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起,内心就住进了一只魔鬼!它在暗中窥伺,等待时机,挣脱皮囊!
小时候的庞誉晏还是比较活泼调皮的,不是在这里玩玩就是那里闹闹,每天都无忧无虑的。
那个时候,他最大的烦恼就是家庭作业了!每次家庭作业都不想做,但是又担心老师告家长,所以每次都潦草的应付作业!
每次一放学回家,就跑出去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或者跑到河里摸鱼,或者爬到树上掏鸟蛋……那时候真的是很快乐!
当你无知无觉时,你能无忧无虑。但当你知晓真相时,你会发现,世界变了!
那一年盛夏,那一晚凉夜,将自己的世界颠覆了!
那晚,和小伙伴们玩累分开后,小小的庞誉晏在月色下脚步轻快的朝家走去。那时,他还在想晚上妈妈会做什么菜?自己的作业没有做完得赶紧补起来!
等庞誉晏走到家门口时,发现家里还有客人。但他没有在意,想着直接过去打个招呼也不算没有礼貌。然而,屋里人的对话,让他止住了脚步。
“老庞呀,说句你不爱听的,誉晏那娃虽然不错,可毕竟不是你亲生的,你真就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他?按我说,还是将他送走吧!”
“老哥,你的意思我也知道,可小晏这孩子既然被我捡回家了,我就得对他的人生负责呀!”
“诶呀!你知道什么呀!你就不怕将来誉晏那小子是个养不熟的?到时候谁来给你们养老送终呀!”
“怎么会呢?老哥,别操心了,我们对小晏好,将来小晏肯定也会对我们很孝顺的!”
庞誉晏站在门外已经听不见屋里在说什么了,满脑子的念头都是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是捡来的!
“行了,老庞,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就先回去了!”
“诶,老哥,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吗?”
“不了不了!我家开火了!走了啊!”
“那行,我送送你!”
庞誉晏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转身跑到暗处躲了起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起来,可是这会儿真的是什么人也不想见,只想静静的一个人待会儿!
虽然经常听隔壁的吴婶对她家小壮说“你是我从山上捡来的,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扔回山上去!”可是谁都知道她只是在吓唬小壮,在和小壮说着玩!
可是庞誉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爸捡回来的,不是亲生的!不是在吓唬自己,也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爸妈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自己就不是他们亲生的呢?为什么自己今晚会听到这一切,要是自己不知道这一切就好了!
将来爸妈要是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那会不会把自己送走?会不会就不喜欢自己了?会不会不要自己了?
从那一刻起,庞誉晏的心里就极度的不安,生怕自己会再一次被抛弃!于是他就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乖巧听话,要好好学习!不能让爸妈讨厌,不然会被抛弃!
庞誉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思绪后,才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步步踏进了家!
“小晏,回来啦?玩得开心吗?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你妈今晚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快去洗个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庞誉晏一进门就迎来了庞大爷的关怀和问候。
庞誉晏定定的看着庞大爷,心里就想着,为什么自己就是捡的呢?为什么他们就不是自己的亲生爸妈呢?
“咋了?小晏,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还是和小朋友吵架了?”庞大爷看庞誉晏怔愣在原地,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心里担心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我没事!”庞誉晏勉强挤出一抹笑。
“真没事?你今天出去还好好的,是不是和其他小朋友闹别扭了?”庞大爷担忧的问道。
庞大爷的问话让庞誉晏再也崩不住的大哭了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乖!小晏乖啊!不哭啊!没事的啊!明天爸爸陪你去买糖和小朋友和好,好不好?不哭了啊!”
庞大爷被庞誉晏给哭懵了!马上将庞誉晏抱起来,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抚他。
庞大娘也听见了庞誉晏的哭声,心都提起来了,连忙从厨房里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小晏怎么哭了?”
“没事没事,就是和小朋友闹别扭了!你先去忙吧!小晏这里有我呢!”庞大爷对庞大娘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庞大娘松了一口气,再次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饭桌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此时的庞誉晏已经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了!对于庞大爷说的和小朋友闹别扭这件事,庞誉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总之就是一声不吭,闷头吃饭!
“来,小晏,你爱吃的番茄炒蛋!多吃点!”庞大爷夹了几筷子番茄炒蛋到庞誉晏碗里。
“这个也不错,你喜欢的炒土豆丝!”庞大娘夹了一些土豆丝给庞誉晏。
庞誉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怔了一下,便埋头吃了起来!
庞大爷和庞大娘看庞誉晏将他们夹的菜都吃完了,心里虽然还有些担忧,但好歹心放下了一大半!
对于庞大爷而言,自那一晚开始,庞誉晏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不再出去玩玩闹闹,话也少了,变得乖巧了,在家里时还会帮着做家务!
对于村里人而言,庞誉晏开始变得内向,不爱说话了!留给大家脑海中的印象都是沉默寡言的形象!
而对于庞誉晏而言,从那一晚开始,他的世界就变了!每次出门看见有人窃窃私语时,总觉得是在说他,说他的身世,说他是捡来的。
在学校读书时,只要有人看不起他,嘲笑他,他都会非常愤怒!再想起父母是养父母,而自己的亲生父母却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在生下他之后就把他扔了,庞誉晏非常痛恨自己的亲生父母。
尽管庞大爷夫妇对庞誉晏就像亲生儿子一样,但是庞誉晏对自己的身份还是十分敏感。这些都让他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愿意和别人交流!
于是,庞誉晏想要逃避,躲开这周围熟悉的一切,让自己忘掉自己的身世。高中以后,庞誉晏就辍学了,没有再读书,家里负担不起学费了!为了逃离这里的一切,庞誉晏以挣钱为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荆淮。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并取笑他的身份,然而他内心的孤僻和敏感却无法自我逃避。只是短暂的逃避和自欺欺人而已!
后来,庞誉晏遇到了沈云烟,他们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后,便开始谈婚论嫁了!
然而,在元宵前夕,未婚妻沈云烟来到了垌葙,和他们父子谈了一下父母的要求。沈云烟她们家希望庞誉晏家可以买一套婚房。
可是按庞家的情况,买婚房其实不是很有可能,就算加上庞誉晏自己的积蓄也是不够的!看着庞大爷涨红着脸和沈云烟说能不能换个条件时,庞誉晏心里极为不好受!
再沈云烟走了之后,庞誉晏心里还是希望庞大爷能够想想办法,毕竟自己对沈云烟还是不舍的,想要和她结婚!然而庞大爷也无法想出办法来,还说让他别娶了!这让庞誉晏郁结极了!
庞誉晏心烦意乱之下,朝庞大爷吼了一句:“就因为你没有本事,人家女方要房子,你这个当老子的没钱,害的我讨不到老婆!”
庞誉晏吼完那句话之后就后悔了!他知道庞大爷他们这些年很不容易,养大自己不知道花费了他们多少精力!自己不该朝他发脾气的!原本想和庞大爷道歉,可是庞大爷接下来的话,让庞誉晏到嘴边的道歉给咽了下去!
“老子喂条狗还知道跟我摇摇尾巴呢,我喂你不如喂狗!滚滚滚!”庞大爷朝庞誉晏怒骂。
庞誉晏听着庞大爷的骂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朝庞大爷发火,庞大爷心里难受,口不择言可以理解,但是心里还是难过,因为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自己现在的行为也确实是不孝了!庞誉晏不想面对庞大爷,所以转身跑了!
后来庞誉晏在心里细细思索着解决办法,想到原来在荆淮漌涏打工时的同事汪炀。自己和汪炀曾经都是荆淮市一家酒店的厨师,两人一起共事过两三年。期间汪炀曾向自己借过14000元,到现在都没有还。汪炀说还钱说了四五次了,但是一直不见行动。现在自己急需要钱,他应该不会不还。
钱的问题差不多可以解决了,庞誉晏和沈云烟商量婚房买在哪里的问题!
只是在婚房的问题上两人意见不统一,这对两个人的关系也产生了影响。沈云烟想在老家那边买房子,而庞誉晏想在荆淮或者垌葙买房子。婚房的事迟迟没有定下来,而结婚的日期也迟迟没有定!庞誉晏就觉得女方对于婚事的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清。
沈云烟那边说日子还没定下来,老是说结婚但没有确定结婚的日子,总是在推迟。庞誉晏对这举动十分敏感,婚房的问题纠缠不清,结婚的日子迟迟不定!让他心烦意乱。庞誉晏觉得女方那边要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这样拖着感觉就是在刁难自己一样。
庞誉晏对于别人的行为和话语及其敏感。因此一句正常的话,在他看来却不一样,他会往深处思考。他会想到你是不是对我不尊重,或者伤了我自尊心。所以他会一直把这种话记在心里,碰到一些问题他不知道也无从去倾诉或发泄,就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
2月11日,庞誉晏将沈云烟约了出来,准备谈一下结婚的事宜,让自己心里有底。当晚沈云烟和庞誉晏一起在垌葙附近的一家宾馆入住。两人在谈的时候,话题又转到了结婚和买房,跟以前一样,双方的意见还是没有统一。不一样的是,这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和肢体冲突,最后导致沈云烟遇害了。
庞誉晏没想杀她的,只是她老是推脱婚期,又想要他自己付全部的钱买婚房,还想将婚房买在她老家!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么吊着自己,一直不确定结婚的日子?凭什么要自己出全部的钱,不能一人一半吗?再不济她家出个一小半也好,让自己好想一点,至少她家对这场婚事是赞同的!凭什么买房买在她老家,不能买在荆淮或者垌葙吗?为什么一定要按她的意思来,为什么他的意见她们都无视?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将他看在眼里?是不是只是想拖着他?
庞誉晏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恼火!便和沈云烟争执了起来!争执中沈云烟不小心打了一下庞誉晏的脸。这下子彻底惹恼了庞誉晏,庞誉晏觉得这一巴掌是对他人格的侮辱!内心积累的不满和愤怒彻底淹没了庞誉晏的理智,将他内心的魔鬼释放了出来!他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沈云烟,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好惹的!
庞誉晏被沈云烟打了一巴掌之后,在房间里搜寻着,直到看到马桶水箱。他直接大步踏过去,将马桶水箱上的盖子掀起来,把水箱盖拿在手里,一步一步的朝沈云烟走过去!
“庞誉晏,你要干什么?给我站住!别过来!”沈云烟看着庞誉晏拿着水箱盖朝自己走来,就知道自己惹恼了他。她只能一步步后退,用言语呵斥他,希望他能有所顾忌,不会伤害自己。然而,沈云烟的希望破灭了!
“啊!救命!救……救……”沈云烟想要逃离这件房子,在她转身朝门那里跑去的时候,庞誉晏快步逼近沈云烟,用水箱盖狠狠的砸向沈云烟的后脑勺。
在她倒下时,庞誉晏还是一下又一下的砸向沈云烟的头。直到水箱盖不堪重负的碎裂开来,而沈云烟也因脑部重创出血过多而死亡了!
终于,庞誉晏停下了动作,他手中拿着那块染了血,碎了的水箱盖,看着地上没了气息的沈云烟,庞誉晏心里恐慌极了!连忙扔了手中的水箱盖,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不能让人知道是我杀了她,要处理好!要走的远远的,不能被抓到!庞誉晏这般想着,便开始处理现场。
但庞誉晏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能不让人怀疑到他身上,只能先将沈云烟的尸体搬到床上,将马桶水箱盖的碎片扔进垃圾桶里。拿了沈云烟的手机,将房间里自己的东西都拿走。
次日,庞誉晏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再到前台去续交了一百元的房费,让服务员不要打扫房间卫生。自己就离开了宾馆,为的就是拖延时间,逃脱警察的追捕。
从宾馆离开后,庞誉晏就回到打工的荆淮漌涏镇,想找以前的同事汪炀,向汪炀要钱来准备给庞大爷夫妇。庞誉晏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下了罪行,很对不起父母。将来自己要逃走,总得留下钱让庞大爷夫妇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2月12日这天晚上,庞誉晏来到了汪炀和其它两人的合租房里。当晚他提出让汪炀还钱时,汪炀仍然表示自己没有钱。多次讨债都没有成功,庞誉晏十分生气,多年前的往事也浮上心头。
在以前共事的时候,汪炀经常用言语讥讽他,使他十分难堪。这样的怨气一直埋在心里,无处排解。汪炀在他面前老是感觉自己跟老大似的,总是说这说那,看这个人不顺眼说两句,看那个人不顺眼又说几句。作为正常人来讲好像一句玩笑话,可是对于他来讲,可能就是一句很伤他自尊心的话,因此一直记在心里。
这一晚,一个暴力的念头一直充斥着他的内心,他虽然在厨师长的床上躺下,却没有丝毫睡意,心里一直想着要教训汪炀。
2月13日凌晨2点50分左右,看到汪炀和章蔚都已经睡熟,没有丝毫防备后。庞誉晏从床上翻身而起,拿起床上的黑色棉袄,右手探入口袋里,拿出了之前来的路上准备防身的匕首。
庞誉晏拿着匕首,轻声缓步走到汪洋和章蔚的床中间。举起匕首,直直刺入还在睡梦中的汪炀的咽喉。汪炀瞬间没有了呼吸。
在庞誉晏拔出匕首时,睡在右侧床上的章蔚被屋子里异常的声音所惊醒。庞誉晏原本想要放过他的,但谁知道章蔚醒了过来,还看到了自己杀汪炀的现场!章蔚也不能留了!
庞誉晏立刻举起匕首向章蔚刺去,而章蔚躲过了要害,刺中了他的肩膀!章蔚的这个举动,让庞誉晏满腔怒火转向了他!庞誉晏趁章蔚还没有完全起身时,直接一刀一刀的向他刺去。直至章蔚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后,庞誉晏才收手!
庞誉晏将屋子里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将汪炀和章蔚的手机拿走,放在自己身上后就转身出门了!
现在自己没有拿到钱,还杀了汪炀和章蔚,只能先逃过警察的搜捕再说。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左右了,路上的车和行人不多,方便自己躲过视线。于是,庞誉晏在路上左躲右闪,只要有车和行人经过就躲起来。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血迹,生怕被警察发现自己的行踪。
只要自己过了孡湖大桥,就可以走的远远的,警察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自己!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警察来的这么快,在自己快要接近孡湖大桥时,被警察抓到了!
在审讯员审讯自己的时候,庞誉晏什么都不想说,只有一个念头,想和庞大爷道个歉!庞大爷辛辛苦苦的养大自己,想着让自己给他养老送终,而自己却杀了人,进了监狱!而且自己走的时候还和庞大爷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是自己不孝,这么大人了,还惹他生气!
在自己提出要和家人通话时,审讯员再次审讯自己。庞誉晏觉得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么说不说也没所谓了!于是,他就将自己杀害汪炀和章蔚的犯罪事实说了出来!
之后垌葙镇警局打电话到荆淮警局说有犯罪嫌疑人在这里,而且就叫庞誉晏的时候。庞誉晏就知道自己杀害沈云烟的事暴露了!也不再挣扎,直接说出了犯罪事实。
在和庞大爷通话过后,庞誉晏已经将自己自我放逐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等待着法律给自己的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