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左伊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出神,那里有两个小男孩在玩扔球,他们不知疲倦地互相抛接着,时不时发出阵阵欢笑声,要不是身上还穿着病服一定看不出来这里是医院。
“我做好了,你看。”莱缇莎举起一只纸折的的花篮,开心地说。
“我的花也做好了。”左伊把自己面前折好的花放进篮子里,莱缇莎提着这一篮子花小跑到病床边,床头摆满了仪器,莱缇莎只得把花篮放在桑德拉的枕头边上。
“哥哥,我亲手做的花篮,你听到了吗?”
莱缇莎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惆怅地趴在了桑德拉的身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左伊再次扭过头望向窗外,三个月过去了,桑德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而他们,也在这所僻静的医院里住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除了治疗身体上的伤痛,更多的是心灵上的,他们替左伊安排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性心理医生,左伊每天都要花两个小时跟她相处,她让左伊叫她安琪儿。
“左伊,今天能谈谈三个月前发生的事吗?”
“好啊。”除了刚进入这件诊疗室的那一天,这是安琪儿第一次主动让左伊谈起那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最多的是什么感受?”
“后怕。”左伊暂停了一会,接着说:“我没能想到自己能活下来,我还有爸爸妈妈,要是我客死异乡,他们会多伤心啊。”
“那这件事你想告诉他们吗?”
左伊摇了摇头,“都过去了,而且,报喜不报忧是我们的习俗。”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杀了戴米吗?”
戴米!左伊暗中咬了咬后牙,“不会,我会想办法逃出去,寻求帮助。”
“你以后还会交男朋友吗?”
“当然呀。”左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还要修完学分回家结婚生子呢。”
安琪儿也被这个笑容感染了,她用和煦的目光温柔地看着左伊,“我们也欢迎你留下。”
那一天的谈话相当愉快,最后安琪儿拥抱了她,感谢她的积极配合治疗,并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她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左伊看见乔伊斯走到了花园里,他坐在长椅上看两个扔棒球的孩子。左伊下了楼,悄悄地走到乔伊斯的身后,“有心事吗?帅哥。”
乔伊斯吓了一跳,待左伊在他身边坐下后,他说:“你听说了吗?我们就快要出院了。”
“听说了,而且他们已经帮我办好了复学。”
“我也会回到特警队里去。”乔伊斯望着远方说。
“你不想回去?”
乔伊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茱尔已经申请辞职了,她说她准备回乡下去住一阵子,思考自己将来要干什么。”
“这也不错,能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我还不知道自己毕业后会做什么呢。”
“中国好玩吗?”乔伊斯从孩子们身上收回目光,饶有兴趣地转向左伊。
“还不错啊,要是你来玩的话,我给你当导游,包吃”左伊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她住了嘴,只说了一个“嗯”。
乔伊斯没有追问,他没有多少机会能去中国旅游,他不像普通人能请一个长假就背上旅行包,这一次面对了生离死别,稍作调息就要换上装备准备面临下一次,也许到他年迈再也背不动枪支的时候他可以去周游世界,但愿能有那么一天。
莱缇莎不能跟他们同时出院,因为桑德拉一直没有醒过来。他们成了孤儿,一家孤儿院收养了莱缇莎,桑德拉已经成年,在他醒来并且康复之前都将一直住在这个医院里,政府替他付所有的医药费。
要说到这件事唯一给他们带来的好处,就是足够多的赔偿,左伊可以安心地生活到毕业,茱尔可以有足够多的时间考虑将来,乔伊斯可以安顿好自己的妻儿父母。只是那些逝去的人,不知道他们的亲人拿到赔偿金的时候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
出院那一天门口聚集了很多媒体,他们都没有打算接受采访,站在医院的花园里与各自的主治医生、心理顾问和看护护士道了别,然后他们三个互相说了一声珍重,各自钻进各自的配送车里,离开了医院。
左伊要回到公寓里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听说刘寒、费伦和尹智秀的父母先后飞来了洛杉矶,他们的骨灰和遗物都送回了各自的家乡。左伊不敢去想像这些中年失子的父母会怎样面对这一切,尹智秀和费伦还有兄弟姐妹,刘寒是独生子女,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左伊觉得心酸。她只能对此表示遗憾,她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要为自己的幸运而开心一点。
汽车在公寓前停下了,街道早已经清理干净,每日三次定时消毒。NBC对病毒的研究没有太大的进展,因为获得的资料不齐全并且相当一部分是伪造的,感染者的血液污染也太过于严重。最后他们不得不把有人认领的丧尸都送进了焚尸炉,把骨灰交给伤心欲绝的遗属。
事件公布的初期全国上下引起了一阵恐慌,仿佛又回到了911,总统在演讲上或多或少有把这次事件推卸到恐怖组织头上的意味。左伊没有刻意地去了解更多信息,她倒是注意到自己国家,很显然他们依然持观望态度,严防海关,毕竟这事发生在地球的另一端。
公寓前有两个警察把守,这里是重灾区,听茱尔说,他们用了两天才在在成堆的尸体下找到路易斯,费南多早已经找不到了,还有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与其他尸体融合了一部分。拉姆和霍华德的身体没能完整地找回来,乔伊斯对此很难过,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大家都能感受到。
据说这栋公寓的主人打算把公寓卖掉,应该卖不出什么好价钱,毕竟死了这么多人。
大厅和楼梯都已经被打扫干净,阿什利家的补修也快完工。左伊特意去沃伦斯的家看了看,完好的家具都贴上了标签,政府打算把它们拍卖掉。沃伦斯没有家人,他一向独来独往,他被葬在公墓里,旁边睡着的都是跟他差不多情况的人。
特瑞莎是被谋杀的,虽然凶手已经被就地正法,但是她的母亲不打算这样轻易地放过幕后主使,她找到了卡洛琳和费南多的家人,他们自主成立了一个监督组织,针对此事督促政府的调查兼私自收集情报,加入组织的人大多是本次事件的幸存者和受害者家属,当然也不乏一些热心人士和好事之徒。泰勒的儿子终于现了身,只不过他是为了母亲的遗产和赔偿金回来的,大家对此毫无办法。
至于艾伯特,FBI在纽约和迈阿密分别找到了吉利和菲亚,可惜的是他们甚至还不如戴米对幕后公司了解得更多,吉利的企业是一个空壳公司,菲亚倒真的是在做电影。警方表示,他们会不惜利用一切手段从他们嘴里撬出真相,但左伊知道,他们得不到真相,一切都是精心部署好的骗局。艾伯特只是一个孤独的科学家,他作为一颗棋子,不太完美地完成了他的任务,仅于此,不会更多。
整个房间已经空了大半,剩下的除了左伊的东西还有他们共同买的大件家具,其实多数都是戴米掏的钱,大家都以为自己占了戴米的便宜,结果呢?左伊一眼就看见茶几上自己的那把剑,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一点都看不出血污。她其实从来没想过这把剑会染上鲜血,然而它却夺去了她男朋友的生命,世事难料。
左伊用最短的时间打包好了行李,她临出门时再回头看了一眼,恍然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只是现在,梦到底是醒了没有,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