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空图叹道：“本来玄真教的李素微能算是他的克星，故而我才让你将信交与李素微……唉，但现下便是李素微也制不住小燕儿了。”
杨仞道：“这是为何？”
柳空图道：“我自离了舂雪镇后与小燕儿一同东行，途中也曾见过李素微几回，当时我便瞧出，那李素微不知在几多年前，兴许就在中原武林击溃‘摩云教’后不久，便已中了小燕儿的‘惊鸿影’，已被引邪了心性……”
杨仞一惊，暗忖：“原来惊鸿影还有这般用法……”问道：“就像引乱叶凉的心思那般么？”
柳空图摇头道：“不一样、不一样……”说着神情中流露困惑，杨仞心下微凛，眼看他似又快犯迷糊了，正要开口，却听柳空图继续道：“小燕儿用在李素微身上的手法，可比给叶小子用的更深远隐晦得多，也就更难化解……我早该想到，不只我瞧得出李素微能与燕寄羽抗衡，小燕儿他自己又怎会不知？”
杨仞道：“如此说来，难道燕寄羽竟没有弱点么？”
柳空图略一静默，道：“……没有。”
杨仞冷笑道：“我可不信。你先前不也说，世上只有救不活的死人，没有杀不死的活人。”
柳空图道：“这话倒是有理，这是我从前说的么？”言毕皱眉苦思起来。
杨仞赶忙道：“且先不说这个，许老头，你别待在燕寄羽身边了，我这就将你救出去！”
便在这时，有个天风峡刀客急奔进帐子，对着杨仞说道：“我们已支撑不久，楚二哥让你快随他走。”
杨仞见那刀客遍身血污伤痕，心下一凛，看向柳空图。
柳空图微微一笑，摇头道：“华山停云书院是我家，燕寄羽是我的徒儿，我要跟他回华山，回家去……杨小子，你快些离去吧，那书信便由你自行处置。”
杨仞一时分不清此言是他真实心意还是又犯糊涂，但听远近的厮杀声一阵阵涌进帐子，心知无暇迟疑，当即道：“那好，我便先走了。”目视柳空图，心头一酸，转身而去。
忽听背后柳空图道：“杨帮主，保重。”
杨仞顿步道：“许前辈，你也多保重。”说完随着那刀客快步出了帐子。
夜风嘶啸，杨仞手持雪刃，踢开一名胡乱攻来的年轻书生，瞥见楚风萧正在不远处与庄诚、卢修两大执事苦战，衣衫上破开了数道口子，似是受伤不少；杨仞粗声叫道：“楚二哥！”随即便要疾掠过去相助。
楚风萧闻声回头，脸色一松，道：“完事儿了？”身形随之一转，划出一圈沛烈刀风，将庄诚、卢修迫得暂退。
庄诚回瞥一眼，见是个满脸泥灰的天风峡刀客，嗓音粗哑难听，料想只是楚风萧的一名寻常手下，也不放在心上，与卢修对视一眼，齐齐又攻向楚风萧。
卢修心知此刻楚风萧已中了自己一掌，又被庄诚出指点中了腰际，正是伤势发作，气力衰颓之际，便想着趁此良机将其格毙，出招愈发迅捷狠辣；杨仞跃到近旁，眼看三人激斗成团，劲风四射，一霎里却寻不到插手的时机。
转眼间，楚风萧又中了卢修一掌，低喝一声，长刀绕身急旋，在周身布下层层“风刀”，随即回臂调息换气；两位停云执事各退半步，劈出掌风不断将“风刀”催散。
杨仞趁隙抢入战团，立时催动“乘锋诀”，朝着庄、卢二人横扫出一刀，这是他初次运转柳空图所传的功力，只觉一股古怪生疏之感流过经络，转入手心，随着刀风挥洒出去，“呼”的一声轻响，飘逸若云，绵柔如水，却似无甚劲道。
庄诚与卢修振臂出掌，掌心乍一接触刀风，便觉胸腹间一热，双足不自禁地离地，被震得远远倒飞出去。
杨仞持刀站定，自己也吓了一跳，怔怔看着手上，暗骂道：“他娘的，老子现下这般厉害了么？”
庄、卢二人身姿歪斜，半空里挥掌在地上一拍，倏忽跃立，口角溢血，打量着杨仞，神情惊疑已极；庄诚皱眉道：“阁下究竟是谁，怎会使我停云书院的内功？”
杨仞怪笑一声，却不答话，转头看向楚风萧。楚风萧哈哈一笑，提气纵声道：“是时候了！”嗓音远远荡开，随即左近便传回一声转折悠长的刀笛声，却是先前众刀客约好的撤退讯号。
庄诚脸色微变，忽听一旁的卢修道：“庄师兄，这泥脸刀客似是从柳老山长的帐子里出来的。”
庄诚眼看楚风萧等人已转身向西冲杀过去，冷笑道：“想逃么？”
杨仞劈刀斩飞一名停云书生，回身笑道：“不错，我方才从帐中出来，已将柳空图杀了，还留下来做什么？”
庄诚一凛，虽不甚相信，但听帐子里悄然无声，也不禁心下惴惴，咬牙道：“且去瞧瞧！”对卢修使个颜色，两人急急掠向帐子。
杨仞与楚风萧并肩疾行，眼看周遭不断有停云弟子涌近，心下暗叹：“许老头，九年来你总咒我，今日对不住，也让我咒你一回吧。”随即连声高叫：“柳老山长死了！”
停云书生闻声俱惊，有不少人立时向着帐子奔去，杨仞身边的天风峡刀客见状也纷纷叫道：“柳空图死了！”“柳老山长已被杀了！”
众刀客趁机朝着远离帐子的方向撤走，杨仞不断劈出雪刃，刀势朴直无华，却将沿途所遇书生震得东倒西飞，转头问道：“楚老兄，可将铁前辈救出了么？”
楚风萧闻言“嘿”的一声，道：“铁老大他们都不在此间，不知被这群鸟书生藏到哪里去了。”
杨仞一惊，心念飞闪，想起昨日所闻，脱口道：“——无颜崖！定是燕寄羽暗中将被囚的掌门都送到焉支山去了。”
楚风萧沉思一瞬，道：“嗯，极有可能。”
说话中刀客们大都已撤出颇远，与一众停云书生隔开了一段距离；杨仞转头四顾，道：“方兄呢？他还在与燕寄羽缠斗么？”一时间却寻不着方轻游的踪影。
楚风萧皱眉张望几眼，当机立断道：“众兄弟，咱们先回山坡上去。”
杨仞跟随众人向西走出几步，回望一眼，心神清凌凌一寒，远远瞥见燕寄羽站在纷乱奔走的人流中，正自静静凝望过来，也不知他是否认出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