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游瞥见杨仞神情有异，便问道：“杨兄弟，你怎么了？”
杨仞恍惚摇头，醒过神来，诧异道：“这把刀上似乎残存着一抹刀意，难道不是方兄留下的么？”
方轻游一怔，道：“不是。我先前运使这把‘雪刃’时，却未觉出什么异样。”
杨仞皱眉沉吟道：“那可奇了……”
方轻游莞尔道：“可见杨兄弟与这柄刀缘分不浅，看来我倒并未送错人。”
杨仞方才被他言语所激，收下了刀，此刻却也不好再推却，神情郑重地朝着方轻游拱手道：“多谢方兄赠刀。”
方轻游摇头微笑道：“杨兄弟，我便不扰你练刀了。”随即径自返身回屋。
翌日正午，楚风萧邀杨仞、方轻游喝酒谈聊，说起刚才收到裴烽、丁厌忧与谈寒雁的传书，“游刃坊”、“弹霜亭”各百余名刀客，“木余刀”则有三百多刀客，都约束集结已毕，便待楚风萧定下动手的时机地点。
杨仞闻言与方轻游默然相顾，均感心神凛肃。
杨仞想了想，问道：“怎么‘木余刀’来了这么多刀客？”
楚风萧道：“武林九大刀派之中，却是‘木余刀’掌门阮青灰最早明言要与‘正气长锋阁’决裂，阮兄心意坚决，此番西行带的刀客自然便多些。”
杨仞点了点头，又想：“甘州距凉州不远，天风峡刀客却久久不来驰援，想是贺风馗弄的鬼。”不禁问道：“楚老兄，先前我曾说到，玄真教的楚轻鸿姑娘被贵派的贺副掌门擒走……”
楚风萧微微摇头，似不耐烦听，打断道：“此事我自有计较，杨兄弟不必多说。”
傍晚，楚风萧接到手下兄弟的快马回报，说已探得停云书院一行约莫将在明夜亥时到子时前后来到甘州城百里外，料想便会露宿在荒野中；楚风萧听后拊掌笑道：“如此甚好，咱们便趁他们睡熟之际，摸黑冲杀过去。”
那回报的刀客又道：“那群‘无颜崖’女杀手的行踪，属下也已探得，她们陆续都返回焉支山去了。”略一犹豫，又道，“依属下所见，那姓燕的多半已出不起银钱来继续雇请‘无颜崖’了。”
楚风萧沉吟道：“最好是如此。先前‘无颜崖’帮燕寄羽挡住了不少‘山中刺’的刺客，且看今后‘山中刺’肯不肯就此罢休吧。嗯，焉支山就在甘州附近，不可不防，你仍须盯紧了‘无颜崖’。”
那刀客应声领命而去。
楚风萧转头看向杨、方二人，道：“咱们明晨及早动身，先行赶到甘州城外埋伏起来，以逸待劳。”
方轻游颔首道：“一切全听楚前辈安排。”
杨仞问道：“深夜人马喧乱，到时却不知该如何寻到柳老前辈的所在？”
楚风萧道：“这倒不难，燕寄羽那厮沽名钓誉，一向作出尊师重道的模样，以我往次所见，停云书院其余弟子都是露天席地的歇息，却只给柳空图搭了帐子，燕寄羽则亲自在帐中陪侍……到时等燕寄羽被引开，杨兄弟寻着帐子去见柳老前辈便是，若有机会，便将他老人家救走。”
杨仞“嗯”了一声，道：“那咱们究竟要如何将燕寄羽引开？”
楚风萧笑道：“燕寄羽一贯的假仁假义，只要明晚咱们攻势猛些，多杀他几个弟子，他自然便沉不住气，赶去相救。”
杨仞心想：“倘若燕寄羽见到弟子被杀便急着去救，倒似也不能说是假仁假义……”但他对燕寄羽甚为厌恶，这一念头在心中只是一闪即逝；随即便见楚风萧看向方轻游，正色道：“方兄弟，一旦燕寄羽现身，便须得由你将他牵制住，你可得小心在意，不求你能杀死他，可也莫要丢了自身性命。”
方轻游道：“数月前在舂山峰顶，我被柳续的目光一瞬压制，自那时起便苦思破解‘竹声新月’之法，眼下已有应对之策，请楚前辈放心。”
楚风萧闻言哈哈一笑：“有你此话，我老楚心里便踏实多了，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明晚……”
便在这时，倏听一人道：“万事俱备，倒也未必。”
院落中霎时骚动起来，不少刀客纷纷叫道：“见过贺副掌门！”
杨仞一惊，但见暮色中一个灰衣人缓缓步入宅院，身形伛偻瘦削，却正是贺风馗来到。
楚风萧眼看着贺风馗走到院落中央，忽而冷笑道：“贺老三，你倒还敢来见我。”
贺风馗神情淡漠，道：“楚二哥，我不但孤身前来，更有几句良言相劝。”
杨仞闻言微凛，暗忖：“他娘的，他若挟着楚轻鸿前来，倒可找机会救下，如今也不知他将楚姑娘藏在了何处，当真有些麻烦。”
楚风萧沉默片刻，忽而朗声道：“众兄弟，你们好生歇息去，明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随即瞟向贺风馗，又道，“贺老三，你跟我到柴房里说话。”
众刀客轰然应诺，各自去睡。贺风馗心知楚风萧当众说出“明日恶战”云云，那是打定了主意，不论自己说什么，都要与停云书院一战，默立片刻，随着楚风萧走向院落一角的柴房。
杨仞心下担忧，与方轻游也跟着进了柴房，但见楚风萧与贺风馗相隔咫尺，静静对峙，一时却都不开口。
贺风馗似浑不在意方、杨二人，缓缓环顾狭陋的柴房，忽道：“二十三年前，咱们为躲避‘飞蛟寨’的追杀，也曾一同藏身于柴房之中。”
楚风萧道：“屁话少说。”
贺风馗点了点头，咳嗽一阵，又道：“起初燕山长本是打算剿灭咱们‘天风峡’，故而才将‘青锋令使’中手段最为狠辣的戚晚词派去凉州。后来我从凉州快马赶过来面见李素微，请素微真人向燕山长说情，燕山长才终于同意，不再对天风峡赶尽杀绝。”
楚风萧闻言一笑，仍道：“屁话少说。”
柴房里满地凌乱，柴草在穿屋的秋风中簌簌颤动，两人同时静默下去，过得半晌，忽又同时开口——
贺风馗道：“你斗不过燕寄羽。”
楚风萧道：“我女儿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