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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夜

作者:艾翘耳 当前章节:37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7 19:17

你会经常做梦吗?是否做过那种印象非常深刻且异常恐怖的梦?

我就曾有过这种经历,大约是几年前了,也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很不好,但是既然想拿这件事做故事的引子,也就咬牙拼了吧。

那个梦境是徘徊在虚实之间的,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却又充满了雾气蒙蒙的虚空,梦里有一条很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周围全是树木,却看着毫无生气,我一个人站在路边上不知所措的张望,慢慢的看着远处开来一辆公交车,红色的车纹很古老,距离近了些时看到了车上有很多人,站着的坐着的,脸部统一都没有表情,眼神呆滞。我突然莫名的害怕,直觉他们都不是活人,正好路边有块很大的石头,连忙躲了过去遮掩住身体,却探出头来继续偷看,想想也是挺蠢的行为。

等公交车终于慢悠悠开到面前时车上有两个站着的人也在看我,他们的脸是青灰色的,我无法准确形容那种恐怖,但脑子里至今清晰记得那个画面,其中一个用很冰冷的眼神看了我会儿说了三个字:“不是她”,才一说完车子就加快了速度开走了,我也从梦中醒了过来,躺在床上愣了很长时间,觉得心脏跳动的直发酸,止不住的回想如果我上了那辆公交车,结果会怎样?

关于梦境,解释有很多种,从科学角度分析的以佛洛伊德梦的解析为鼻祖,但还存在很多科学无法给出解释的,比如姥姥讲过的那个,关于一个死人托梦为自己沉冤的故事。

西房村有一对姐弟,自小相伴长大,他们的母亲因病去的早,做父亲的又不太称职,年长弟弟十来岁的姐姐在他面前就充当起了母亲的角色,吃喝拉撒无一不操心,简直就是把弟弟当成了儿子养。

弟弟二十岁那年,姐姐才脱离了老姑娘的行列,嫁给了同村的一个男人,虽然离得很近,但她还是顺着丈夫的意思搬到了夫家,因此娘家就只剩下了弟弟和父亲两人。

年轻人都贪玩,加上又少了个监管人,弟弟就像匹解开绳套的野马,整天就知道在外面胡混,好好的工作也不正经干,三天两头编瞎话请假,时间一长自然就被解雇了。

姐姐知道后又生气又无奈,打吧又舍不得,只能狠狠骂了一顿,临了还说再这么瞎混下去就滚,再别认她做姐姐了。没想就这么气头上的一句无心话听者却入了心,果然,处在叛逆期的弟弟在几个哥们的撺掇下毅然选择了离家出走,还偷偷把父亲存折里唯一的一笔钱也取走了。

最初几天,姐姐虽然难过但并没有太担心,毕竟是男孩子吃不了多大亏,顶多把钱都花光也就回来了,可过了小半个月仍没有任何音信,她便跑去问弟弟的几个同学发小,大伙儿都摇头说没见着,姐姐这才有点慌了,忙哭哭啼啼的去报警。警察一边安慰边记录,其实心里也没怎么当回事,离家出走的孩子多了去了,又是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估摸肯定跑哪儿野去了。可既然接了警还是要负责任去找,那时候可不像现在到处都有摄像头,几个小警察就得拿着照片出去寻,先用排除法分析几种可能性,再根据线索一一调查。

具体流程大家也不太清楚,总之忙叨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找到,跟弟弟有关的所有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全调查遍了,就连跟他玩了些日子的小混混都没放过,得到的消息依然是片麟半爪没多大用处。

这天晚上,姐姐饭都没吃就在炕上躺着,这段日子食不知味的一下瘦了好多,丈夫看在眼里心疼的不行,劝她别太钻牛角尖,没准弟弟就是玩的太疯忘记和家里联系了。

姐姐也不说话,只是躲在被子里默默掉眼泪,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过了一阵儿,总觉着屋里越来越冷,冷的整个身体都嗦瑟成一团还是受不了,她无奈的侧撑着身体向外瞧,想叫丈夫看看是不是火炉灭了,谁知正好看见弟弟直挺挺的在外屋门口站着呢,姐姐先是啊的一声,随即就哭了出来,刚想起身下炕去迎,可再一抬眼门口已然空空荡荡了,姐姐立刻大喊弟弟的名字,急得满头大汗腾地坐了起来。

黑乎乎的屋子,丈夫低沉的呼噜声,窗外连个月亮光都瞧不见,原来刚刚的一切,只是个梦。

自打做了这么个梦,姐姐的心里就总发慌,她觉得梦里弟弟的表情很痛苦,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她再也没心思做别的事,每天睁眼就跑去派出所问进展,闭眼就希望梦里能见到弟弟,生活过的浑浑噩噩,家里人都觉得她肯定是精神出了问题。

过了又大概三五天,姐姐再次梦见了弟弟,这次她一下就反应过来是在做梦,但凭着一股子直觉,她不敢轻易打断这个梦,只能小心翼翼抑制着激动慢慢靠近,弟弟的眼神木纳纳的,似在看她又似没看,就在两人距离寸许时,弟弟忽然转身就向外走,姐姐即刻没忍住喊了他一句,瞬时梦境粉碎,她再次醒了过来。

村子里都在传言姐姐疯了,因她不再和任何人交流,整日除了发呆就是睡觉,太阳只要一落山就迫不及待的躺下了,夫家的人都劝儿子尽快离婚,可姐姐的丈夫不同意,他虽然嘴巴笨些,但一直都毫无怨言的照顾着媳妇。

姐姐还是沉寂在自己的梦境里,她每晚都早早入睡等弟弟出现,可每次好不容易出现了,弟弟也不理她,只是转身就走。后来次数多了,她开始用意识控制自己默默的跟着,心里那个强烈的感觉一次比一次清晰,只是不敢去细琢磨,怕真的因此疯掉。

在白天,她和人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而在夜晚,她和弟弟的距离却越来越近了。终于到了那么一天,她跟着来到了一段铁轨前,弟弟停下了脚步,姐姐不敢说话,静静的等待着,看他呆呆的盯着自己的脚下很长很长时间,之后继续走了一段路,又再次停下呆立,如此反复走出去很远,中间停下来大概五六次,最后一次,他又向着铁轨旁的树林里望了望,忽而扭头看了眼姐姐所在的方向,梦境登时坍塌,姐姐惊醒的睁开了眼睛。

那晚,周围很多邻居都听到从姐姐家里传来了肝肠寸断的哭嚎声,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让人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派出所里没人相信姐姐的疯言疯语,他们认为无论两个人多么心灵相通也不可能通过梦境预知生死,何况那段铁轨路比较荒僻鲜少有火车通过,派人去看了后也没发现有事故的痕迹,可这位姐姐怎么就如此笃定呢,甚至去堵了派出所长的家门,请求封锁铁路彻底检查,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简直都不像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了,把所里主管这起案子的警察气的直吃救心丸。

拗不过姐姐的坚持,再加上事情闹得上级领导都知道了,最后还真的封锁了铁路进行地毯式搜索。而此前姐姐曾一遍遍不停回忆那天的梦境,在铁路边又来来回回的走了无数次,待和警察一起来的时候,她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梦中弟弟停下来的第一处地方。

那刻姐姐的表情异常冷静,可声音一直都在发抖,她说你们挖吧,我弟弟就在里面。

第一处挖出的是弟弟的双腿,第二处是双手,再一处是身体,接着是内脏和头颅。就像一件艺术品,凶手把他小心的拆分开,埋在不同的地方,虽然间隔的距离并不远,却再也无法被重组。

在场的警察无不震惊,一件失踪案升级成了手段残忍的谋杀案,上级领导亲自来现场勘察,询问案件细节,姐姐被带回了所里,成为了首要嫌疑人。

没日没夜的审问,顶着巨大的群众舆论压力,这件案子仍旧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几乎没人相信是姐姐杀的人,但如果不是她,为什么埋藏尸体的地点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大家都认定托梦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姐姐的精神也被折磨的几近崩溃,但这案子的疑点实在太多了,一时也无法将她定罪。

自她读懂了最后那次的梦中暗示后,姐姐再也没梦到过弟弟了,看守所的日子不好过,她进来后经常睡不着觉,浑身疲乏无力,熬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消瘦的如个纸片人。

她几乎每天都会用很长的时间回想弟弟小的时候,肉肉的小脸蛋,胖胖的小手,一笑两个小酒窝,糯糯的叫她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惊喜的抬起了头,她真的听到弟弟在叫自己,可周围并不是看守所冰冷的墙壁,而是一片雾气昭昭的树林,她日思夜想的弟弟就蹲在一颗老杨树下,捂着脸低低的在哭,她激动的跑过去抚摸弟弟的头发,宠溺的看着他,内心希望这个难得的梦境永远都不要醒。

再次提审时,她对警察说出了那片树林的位置,第一次暗示中她忽略了一个细节,弟弟曾驻足望向过那个方向。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警方也没奇怪,立刻就派人去树林中,结果真的从老杨树底下刨出来一套染血的男款衣裤,以及一把卷了刃的斧头。

历时几个月,又经过很多个鉴定环节,最终姐姐被无罪释放,而杀害弟弟的凶手也在很久后终被绳之以法。

据百姓传言,那个凶手似乎是附近村里的一个刑满释放人员,那晚在铁轨路旁闲逛的时候正碰见弟弟背个包在轨道上坐着,顿时起了歹念,本来只是想抢个劫,却没想失手把弟弟杀死了,又见天色昏暗四周无人,就把弟弟拖进了树林里,中间还回家取过一把斧头,用极其变态的手法把弟弟分尸埋葬,整个过程竟都是他一人独自在偏僻黑暗的环境里完成的,其心理承受力绝非常人可比。

后来弟弟为自己托梦沉冤的事情还在当地传遍了,很多人都觉得是姐姐极度的思念才导致她感应到了对方尸体所在的地方,而非真有灵魂一说,可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也许,它将会成为人类世界永远都无法解开的迷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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