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队中走出个疤脸年轻人,大步迈进茶棚,道:“店家,你这里地盘小,我们就不进来了,你送三十碗茶水出去吧!”
茶棚主人喜笑颜开,忙不迭地答应。
秋剪水收回目光,道:“裘掌门,请恕我直言,即便你们想加入乘锋帮,杨仞可也未必会同意吧?”
裘驷道:“只要在下能见到杨帮主,料想他老人家定会同意。”
秋剪水心说:“他老人家?呸。”随即问道:“这是为何?”
裘驷道:“近来江湖上传言,杨帮主的师父佘灿……”
何轻生打断道:“是谣传。”
裘驷忙道:“不错、不错,江湖上谣传:杨帮主的师父佘灿偷了我派的宝刀‘晴川’,而后又传给了杨帮主……那当然是绝无此事的,在下身为‘晴川刀’掌门,自该向天下武林言明,那把宝刀乃是我当年亲手赠与佘灿,从此为杨帮主洗去这‘偷刀贼’的恶名。”
秋剪水恍然一笑,想了想,又道:“不过据我所知,杨仞倒也未必会在意这些……嗯,这些江湖谣传。”
裘驷赔笑道:“是,是,我等自是不如秋姑娘了解杨帮主,到时秋姑娘若能为我们美言几句……”
秋剪水听他说得古怪,微微蹙眉。
裘驷见状又道:“是在下失言了,如今我与何兄,还有我门下弟子,都仍遭受玄真教追杀,杨帮主义薄云天,想来即便没有佘灿之事,也不会对我派坐视不理。”
秋剪水点了点头,转口道:“裘掌门,不知你与何道长是如何寻到我的?”
裘驷面现尴尬之色,道:“这个、这个么……”正自犹豫是否要照实说出,茶棚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却是四五十人快马驰近,几乎都是蓝衫女子。
秋剪水侧头瞧去,心中微凛:那群人里为首的女子一身雪色衣裙,容貌清艳,左眼上蒙着白纱,正是峨嵋“织星剑”掌门戚晚词。
戚晚词翻身下马,环顾周遭,与秋剪水的目光一触,眼神霎时微亮。她微微摆手,一众蓝衣女剑客展动步法,将茶棚围住。
戚晚词冷声道:“秋姑娘,请出来说话吧。”
秋剪水淡然起身,来到茶棚之外。裘驷与何轻生却都低下头去,装作寻常茶客。
秋剪水对武林前辈素来礼数周全,但她心中极不喜戚晚词,便只微微欠身,道:“戚前辈。”
戚晚词哼了一声,道:“我本要到岳州去捉杨仞,没想到遇见了你,很好。秋姑娘,便委屈你随我同去岳州,瞧瞧那‘刃贼’会不会现身救你。”
秋剪水闻言静静与戚晚词对视,心中甚气,去年戚晚词为了对付方轻游,便曾擒住楚轻鸿相胁,最终致使楚轻鸿惨死,没想到今日她却还想故技重施,以自己去要挟杨仞。
戚晚词见秋剪水静立不动,便又道:“秋姑娘,你是要我亲自出手请你么?”
秋剪水气得手指轻颤,她不善与人争辩,只轻声道:“戚前辈,你想擒住我,只怕也不很容易。”
戚晚词嗤笑一声,道:“小姑娘口气倒不小。”正待踏步拔剑,忽听不远处有人粗声笑道:“你这老婆娘口气倒也挺大。”
戚晚词霍然转头,却见那群在茶棚边歇脚的客商纷纷站起,马车里也不断有人跃下,那发笑之人便是商人之一。
“好个狂徒,你们是何门何派?”戚晚词漠声发问。
那些商人闻言都大笑起来,有人答道:“你老子正是‘乘锋帮’的刀客!”
戚晚词神情微变,又见一个满脸病容的灰袍人缓缓下了马车,赫然是从前“天风峡”的副掌门贺风馗。
“戚掌门,”贺风馗掩口咳嗽了两声,不疾不徐道,“久违了。”
戚晚词冷笑道:“贺风馗,你果然入了‘乘锋帮’。”她先前曾听燕寄羽提及此事,亦知如今“乘锋帮”的刀客多半都已修成了“意劲”,若当真如此,眼前这群“客商”虽只二三十人,恐怕也不是自己的四五十个门徒能抵挡的;转念又想:“燕山长说乘锋帮至少有六百刀客,却不知其余那几百人现在何处……”
秋剪水虽猜到这群商人正是乘锋帮刀客,却也没想到竟是贺风馗亲自暗中护送自己,当即上前几步,恭谨施礼道:“多谢贺前辈,晚辈实不敢当。”
贺风馗淡淡道:“秋姑娘不必客气。”
茶棚之内,裘驷与何轻生对视一眼,似都松了口气,赶忙也出了茶棚。何轻生拱手道:“秋姑娘,我们来助你。”裘驷道:“不错。”
戚晚词瞧也不瞧这两人,心念电转,自己内外功的修为绝不会在贺风馗之下,只是不知是否他也练成了“意劲”,无论如何,今日若与这帮刀客硬拼,恐怕讨不了好;一边思索对策,嘴角却露出诮笑,道:“贺副掌门可是要赐教么?”
贺风馗端详戚晚词片刻,忽而一笑:“戚掌门,今日贺某不与你动手。”
戚晚词一怔,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咱们后会有期。”言毕便待率领门徒离去,心中却难以抑制地掠过一阵羞恼愤恨,自知今日终究是自己怯战,暗自发誓迟早要将贺风馗碎尸万段。
贺风馗忽道:“且慢,贺某只说不和你动手,可没让你走。”
戚晚词面色一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眼见贺风馗不答话,愈觉他脸上笑意古怪而轻蔑,又道,“贺风馗,你以为我会怕你?”
贺风馗缓缓道:“你怕不怕我都无妨,我也都不在意。”顿了顿,又道,“戚晚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不让你走,只是要让你等一个人,等他来杀你。”
“满口狂言,”戚晚词冷笑道,“我倒想知道,是谁要来杀我?”问完心弦却莫名一紧,脸颊一阵阵地发僵。
“你已猜到了,不是么?”贺风馗目视戚晚词,心头闪过了赵风奇与楚风萧的面容,但他的神情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恨意,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戚晚词闻言手腕一颤,不自禁地拔剑转身,仿佛那人已来了似的。一瞬间她心中便恨到了极点,倒像是那将至之人欠了她万千桩血仇,亟待她讨还。
“方轻游……”她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