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闲来无事,苏琬便索性带苏玘去找蝴蝶花。蝴蝶花在这一带虽是较为常见,可却不易成活,又因洛阳城中人们多爱牡丹,因此少有人养。
苏琬带着苏玘在路上左右转了几条街,这才在一座极是平常的小院门前停住了。若是苏琬不说,苏玘怕是会以为此处荒废已久。
便是打开那扇破败门,走进院中,也未能得见别有洞天。
“哥,这里是你买下的院子?”苏玘四下看了看,四处破败不堪,甚至比起从前见过的那些荒废已久的鬼宅还不如。
“没错,这里是我为了来洛阳,特地置办的。”苏琬边说边拉着苏玘向那几间破旧得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房屋走去。
“可是怎么没有修缮啊,这可不像……”说话间二人便已穿过前堂,走到了后院中,苏玘话未说完,便被眼前的惊到了,顿时忘了说话。
“蝴蝶花!”苏玘开心的扯着苏琬的袖子:“这里竟然有蝴蝶花!是你种的?”
“你也知道,我素来养不活花草,这蝴蝶花是我来这里之时,就长在那里的。”说着,也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个精致的花盆,递给苏玘:“你去挑一株,带回雀翎台。”
苏玘笑着接过花盆,却忘了手腕的伤,忽然的一痛,便叫花盆从手中坠落。眼看着花盆便要掉在地上摔碎,苏玘伸手便要去接,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苏琬一手扶住苏玘,一手接住花盆:“还是我来吧。”
苏琬护着苏玘挑了一株蝴蝶花,仔细换到花盆中,便抱了花盆往雀翎台而去。
穆令城并未确实的答应,不过他没有反对,苏玘只当是他答应了。岳箫早已派人将那里收拾了一个干净,仿佛新建成,从未有人使用过。门口又安排了人把守,从前那雀翎台也是有岳家一半的,这下也不必担忧什么。
“小玘!”才是远远的看到雀翎台的影子,便是一声呼叫传来。苏玘停下脚步向声音来处望去,一辆马车便在她面前停下,掀开的轿帘中,杨煣探出了头。
“煣姐姐是要出去吗?”苏玘笑着上前问候。
“我正要回去,你们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吧。”杨煣看着苏玘身后,抱着花盆静静的垂着头站在那里的苏琬,不知怎么的,竟是觉得他十分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正撞上他忽然看过来的双眸,顿时感觉心头一颤,便移开了目光。
“我们是要去雀翎台的,煣姐姐也去坐坐吗?”
“雀翎台?”杨煣惊诧道:“那不是穆令城……你怎么又与他扯上关系了?”
“现在雀翎台是我的,此时说来话长,我改日再讲与煣姐姐。”
杨煣悄悄侧目看了一眼苏琬,便到:“我现在正好无事,既然雀翎台已是你的,我便随你们去坐坐可好?”
“这真是太好了。”苏玘看着杨煣向她伸出的手,便要上马车,苏琬想推脱,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正打算与他们一同去,忽然瞥见街角处有一个人影正上马车去,不消细看,他便认出了那人正是陆伯求,心下转思片刻,便是计上心来。握了苏玘的手臂,在她耳边轻声言道:“陆伯求来了,我先过去,你别乱走,在雀翎台等我过去。”说罢,便要将花盆递给苏玘,又想她的伤,手上便顿了一下。便是这一顿,杨煣已将花盆接了过去。
苏琬抬眼,正对上了她的眸子,便复又垂下头行礼告退。
杨煣一怔,便向他离去的方向看去,远远便见一辆马车向这边而来,看苏琬正是向他而去,不禁喃喃念道:“那是侍郎大人的车吧?”
“煣姐姐,你说什么?”苏玘没听清杨煣的话,手上受了伤用不上力,有些费力的上了车。
“没什么。”杨煣低头看了看那盆花:“这蝴蝶花是要放在雀翎台的吧?”
“正是,箫哥将雀翎台原本摆着的花草全扔了,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我想将那里全部摆上蝴蝶花,只是现在还没有寻到那么多。”苏玘自顾自的说着,一面想将花盆拉进来,可手腕才一用力便是隐隐作痛起来,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过此时杨煣却是没有注意到她,放下轿帘前的一刻,她看到陆伯求的马车停在了苏琬面前。
“玉先生,在这里遇见您实在是太巧了。”方才之事,陆伯求其实全都看到了,因此才迎上来。
“拜见陆大人。”苏琬俯身行了礼:“陆大人可是要回府?”
“并非如此,我是要去拜访穆大人。”陆伯求话一出口,便觉不好。暗道这玉琰可是岳箫身边的人,岳箫与穆令城有多不和,洛阳城中几乎无人不知。当着玉琰的面提起穆令城,他可真是愚蠢至极。为今只能希望他不清楚这其中之事。
“穆大人?”苏琬勾唇一笑,问道:“是哪位穆大人啊?”
一听这话,陆伯求顿时明白了,只觉背后一凉,竟是冷汗直流。想解释一句,胡乱的想了一会,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琬却不等他,接着道:“听说陆大人好像与那位穆大人有些亲眷关系,想必两家的关系是很不错的吧。”
“我与穆大人并不相熟。”陆伯求慌忙解释了一句,话音未落,他便恍然想到陆家与穆家的关系极少有人知道,苏琬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转念一想,顿时感觉冷汗直流:难不成是岳箫查过他!岳箫要对他下手了?
“听说东街开了一家纸扇铺子,其中物品做工精妙,陆大人可去过?”苏琬看着他惊恐万状的摸样,悠然的说起了扇子的事。
陆伯求哪里听不出苏琬的意思,马上请了苏琬上车,也不敢去见穆令城了,直接去往苏琬所说的那家扇铺。
与此同时,杨煣的马车已经到了雀翎台门前。
杨煣让随从搬着花盆,二人在前登上了雀翎台。
原本的满室牡丹已是半点踪迹也无,好似从未出现在这里过一般。只是这里的装潢未改,还能看出从前的影子。
“洛阳牡丹盛名,因而城中大多人喜爱牡丹,你倒是特别,喜欢这蝴蝶花。”杨煣也有许多年未曾登上这里了,自从岳箫离开洛阳,穆令城独占了雀翎台,杨家因为岳苏两家之事与穆家不和,因此也不会再到这里来。
她四下看了看,见这其中的摆设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却也不知这是穆令城留下的,还是岳箫重新置办的。寻了一张样式颇为精致的椅子,她抚着扶手问道:“这张椅子倒是样式新奇,我从未见过,可是岳箫置办的。”
“箫哥将原本的摆设全搬出去了,这些都是我……”一句“我哥”差点又要脱口而出,好在她及时意识到,生生将那个字咽下去,道:“琰哥从新置办的。”
“玉琰?他倒是有心。”杨煣想起那双眼睛,仍是感觉心头一颤。暗暗思忖片刻,便试探的问道:“那位玉琰先生,现在在岳箫身边还是仵作?”
“箫哥现在寻了别人,不让他验尸了。”苏玘在那从前的位置上反复的摆着那盆蝴蝶花,摆弄许久才觉满意。
“哦?那他现在是做什么?”
“大多是帮箫哥的忙,辅佐他吧。”苏玘摆好了花,便走过来在杨煣对面坐下,从旁寻了好茶,烧水烹茶。
“岳箫竟是如此信任他,想必这这位先生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苏玘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似是说错了话,拿着茶壶的手稍一用力,手腕一痛茶壶便掉了回去。
“琰哥却是有过人之处,不过箫哥如此信任他,是因为他曾救过我们的命,若是没有他,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煣姐姐了。”
听闻这话,杨煣便是一惊,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玘将岳箫上任徐州刺史路上遇到刺客之事大概与她讲了,只是隐去了度望阁的事,如此却也让杨煣感觉惊心动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纵是知道他们最后无事,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岳箫这些年的事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料到真至如此。
“如此看来,这位玉先生果真厉害,想必是武功高强吧。”细细端详着苏玘讲这件事时面上的每一个神情,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只是隐约感觉苏玘似乎与苏琬很亲近,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他,不会武功。”想到苏琬的身体,苏玘不禁有些难过,垂下了头去拨弄桌上的茶叶。
“不会武功竟能救下你们,玉先生可当真不是寻常之人。”杨煣的声音中带了一丝连她都没有意识到的赞叹。
“其实也不全是靠他,最后还是箫哥将刺客引到悬崖上,杀了两个刺客,我们才能平安无事,他可是受了重伤。”苏玘感觉自己似是又说错了话,也不知杨煣为何一直在问苏琬的事,暗道她难不成是认出了他,心下顿觉不妙。
杨煣听到这话,才恍然察觉自己竟是一直在问苏琬的事,自知失态,便忙顺着她的话道:“岳箫之能自然非比寻常,你在他身边,无论如何他也定然会护你平安。不管现实如何,我也是羡慕你。”杨煣与岳箫儿时便相识了,不过至多是相熟的朋友,这么多年过去,在她记忆最深处的,始终是那一年的那一眼,岳箫身边的那个少年。仿佛烙印刻在了她的心上,不常回想起,却无法磨灭。
“煣姐姐。”苏玘回神过来,顿时明白了杨煣的意思,苏琬的事她不能说,可却难掩心下的愧疚,伸手握住了杨煣的手。
“我没事。”杨煣望着她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了她,像是在说她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