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凉道:“柳老山长当时的原话是说,‘告诉杨仞,让他单独来见我。’”
杨仞一怔,暗忖:“许老头让我去见他?……嗯,我单独去见他不难,但他要单独见我可就不大容易了,他所言‘单独’二字,想来是指须得设法避开燕寄羽。”心中转念,点头笑道:“没想到柳老前辈会有这般吩咐,难怪这话不能当着燕山长说。”
叶凉奇道:“为何不能?柳老山长要单独见杨兄,只要给燕山长说一声,燕山长素来尊师重道,又岂会不允?”
杨仞随口道:“师父说的话,还须徒弟允许么,可见燕山长也不怎么尊师重道。”
叶凉一愣,未及细思,又听杨仞问道:“叶兄,不知燕山长可会前去凉州?”
叶凉摇头道:“燕山长他老人家是要径直回华山去的。”
杨仞心中隐隐一松,随即醒觉暗骂:“他娘的,杨仞,难道你怕了姓燕的么?”一时间皱眉不语。
叶凉瞧见他神情古怪,便问道:“杨兄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若有我能相助之处,便请杨兄言明,我一定尽力。”
杨仞闻言微笑道:“怎么,叶兄不打算将我带去见燕山长了?”
叶凉道:“我知杨兄不愿见燕山长,自不会再强求此事,等我见到燕山长与其他师伯,定会多多出言恳请,盼他们此后能不再为难杨兄。”轻叹一声,又道,“就只怕我人微言轻,帮不到杨兄。”
杨仞听他说得诚恳,寻思片刻,忽而笑道:“实不相瞒,我确有一事想请叶兄相助。”
叶凉一怔,忙道:“杨兄请讲便是。”
杨仞道:“我也想请叶兄帮我传一句话,但此话对于令师燕山长颇有些不利,不知叶兄愿不愿意答应?”
“这、这个……”叶凉挠了挠头,问道,“便只是传话么?”
杨仞颔首道:“便只是传话。”
叶凉犹豫片刻,道:“料想只是传一句话,又不是去伤人打架,那也不会碍得什么。杨兄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答应杨兄便是。”
杨仞笑道:“好,那我先多谢叶兄,等时机到时,我再把要传之话说与叶兄。”
叶凉道:“杨兄千万不必客气。”口说如此,自己却仍又对着杨仞深深一揖,再次谢过杨仞,随即告辞而去。
杨仞眼见他走向马车,步履似有些瘸拐,料知是先前在道观中被庄诚的鸿翼笔扎中大腿之故,不禁轻轻一叹;忽听秋剪水道:“杨仞,你要让叶凉帮你传什么话?”
杨仞微笑道:“等时机到时,秋姑娘便能知晓。”
秋剪水斜他一眼,道:“这般神神秘秘,好神气么。”眼看着马车调头去远,又沉吟道:“这车夫举手投足之间似有一抹贵气,倒像是世家弟子出身。”
杨仞一怔,随口道:“世家弟子我也见过几个,花流骛阴刻毒辣,胡飞尘诡计深沉,雷缨锋又迂腐得很,也都没什么了不起的。”
便在说话间,远处快步行来两人,赫然却是停云书院“讲堂”执事欧阳致与“斋舍”执事卢修。
杨仞一凛,笑呵呵道:“两位前辈可是跟着叶凉的马车来的么,怎么到此刻才现身相见?”
卢修阴沉着脸不说话,欧阳致却亦是呵呵一笑,眉目和善道:“杨兄弟果真机灵得很,你先前救下了叶师侄,我等自不好当着他的面擒你。这便请杨兄弟随我们回去面见燕山长吧。”
杨仞摇头道:“我今日刚见过燕寄羽,那也不必再见了。”秋剪水上前施礼,道:“见过两位前辈。”
欧阳致颔首笑道:“看来杨兄弟是非逼我等动武了。秋掌门,你若要相护杨仞,那也不必这么客气了。”
转头瞧向卢修,又道,“卢师弟,我来暂且缠住秋姑娘,你将杨仞擒了。”
卢修微微点头,两人迈前一步,忽听身后隐约传来“铮”的一声微响,随即便听有人远远地笑道:“两位若不想今日命丧野外,还是莫再往前走了。”
两人皱眉顿步,欧阳致也不回头,只笑嘻嘻道:“阁下尚在数十丈外,便迫不及待地拔刀么,请教阁下姓甚名谁,师承何派?”
话音方落,便听那人淡淡道:“无门无派,方轻游。”
欧阳致乍闻那人的语声从背后不足一丈处响起,惊凛之际,霍然回身,与卢修对视一眼,各将鸿翼笔取在手里。
欧阳致打量方轻游,微笑道:“方兄弟好轻快的身法。”
方轻游道:“二位前辈跟随叶凉而来,在下却是跟随二位而来。”随手晃了晃手中的“雪刃”,又道,“今日幸会,咱们就此别过。”
卢修冷然道:“阁下此言何意?”
却听杨仞笑道:“卢前辈,方兄这话的意思是说,你们若再不快点与他‘就此别过’,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卢修闻言目视方轻游,缓缓道:“就只怕你没这本事。”
欧阳致哈哈一笑,瞧瞧秋剪水,又瞧了瞧方轻游手中那柄雪刃,忽道:“卢师弟,且听我一言。”
卢修一怔,道:“恭听师兄教诲。”
欧阳致道:“咱们走。”言毕便转身而去。卢修愣了愣,却也只得赶上。
杨仞望着两人的背影,笑道:“两位前辈慢走,恕不远送。”
方轻游微微一笑,与杨仞、秋剪水拱手见礼;秋剪水数月前在舂山上与方轻游打过照面,却不甚相熟,只淡然道了声“幸会”。
杨仞道:“方才多谢方兄了。”随即将今日赵长希被燕寄羽所制,交由李素微发落之事说与了方轻游。
方轻游沉吟片刻,只道:“多谢杨兄弟相告。”
杨仞道:“方兄,你此后打算要去哪里?”
方轻游道:“凉州。”
杨仞喜道:“巧得很,我也要去凉州,方兄,你便与我们同行吧。”秋剪水从旁听着,面色犹豫,却是欲言又止。
方轻游想了想,颔首道:“如此甚好。”
秋剪水轻声道:“不知方兄前去凉州,是所为何事?”
方轻游道:“我听闻楚师妹被带去了凉州天风峡,我此去正是为了将她救出。”
杨仞接口道:“楚姑娘是被天风峡副掌门贺风馗带走,他既知楚姑娘或是楚风萧楚老兄的闺女,料想也不会难为楚姑娘。”
方轻游淡淡道:“无论天风峡待她如何,只要她不喜欢,我便将她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