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魔又是谁，最终寂灭劫还没有结束？”
安然的喃喃自语，落在了叶元的耳中，让这位当今道门之主不禁愣住了：“安然，你说的我怎么有些……”
他顿了顿，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来：“听不懂？”
放眼当今之世，能够让叶元听不懂的东西，确确实实是不多了。
不过安然自言自语的话，着实让他一头雾水。
若是最终寂灭劫还没有结束，后来的十七个宇宙纪又是从何而来，仙道宇宙又何以发展至千秋盛鼎？
这根本说不通！
“最终寂灭劫太过恐怖，摧毁苍生摧毁一切，它甚至能够动荡混沌海，扭曲时空，掀起轮回无量劫……”
安然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摩挲着下巴，眼神变幻，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也就是说，常规意义上的时空概念，很可能并不适用于最终寂灭劫。”
“等等，我记得你以前似乎还提起过……”
叶元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他扬起腰间的道剑，剑光分化做十九道，穿梭呼啸，如同一支支大笔，在虚空中书写下无数符号。
安然颇为意外的扫了他一眼。
道门的道剑，自然也是剑道的一种。
不过道门道剑的意义并不在杀敌，而在于剖析解析，将天地之间的一切，以大道之剑层层剖开，直至分解出其最本质的真相。
当年还在仙秦的时候，叶元正是因为将道剑十三篇，推演出了不存在的第十四篇，因此才击败了仙界的少年仙人，重新夺回了道门道子之位。
如今多年未见，叶元已然将道门道剑推演出第十九篇，恐怕即便是道君的大道，也会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叶元的剑光分解得干干净净！
“我想要推演出第二十剑，只可惜至今也没有头绪。”
仿佛是感应到安然的想法，叶元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至于现在的第十九剑，尽管可以剖析许多东西，我却仍然无法看得透你。”
他顿了顿，下意识的追问道：“安然，现在的你，究竟走到了什么层次？”
只见那个头发半白的少年，双手背负在身后，不疾不徐的笑道：“当然是大道……”
叶元的神色微微动容。
这么多年过去，当然终于还是跨出了那一步，成为了古往今来十七个宇宙纪，唯一一位大道尽头吗？
“大道台境一层。”
“……啊？”
堂堂道门道主的神色，就那样僵在了脸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显得格外痛苦面具。
大道台境一层到底是什么鬼？！
只听安然叹了口气，又耸耸肩，唏嘘道：“这些年来，我不是没有想过要突破，可惜到了现在，我还是被困在道台境一层，但就这么拿出去和那些道君说，终归显得矮了人一头，所以，我就给自己的境界加了个大字……”
叶元一脸呆滞，似乎还没能回过神来。
就……就因为……这种理由吗？！
好随便啊！！
安然也不当回事，扯着嘴角继续道：“不过这些年来，除了时不时的吓唬你们几下，我也确实验证了一件事。”
他又挥了挥手，以法力凝聚出一幅图像。
歪歪扭扭，横七竖八。
叶元定睛看去，再一次面露动容之色：“这是……”
“哦抱歉，我换一幅我女儿画的图。”
安然一拍脑门，很快又换了一幅图像：“他们都说我画的图太接近大道尽头，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让人很难理解其中的真意，这幅画是我女儿画的，你应该能够看得懂才是。”
不不不……
看着第二幅清爽了许多的图像，叶元只感觉自己的胸中，有千百万的老槽无处可吐，直接闷得他差点就要当场元神出窍。
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你画的太丑了好吧！
果然无论多少年过去，安然的画技一点都没有进步，甚至还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愈发抽象不可捉摸了起来……
这就是大道尽头的威严么？
惹不起，惹不起.jpg
叶元心中万分感慨。
然后，他才从眼下的这幅画中，多少看出了一些端倪：“你画的这是……太古禁区？不过，怎么好像和我知道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的眉头渐渐的皱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
那确确实实是太古禁区。
有许多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天君禁地，还有大大小小的陵墓林立，除此之外还有苍茫的混沌海，光辉灿烂的仙道宇宙，连通仙道宇宙和太古禁区的古战场等等。
这些都是老一辈强者所熟知的。
只是在安然所描绘的画面中，这些元素虽然存在，整体格局却与叶元所知大不相同。
整个太古禁区，赫然是一块硕大的岛礁，屹立于苍茫混沌海中，任由混沌海水侵袭，而始终岿然不动。
然而，这座岛礁整体却呈现出了圆形！
“十六个宇宙纪的残骸，不是从下往上堆积在太古禁区，也不是从前往后，一路延伸向太古禁区的深处。”
叶元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周身剑光闪烁，可能是他在催动道剑，推演安然展现出来的惊人信息。
十六个宇宙纪的残骸，赫然是呈现环形，环绕在太古禁区这座岛礁周围！
它们起始于混沌之中，自混沌之中开天辟地创生万物，然而它们的终末，却又都统一地归于太古禁区！
“确实是很有意思的设想，可是依照你的设想，岂不是意味着十六个宇宙纪的存在，并非是逐一诞生毁灭的关系？”
“在时间顺序上，它们其实是并行存在的，同时诞生于混沌，又同时毁灭于太古禁区？”
叶元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这样一来，很多我们所知的常理，恐怕都要因此被推翻，我们关于过去十六个纪元的研究，也要因此迎来一场大地震，不是我不愿意相信，实在是这一切……”
他不禁为之语塞。
“然后这是寂灭劫。”
安然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
只见他的虚影轻轻的挥了挥手，顿时，一片漆黑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太古禁区和十六个宇宙纪包裹其中！
这是一场无比可怕的寂灭劫，扰动苍茫，摧毁一切，它的波动甚至烙印在了混沌之中，无尽岁月也不曾断绝回响。
每当一个宇宙纪走向衰朽，天地大道中滋生毁灭的气息，毁灭气息便会引动那场寂灭劫的余波，化作无边的寂灭之力，将那一个宇宙纪彻彻底底的摧毁。
每一个宇宙纪引发寂灭劫，虽不如最可怕的那一场，可却在不知不觉中化作了养料，助涨劫威，当第十六个宇宙纪破灭时，环绕着一切的那场寂灭劫，到了几乎要被彻底唤醒的地步！
叶元直看得一阵惊心动魄。
在那之后，又是深深的无力。
“安然，你现在说的这些……这些……”
他吞了一口唾沫，独臂抬起又放下，尔后涩声开口：“可曾得到过验证？不是我不信你的话，实在是……”
“我其实已经验证过一次。”
安然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再次点出：“当我从古老宇宙回归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验证了这个设想，不过为了防止万一，这些年来我又做了几次实验。”
叶元看到安然的手边，一朵美轮美奂的莲花凝聚而出，散发着夺目的光彩，有些像是小一号的仙道天莲。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记得，曾经有一段时光，我对于仙道宇宙的压制大减。”
安然抬手将那朵莲花捻起，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然后在叶元惊悚的目光中，轻轻的抬手一抛，那朵莲花落入了混沌深处，飘啊飘，飘啊飘，最后消失在了混沌深处，无影无踪。
同样的动作，安然又重复了许多次。
不知过了多久，叶元的眼神微微一动，只见其中一个宇宙纪的边缘，突然混沌海水动荡，将一朵灵光暗淡的莲花冲刷上岸！
他面露惊骇之色。
“很神奇是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安然淡淡的开口说道，“太古禁区是时间的终点，而混沌则是时间的起////点，我抛入混沌中的莲花，出现在了那些已经毁灭的宇宙纪中。”
咕嘟！
叶元的喉结蠕动了几下。
他很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都变成了默然，他斟酌迟疑再三，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那些宇宙纪终究已经毁灭了，这幅画面只是你的法力所化，除你之外，无人真正见过那朵莲花……”
“其实还是有人见过的。”
安然扬起嘴角，微笑着打断了他：“那个宇宙纪，还有天君道君活着，你们若是能够寻到他们，或许可以问一问，当年是否见过那样一朵莲花？”
“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又一转：“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抛出的莲花不止一朵，绝大多数都消失在了混沌中，再也没有回来，但回来的其实也不止一朵。”
叶元的瞳孔骤然一缩。
可安然的话如同靡靡魔音，入耳灌脑，哪怕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可依旧脑中轰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幕画面来：
苍茫混沌深处，突然一朵莲花随波飘来，与那时还是一分为二的仙道宇宙碰撞，然后，那朵莲花就此扎根。
一头是仙界，一头是人界。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后天生灵推翻了先天神魔的统治，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终结后，有那么一些强者选择了归隐。
那人是十二位人王之一。
祂意外地在宇宙边陲，发现了那朵莲花所化的洞天，深感其钟灵毓秀，便干脆地在此隐居下来，有时闭关修行参悟大道，也有时采集莲花上的霜露炼丹。
兴许是祂悟道的波动，再加上炼丹时逸散出的精华，与本就神异的莲花相结合，终于在许久之后，于莲花中孕育出了一个全新的生命。
“你的灵性源于霜华朝华，又诞生于夜晚，本尊便为你起一个名字，叫做霜珑夜吧。”
而那位人王似乎就此悟得了大道，哈哈大笑之间化光远去，遁入混沌，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那个名叫霜珑夜的生灵，以莲花中的洞天为根基，修成仙王，逐步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
那方势力甚至绵延至下界，在一棵不起眼的星辰上，与另外三方势力并称为四大圣地。
“这便是仙莲洞天的起源。”
安然的话音落下，叶元忽然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双腿一软，堂堂道门道主，竟是不受控制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不住的喘着粗气：“仙莲洞天，仙莲洞天！原来仙莲洞天是这么来的吗……”
这也是当年安然赶赴仙庭时，霜珑夜早早的前来阻拦的缘故。
只是那时的安然，还不曾知晓这一段因果。
混沌海混淆了时空，逆乱了因果，当因不再是因，果不再是果，既是原点也是终点，便有了所谓的轮回无量劫。
在常人眼里的时间线上，安然将莲花抛入混沌海这件事，显然发生在仙道宇宙诞生许多年后。
可仙莲洞天又诞生在极其古老的岁月之前。
“等一下！”
直到某一刻，叶元忽然强打起精神，目光炯炯的盯着安然，一字一句沉声道：“这只是你对太古禁区的一个设想，即便全部为真，也依然没有解释，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何突然之间现身！”
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他，安然此次现身必有大事！
偏偏到现在为止，安然弯弯绕绕的说了许多，依旧没有涉及到真正的关键。
——多年未曾现身的他，突然再一次联系仙道宇宙，甚至讲述了那么多的秘密，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回来叙旧吗？
叶元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安然凝视叶元许久，五指攥紧又松开，而后，他呼出一口浊气道：“所谓的最终寂灭劫，会不会并非是自然孕育，而是人为引发？”
“什……什么？”
叶元如遭雷击，僵直在原地。
除此之外……
我可能找到系统的线索了。
安然张了张嘴，只是并未将后半句话说出口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