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然眨了眨眼睛。
玉虚古仙依旧跪伏在他的面前。
他又抬手揉了揉眼睛，像是要寻找并不存在的时光机，然而，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依旧是玉虚古仙，那一副狂热至极的姿态。
他高高托起的玉虚权杖，就像是全新献上的忠诚！
无比忠诚！
“我的娘嘞……”
安然忍不住扶额：“那个年代到底乱成什么样啊……这家伙……这家伙……”
他反复搜肠刮肚许久，竟是难以在自己的词库中，找到一个适合的形容词。
看其他仙庭古仙对玉虚古仙的态度，显然即便在太古年间，这家伙的身份地位同样极高，堪称是领袖一般的人物。
结果，玉虚古仙居然是魔神波旬的属下！
“该不会是……间谍剧情吧？”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
毕竟在太古年间，魔神波旬就已经是凶名赫赫，杀戮震天下，再加上先天神魔的身份，遭到仙庭的忌惮也是必然。
所以按照一般思路去，仙庭派出人手潜伏在魔神波旬身边，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概率应该不高，波旬应当有一套独特的分辨手段，不然以他的凶名，怕是早就和天阴星君一样，被仙庭搞到生活不能自理了……咦！”
思及至此，安然心头猛的一跳。
尽管魔神波旬凶威无边，可这家伙的下场，说到底和天阴星君、长垣星君……没有太明显的区别！
天阴星君、长垣星君全都死了，魔神波旬倒是三天两头就要复活一次，只是到目前为止，基本上全都属于复活了个寂寞。
——主要是魔神波旬图谋复活这件事，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仙界的俗语之一，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的大事，又或者遇上不太好明说的破事烂事，大家就会用魔神波旬复活当借口……
太古禁区暴动？
是魔神波旬在图谋复活。
某座仙州发生了血腥惨案？
嗯，一定是魔神波旬的残魂干的好事！
某某仙王意外遭劫，功力大退？
魔神波旬的阴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全部都是波旬的错。
久而久之，波旬自然成为了仙界锅王。
“按照魔神波旬的脾气，那么多又大又沉的锅扣在他头上，他却一直没有跳出来大清洗。”安然沉思片刻，在心中默默低语道，“大约是真的死透了吧……”
不知为何，安然心底有了一丝莫名的沉重。
那个时代太过浩瀚，太过波澜壮阔，强者辈出，如过江之鲫般繁多，纵然强如震慑了一个时代的波旬，最终也如江上浪花般逝去，斑驳凋零，只剩下只言片语的传说。
此一时，彼一时。
不知那个时代的强者们，可曾料想到过今朝的岁月？
“你，不用跪着。”
沉吟许久，他才又看向玉虚古仙：“起来罢。”
玉虚古仙看起来似乎误会了什么。
不过安然并不介意利用一下这种误会。
在安然沉思期间，他就那样虔诚地伏跪在地，气息低沉，神情乖巧，无论安然怎样观察，也看不出半点的破绽来。
“多谢尊主！”
玉虚古仙倒也没有婆婆妈妈，安然一说，他便相当果断的起身。
直至此刻，他眼中才流露出一丝好奇：“尊主，您究竟是什么时候复苏的？我等竟未提前得到任何消息！”
魔神波旬复活，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偏偏诸天寰宇之间……
似乎根本没有任何人得到消息！
若不是这一次安然展露出葬天铜棺，即便是曾经追随了魔神波旬的他，也决计不可能认出安然的真正身份！
——那当然是因为魔神波旬已经死球啦！
没想到吧.jpg
事到如今，安然多多少少也已经猜了出来，当初那个被自己干掉的“魔神爪牙”，很可能就是波旬的残魂！
魔神波旬死得不能再死，他就算还有属下潜伏在诸世之间，自然也不可能得到半点消息。
安然的嘴角微微上扬。
“属下明白了！”
只是还不等安然开口，就见玉虚古仙收起权杖，猛的一捶手掌心，面露恍然大悟之色：“过去漫长岁月之中，那些关于您要复活的消息……全都是您刻意布置的烟雾弹！”
“那些仙人狡诈而多疑，又有着近乎无穷的寿元，想要打消他们的疑虑，真正的转世重来，就必须要水磨功夫，需要比他们更强的耐心！”
“不愧是尊主！”
安然张了张嘴，看着满脸敬佩的玉虚古仙，他又沉吟片刻，终于挤出几个字来：“你说的对。”
全部都对。
你就是小天才！
从某种意义上说，魔神波旬的凶名确实带来了许多不便。
在他动用葬天铜棺的时候，必须要尽可能的避过旁人的耳目，而且还总会被误会成魔神波旬。
——可要是接受了这种设定的话，魔神波旬的名字，又成了相当好用的通行证！
“尊主，不知您这一次……又有怎样的计划？”
话才刚刚说到这里，玉虚古仙忽然一拍脑门：“哦对了！属下这些年来闭关封山，闸血停寿，身上也没有什么好宝贝，不过这一次来见您时，真好有那么几个老朋友，送了属下一些践行的小礼物。”
他挥手在虚空中一划。
顿时，一大堆琳琅满目的宝贝，或散发着神异的光晕，或萦绕着玄奇的道韵，各有千秋非凡，就那样落在安然的面前，堆积成了比他还高的小山。
“那些老朋友很是热情，听说属下要来见您，纷纷拿出了压箱底的宝物，属下推却不过，便将其全部带来给您了。”
“还有这种事？”
安然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好在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过来……该不会是玉虚古仙的那些老朋友，听说他要来见魔神波旬，认为他前路多舛，所以才赠予了一件件宝物，让玉虚古仙拿来防身吧？
很有可能！
“这可真是……嗯？”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视线转动，忽然定格在其中一件宝物上。
那是一把剑。
对于安然来说，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剑，若只是一把仙剑，纵然是仙王之宝，也难以引起他多少兴趣。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那口仙剑的形态……几乎与太明剑一模一样！
他抬手轻轻抚摸过那把仙剑的剑身。
“手感也几乎一模一样……”
安然低语一声。
当然，不同之处也确实是有的。
太明剑握在手中时，持剑者自然而然心神通明，自有一种堂堂皇皇，光耀天地，剑扫九天十地的威严。
太明剑，又名白帝圣剑，乃是诸天之间第一口剑器，可谓是万剑之祖！
“不过，还是有不同之处。”
玉虚古仙也不着急，耐心的等候在一旁，而安然则是细细感知许久，终于发现了不同之处：“这一把仙剑，虽然看起来和太明剑一模一样，但它完全是个空壳，感受不到半点灵性的存在。”
一般达到这种层次的宝物，就算没有形成有意识的器灵，多少也应该孕育出了些许灵性。
偏偏这一把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壳。
除了材料非凡之外，不存在任何的特殊之处。
“这把剑……”
安然的眉头才刚刚皱起，一旁的玉虚古仙就已适时开口道：“尊主，这件宝物倒不是那些老朋友赠送，而是属下当年意外得到，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有一个相当古怪的特性……”
小心翼翼地看了安然一眼，在安然点头之后，他才抬手将那口剑取来，正色道：“此剑的名讳已经磨灭，故而无名，不过，无论是注入何种大道，这口剑都能完美的契合！”
即便同为剑道修行者，各自的天赋、功法、际遇不同，修成的剑道也是天差地别。
就好比有的人擅长火行大道，而有的人则更精通空间之道，他们若是修成剑道，则要么霸烈如火，要么无形无质，杀敌于万里之外！
通常情况下，自然要符合自身大道的剑器，才能将一身修为，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
咻——
“尊主请看。”
玉虚古仙一扬手，顿时，犀利无边的金芒迸现，冲霄而起，将明间殿天穹上的云层斩开，甚至在空间中划过一道伤痕，留下灿灿的金光！
“金属性的大道！”
他又一挥手，剑光呼啸，万丈波澜！
“水属性大道！”
“空间大道！”
玉虚古仙一连展现了十多种大道，这些大道都并非是他主修，不过以他所在的高度层次，对于其他大道多少能有所领悟，施展起来也算是信手拈来。
一道道剑光横空，呼啸长吟，惊动塞方不知多少强者！
远方，几道一直关注着这里的视线，见此情形，不由得心神猛然一紧。
“这股气息……是玉虚道兄！”
“按照时间算的话，他应该已经碰上魔神波旬了，莫非他现在是……”
一群仙庭古仙的心神，不知不觉沉到了谷底。
毫无疑问，玉虚很可能已经与波旬开战！
魔神波旬的威名，在太古年间就已惊天动地。
哪怕如今不一定有巅峰之力，玉虚古仙与之开战……下场多半也只是凶多吉少！
“我等……恭送玉虚道友！”
一尊尊古仙心中悲恸，可还是强行按捺下来。
他们很清楚，若是此时为玉虚出头，只会将更多人牵扯进去，而在大劫到来之前，他们必须要保存足够的有生力量。
“玉虚道友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此路不通。”
“礼敬玉虚道友！”
有古仙挥泪洒落大地，无比悲恸。
“恭送道友——”
与此同时。
明间殿。
“我从未修行过剑道。”
玉虚古仙收回无名剑器，仗剑而立，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是当我催动这口无名之剑时，我仿佛变作了一尊绝世剑客，诸般剑道信手拈来！”
安然面露赞叹之色。
他抬手将无名剑器接过，另一只手按在腰间，太明剑的剑柄上，于心中低语道：“太明，你可曾见过这口剑？”
“我不曾见过。”
太明剑剑灵的回答传来，同样透露着一丝疑惑：“但是……确实很像……”
原以为在见到了白帝之后，总算是弄清了自己的身世来历，可即便是剑灵也没有想到，随着一口无名剑器的出现，再次让她的诞生扑朔迷离了起来。
“有一种可能，当年白帝打造你的时候，并非是一次成功，所以，还有许多‘剑胚’留下，其中之一流传到了今天。”
安然稍一思索，找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在太明剑作出回应之前，他忽然运转法力，狠狠的注入无名古剑之中。
顿时，剑身突然颤抖起来，无尽华光迸现，就像是难以承受安然的力量，要将一切都宣泄出去，咔嚓一声巨响，化作可怕无比的仙光撕裂长天！
感受到那股迎面扑来的锋芒，玉虚古仙面露惊恐之色。
惊恐之余，他心中同样腾起无边喜悦。
这就是他的尊主，大魔神波旬，横推仙界，扫荡禁区，天上地下无敌的存在！
哪怕气息完全变了，可那股霸道却一如从前！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道，才拥有如此可怕的威能……”
安然的一剑，擦着玉虚古仙的头皮飞过，没入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勉强捕捉到，那道可怕的仙光散发无尽破灭之意，撕裂了空间，飞跃了北冕长城，轰进了苍苍茫茫的混沌海中！
“尊……尊主……这是什么大道？”
安然意犹未尽地收手，一转头，迎上了玉虚古仙狂热崇拜的眼神。
安然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是刀道。”
“……啊？”
北冕长城外。
混沌海中。
一道满是伤痕的身影挣扎着，笼罩在骇人煞气之中，以身作舟，横渡混沌，艰难地向北冕长城移动而去。
“可恨啊……此仇此恨……永无绝期！”
“不过……你们肯定料想不到……妾身还藏了一手……能够快速返回仙界……”
只要她回到仙界，所有人都得死！
而此刻北冕长城上的天兵天将，无人察觉到那道庞然身影的靠近。
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一前一后两道光芒，毫无征兆地轰开了混沌，其一似刀似剑，如龙如凤，自上而下，差点将神母砸了个灵魂出窍！
“是谁偷袭妾身——”
她才刚张开嘴，忽然一株粗大无比的紫竹，紧随而至袭来，萦绕着紫色雷霆闪电，就像是一座雷霆神山，雷霆万钧无可阻挡，狠狠地将她顶回了混沌深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