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微一怔,苦眉苦脸道:“师兄说笑了。”
赵长希瞪眼道:“谁跟你说笑,快把玄真掌教的‘无名符’交还与我。”
李素微闻言一时静默,游不净嘿嘿笑道:“李真人该不会这么快便要出尔反尔吧。”
苏妙夷目视赵长希,轻叹道:“长希师兄,原来你今日是来发难的么?”
赵长希摇头道:“苏师妹,你小时候便憨傻得很,到老了还是这般。”
苏妙夷面色微红,不再多言。
李素微苦笑道:“师兄,非是我贪恋掌教之位,实是我深知师兄,你若统领了玄真教,不免要与停云书院水火不容,挑起纷争,到时教中弟子死伤必重,我又于心何忍?”
赵长希冷笑道:“依你的意思,便该与停云书院同流合污,听任燕寄羽把持武林了?”
李素微叹道:“想是师兄对燕山长有所误解,燕兄心怀江湖,高瞻远瞩,有他领袖各派,实是武林之福呀。”
杨仞听到这里,不禁心下一凛:“他娘的,原来李素微竟是这般想法,这可麻烦了。”瞥了一眼秋剪水,但见她神情凝郁,似也颇难决断。
赵长希哈哈一笑,道:“燕寄羽究竟是什么样的鸟人,我且不与你争论,我只问你,我那徒儿方轻游,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素微叹道:“若他是外传弟子,那也罢了;玄真教从无总坛内传弟子自行退教的先例,方轻游此举,实是大损我教百余年来的声誉,他非但狂言退教,且竟暗中修成‘意劲’,置教规于不顾,此等叛逆之徒,若不杀之,难正我教之清规。”
楚轻鸿闻言浑身一颤,先前她奉命搜寻方轻游下落,料想师长不免要惩戒方轻游,却直到此刻才知李素微竟是要取其性命,只觉心头冰凉一片,手足虚软,险些站立不住。
苏妙夷见状暗叹一声,走近了挽住楚轻鸿的手,转头对李素微道:“素微师兄,轻游不是一般的内传弟子,若无此番意外,他日多半要继任你的掌教之位,实在是武林中不可多得的奇才,倘若就此杀了,未免太过可惜。我听说燕山长本来要将轻游擒到华山看押,却被他逃脱了,咱们便将他擒回,重新送去华山,也就是了。”
李素微沉吟片刻,道:“好,那便留他一条性命吧。”
楚轻鸿眸光颤动,欲言又止,苏妙夷察觉到她手心阵阵发寒,便渡过内劲为她稳住气血,劝慰道:“轻鸿,你……”
楚轻鸿忽而挣脱了苏妙夷的手,奔到李素微面前跪下,颤声道:“请李师伯开恩,饶过……饶过方师兄,就放他去吧!”说到后来,眼中晶莹,几欲哭泣。她早就深深倾心于方轻游,多年来心中一直隐隐盼着能与他结为道侣,却不料半年前方轻游猝然退教,而她深受师恩,自知无论如何也难与师门割舍,此生与方轻游终是无望,半年来看似平静如常,实则内心里伤心难过已极,但想到那日方轻游冲破内心枷锁,洒然而去,也暗自为他高兴,可眼下若真将他擒去华山囚禁,对他而言无疑是生不如死。
李素微皱眉道:“轻鸿,你站起来,莫被那叛徒乱去了道心。”说完眼见楚轻鸿仍是跪地不起,不禁轻哼一声,袍袖微拂,楚轻鸿顿觉身躯一轻,双膝不由自主地离地站起。
赵长希冷眼旁观,嗤笑道:“李师弟,你真是当得好掌教。”
李素微默然不语。苏妙夷叹道:“长希师兄,燕山长让咱们玄真教自己处置轻游,明为宽仁,实是试探,素微师兄他也是迫不得已,实有苦衷。”
李素微面色一变,肃然摇头道:“苏师妹此言差矣,燕山长处事公允,才将此事交给玄真教处置,咱们若不严惩方轻游,岂不有愧于燕山长的信重?”
杨仞越听越是失望,暗忖:“这李素微不是个好东西,许老头要我把信给他,那真是糊涂透顶了。”随即转念又想:“……嗯,苏妙夷所言只怕也是实情,倘若玄真教真敢放纵方轻游,燕寄羽便有由头对付玄真教了。”
殿中静寂了一霎,游不净嘿嘿笑道:“多年不见,李兄的‘空游诀’修得愈发精纯了,可喜可贺。游某倒有些想领教一番。”
杨仞心弦一紧,眼瞧殿中的许多蒲团无风自颤,双方随时便要打将起来,暗忖:“他娘的,今天日子不好,不宜送信,他们玄真教要内斗,老子还是及早告辞为妙……”
却听李素微叹道:“游兄稍安,我知你们三位近日在找寻吴重,眼下他正在这道观之中,你们可要见一见他?”
游不净闻言一惊,转头与赵长希、井凡石相顾一眼,均觉颇出意料;赵长希哈哈一笑,大剌剌道:“是么,见见倒也无妨。”
李素微颔首道:“轻生,去将吴重带来。”何轻生正自侍立殿外,闻声应道:“弟子遵命。”
过得片刻,却听见何轻生的脚步声急急奔近,殿中诸人心中起疑,眼瞧着何轻生进得殿中,神情慌乱,喘着粗气道:“糟了、糟了,回禀诸位师长,那吴重他……他不见了!”
李素微神情一凛,疾声道:“怎会不见?不是让你看紧了他么?”
何轻生额上见汗,躬身道:“方才有一群鄂州‘晴川刀’弟子来到观中借宿,却只吃了一顿饭便匆匆告辞离去,弟子思来想去,多半那吴重是易容改扮成了晴川刀弟子,混在其中溜走了……弟子无能,请素微真人责罚!”
李素微一时沉吟不语;却听何轻生又道:“回禀素微真人,那吴重在房中留下了一张字条……”
李素微眼神一闪,道:“什么字条?”
何轻生取出字条,快步承上,李素微看过之后,不禁面露苦笑,摇头道:“好个吴重。”
苏妙夷从李素微手中接过字条,打量了一眼,眉头微蹙,轻声念道:“‘屋顶风大,小心着凉’……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便听头顶之上喀拉一阵巨响,伴随着几声长笑,有四人穿破屋脊,落入殿中。
殿内诸人均是一惊,纷纷闪躲坠落的砖瓦,只有李素微面色淡然,对着那四个中年人拱手施礼,随即看向赵长希,叹道:“这四位高贤,师兄想来也认得,我便不多引介了。”
杨仞眼瞧这四人都是停云书生的打扮,心中暗呼不妙,却听赵长希冷声道:“停云书院‘书楼’执事庄诚、‘祠堂’执事晏格、‘讲室’执事欧阳致、‘斋舍’执事卢修……嘿嘿,只差个掌管‘礼殿’的郭正,‘停云五贤’便算是到齐了。”
那庄诚闻言拱手微笑道:“多年不见,赵兄与游兄、井兄都是风采如昔。”
赵长希却不理他,目视李素微,冷笑道:“原来你将我引到这道观,是想埋伏于我。”
苏妙夷闻言神情惊疑,转头瞧向李素微。
李素微摇头一叹,面色愈苦:“师兄此言,未免太冤枉我,若师兄不在暗中跟踪我与苏师妹,原也不会来到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