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都称呼黄鼠狼为黄大仙,具体缘由不甚了解,不过一直都知道这东西蛮邪性的,属于民间五大仙里最不能惹的一位。
姥姥生活的地方虽不是东北,但七八十年代时家家也都还睡土炕,一到冬天就把炕烧的热乎乎的,不论家里多少人都喜欢挤坐在炕头上吃饭聊天。
话说村里有户人家女主人身体不好就没下地干农活,白天家里就她一个,因为怕冷,她就把炕烧的特热,煨在被窝里纳鞋底。
过了一阵,她总听见旁边那屋里传来响动,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老鼠闹腾,她家人口不多,旁边那屋总是空着放些杂物,时常招耗子扫荡。
后来动静越来越大,还伴随着类似于小孩儿尖叫的那种声音,很难听刺耳。
女主人实在待不住了,不过她也没觉得害怕,就是挺生气的,索性裹上个厚棉袄抄了把扫帚就奔了那屋。结果一进去立刻就安静了,她吼了几嗓子也不见动静,屋里也没弄乱,就是挨着她火炕的那面墙上掉了很多墙皮。
气哼哼的回了屋,可刚一坐下那动静又来了,待冲进去又什么都没有,如此折腾几回,慢慢的别说墙皮掉没了,里面的土砖都被挖掉一大块儿,那女主人贴近了仔细看了看,发现土砖上粘了几绺黄毛,就猜这是跑来黄鼠狼了。
她也听老人说过黄鼠狼这东西又鬼贼又奸滑,不仅爱偷东西吃还特喜欢借住人类的屋子避寒,兴许就是看见她家人少又暖和才想着在炕里掏个洞住。
只是她从来都不相信那些邪门歪道,不过是个畜生,还能真成了精?
估摸她也是被气的不轻,竟找出一瓶敌敌畏顺着那屋墙根撒了一圈,然后把门窗都关严了,站在院子里就开始破口大骂,什么解恨骂什么,反正是把那泼妇的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
等骂累了她也被冻的直哆嗦,赶忙跑去附近的亲戚家坐了会儿,估算着家里人快回来了才跑回家打开门窗通风,她看了眼那屋,并没有黄鼠狼的尸体,她也没细想,就开始忙叨着做晚饭,别说,那黄鼠狼还真没再来闹。
就这么到了晚上家里丈夫和孩子回来吃饭,她也没提白天的事儿,一家子吃晚饭聊了会儿天就各自睡下了,一夜相安无事。
到了第二天一早,男主人发现不对劲了。
他起的早,刚爬起来就看见自家媳妇已经醒了,睁着眼在那儿发呆,他也没理会,出门解了个手,回来打水漱口洗脸,完事儿一进屋看见他媳妇还在那儿愣神儿呢,连姿势都没变。
他嘀咕了一句过去拍了下媳妇,结果这一拍可不得了,她媳妇跟疯了似的就冲起来了,劈头盖脸的打他,嘴里还莫名其妙的骂,说他想害死她,既然想轰她离开这个家就得受报应。
那男的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虽气得半死,可又不能真还手,况且他媳妇今天力气大的出奇,就只能满院子的又逃又躲。
等他家儿子醒来,这女主人也即刻瞪着眼睛追打,这下那男的才急眼了,忙护着孩子的同时抽了她媳妇两大耳刮子,又一把给推出去老远,推得她在地上滚了两三个跟头。
孩子吓得直哭,男人以为媳妇是癔症了,刚想过去扶一把,就见她坐了起来,然后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想想这可是寒冬腊月,穿着棉袄都冷的伸不出手的天气,那女主人却跟没感觉似的几下子就脱了个精光,拦都拦不住。
刚才那么大动静,周围邻居早都在竖着耳朵听热闹,更有好事儿的跑过来拍门想劝架,男的一分心的功夫,谁想她媳妇挣开他,顺着墙角的梯子就蹿上了房顶,动作快的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她竟光着身子站在了房顶上开始唱歌跳舞,那唱的也听不出个调调,甚至像是在歇斯底里的喊,动作诡异而难堪,已然毫无人类的羞耻感了。
这下,方圆几里的邻居全看了,那会儿没什么高层建筑物,所以当一个裸体的女人站在房顶上跳舞,那震撼力可想而知。
半个村的人都傻了,那男主人更傻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死过去。
后来是家里亲戚强行给拽下来的,又给喂了几片安眠药才给稳住,村里上岁数的老人看了眼,就说这是给东西上身了。
家里人又烧纸又找人收魂,都没什么用,女主人最后只能被捆在床上,把嗓子都喊哑了,闹腾的去了大半条命。
好在家里人没放弃的四处打听,终于在隔壁村子里找来了一个小脚老太太,走起路来颠颠的,手里举着个长杆大烟袋,有点邋里邋遢。老太太来了后没先进屋看女主人,而是在院里转了一圈,又指着几个屋逐一问男人都是谁住的,听说有个长期空着的便径直进去了,过了半刻钟的功夫才走出来,用烟袋杆指了指主屋对那男人说你这媳妇忒没溜儿了,那么狠的手段要逼死人家,也不想想那黄大仙是能随便惹的么,没什么道行的也就罢了,偏偏招了个成精的,能不报复?
家里人听完也都吓得不行,只得拼命求老太太想个法子救人,怕耽误下去那女主人不死也得疯,那好好的一个家庭也就全毁了。老太太琢磨了一会儿,倒也没说别的,就叹了口气说看她造化吧。紧接着就吩咐家里人去买几只活鸡和水果点心回来。
东西备齐,老太太就让家里人都散了,只留下男主人和她在主屋守着。说来也奇,自老太太来了后那女主人叫都叫不醒,一直在睡着。就这么守到了子夜十分,男主人都有点不耐烦了,老太太才走到床边上低头在那女主人耳旁叨咕了几句话,过了半响见没反应,她复又低头说了几句,最后一句比较大声,男主人听完就惊了。
老太太说:“如果你这么冥顽不灵,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给你整个玉石俱焚,你自己掂量掂量哪个值?”话音落下又给了男主人一个凌厉的警告眼神,楞把他才要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老太太摆完狠话反倒放松下来,点上烟袋开始吧嗒吧嗒抽烟,屋里橘色的灯泡略显昏暗,烟袋锅子也明明灭灭的,三个人一躺一坐一站,却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见,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一袋烟还没抽完,床上的女主人终于扭动了几下肩膀,嘴巴也一张一合的发出了非常粗涩的几声嚎叫,老太太不急不缓的在鞋底子上敲了敲烟袋,这才走进了附耳过去听,两人都刻意压着声音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才算结束。交涉完毕,老太太连忙叫男主人去隔壁屋挨着火炕的墙上挖出了一个不大的洞,又用新弹的棉花在里面絮了厚厚一层,并且交代封锁上隔壁门窗,不管听见任何动静都不准靠近,且每天都要把土炕烧的旺旺的,还要记得每隔一日打开窗户向里面扔一只活鸡,如此这般七天之后他家媳妇就能恢复,但如果他有一处没做到,这女主人恐怕日后就都是疯疯癫癫的了。
男主人虽不太相信,奈何又没其他法子,只能先把孩子送到了附近亲戚家,自己乖乖照着老太太的话做,自那天起他就总会在夜里听见隔壁屋传来响动,时急时缓,有时类似老者的低语,有时又像动物的嘶叫,令他整夜都不敢深眠,好容易才熬到了期限的最后一天。
据他后来和同村的酒友聊天时说,那最后一晚他总觉家里一下子进来了很多人,院里有微弱的火光,隔壁屋嘶哑的叫嚷声不断,他吓得躲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出,第二天醒来他媳妇果然醒了,睁开眼就说饿,问她什么却都不知道,似这几天对她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的。
男人把这几天的事儿大致和媳妇说了说,没敢提她裸奔的事儿,要不今后估摸她连家门都不想出了。女主人后怕的直冒冷汗,要说自己竟然在毫无知觉下到鬼门关绕了一圈,这滋味可真不是好形容的。
后来两口子还特意去感谢了老太太,拎着大包小包的谢礼,聊起最后一晚的情形时,男主人是百思不得其解,便问老太太缘由。
老太太故作深沉的笑了笑,适才告诉他们始末。原来女主人惹到的是黄鼠狼里的一个大家族,那个家族的一只母黄鼠狼道行很深,平时他们都在山里面修炼,但最近山里有些不太平,这才跑到农村来,想找户人口少的人家待待,因为母黄鼠狼马上就要产子了,她急需一个足够暖和的洞穴待产。
老太太还说:“如果不是因为护子心切,那黄鼠狼是不会轻易对人类出手的。”
至于那天晚上男主人听到的动静,估计都是那个家族的人,就像人类繁衍后代一样,它们也同样在乎后辈的诞生,况且,那只母黄鼠狼很有可能是这个家族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