹿师弟是李师伯最为喜爱的弟子,他老人家若得知此事,真不知要有多伤心了。”
杨仞道:“楚姑娘,当时令师弟没和你在一处么?”
楚轻鸿强自镇定心神,答道:“嗯,张师弟奉命先行赶赴肃州我教分坛,没想到途中竟会遇害。”
杨仞道:“依我推想,多半便是贵教的赵长希杀死了他。”
“赵师伯?”楚轻鸿一愕,摇头道,“这怎么会?”
杨仞想了想,道:“此事一时说不清楚,也不过是在下的猜测而已,却不知那晚赵真人在何处?”
楚轻鸿道:“我本来随三位师长同行,但后来他们收到燕山长的传书,便先赶去相助停云书院,与我约好了在镇外会合……”
杨仞奇道:“停云书院有何事需他们相助?”
楚轻鸿当即解释了情由,原来停云书院一行人在途中屡遭天风峡刀客突袭,先前李素微与停云弟子同行时,也曾相助他们打退过几次楚风萧所率的众刀客,然而近日里非只天风峡刀客与他们为敌,其余几个门派如秦川“木余刀”、江州“弹霜亭”等也都有门徒前来进犯,停云弟子一边要对抗这诸多门派,一边还须牢牢看守住铁风叶、阮青灰等多位掌门,已然是左支右绌,快要支撑不住。
杨仞闻言暗忖:“怪不得郭正每次来擒捉我,身边都只带寥寥两三个弟子,却是因为一众停云书生都正忙于对付各派高手。”
转念又想:“那夜楚姑娘被人掳走,翌日清早没能赶去与赵长希、苏妙夷会合,他俩便去找秦楚打听楚姑娘的行踪……嗯,在此之前,赵长希还曾到客栈打探过,顺手偷走了老子的‘天风萦回’刀谱。”随即问道:“不知楚姑娘是被何人所擒?”
楚轻鸿道:“我不认得那些人,他们自称是天风峡刀客,但为首之人挑着一副货担,倒似与从前温歧温楼主的货担一般模样。”
杨仞恍然道:“那人是藏玉楼的新任楼主温蔚,他带人假扮成天风峡刀客,恐怕是要作恶嫁祸给天风峡,帮正气长锋阁种下对天风峡发难的口实。”
说到这里,心中倏地一凛,隐隐觉得自己已涉入了一个牵连极广的阴谋。而今铁风叶被擒,天风峡数百刀客便以副掌门楚风萧为首,倘若楚轻鸿当真是楚风萧的女儿,那么温蔚此举不但能给天风峡招致“掳走玄真教女弟子”的恶名,亦能用楚轻鸿来要挟楚风萧就范,可谓是一箭双雕,颇为歹毒。
楚轻鸿道:“原来如此,我被擒之后,确也曾听那些人扬言要四处作恶,却没想到竟是温蔚。当时我脱身无策,多亏俞兄仗义出手……”
俞凌闻言脸色涨红,慌忙道:“不不不,楚姑娘千万莫这样说,在下本事低微,没能救得楚姑娘。”
杨仞心中也觉以俞凌的刀术,恐怕不是温蔚的对手,便问道:“楚姑娘,你后来是如何脱险的,又怎会遇到俞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