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没死。”路任嘉的声音里同样充满恶意,因为身高的原因,那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色。
“陆小姐这就是说笑了,你没有死之前,我怎么会死呢,”他的声音一听上去似乎是在笑,“毕竟能让我的交易付之东流的,可没几个。”
“如果不是你阴险狡诈,我怎么会信那么蠢的事,”路任嘉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可惜了,怎么就没弄死你呢。”
“一个小姑娘,满嘴的粗鄙之语可不好,跟这样的你扯上关系,我会觉得很掉价的,”他的眼神分外凉薄,“不要企图插手这次的事,这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乖乖听话,远离那些人,如果你还想活到你该死的时候的话。”
“越接触这些东西,你的眼睛恶化得越快,等你的两只眼睛都能看见的时候,我会再来带你离开。”
“这是它们给你交换来的,你不珍惜,怎么对得起它们的,‘牺牲’。”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勾了勾嘴角,语气里也夹杂了些嘲讽,“如果它们知道自己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东西,怕是会悔不当初吧。”
“当初你会来找我交易,不就是因为知道我是个什么玩意儿么。”
路任嘉的双眸里只有无尽的黑,他动了动眼皮,错开视线。
“但抱歉让你失望了,在我选择做一个人这件事儿上。”
“不管你选择什么,你最终都会走上那条路的,我会在那等你,等你过来。”
“我该回去了,我妈要担心了。”路任嘉并没有理他说的话,只是垂下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那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轻笑一声,让开了路。在那人的视线里,她一步一步,坚定而又缓慢的,踏出了黑暗,走上回家的路。
“你逃不掉的。”
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
路任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她放下书包,听到老妈训斥自己回来晚了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双腿发软,衬衫早已被汗湿。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这脸白的。我听说你们学校今天又有人死了,你没去看吧?”路任嘉的老妈,林辉关切地问道。
路任嘉摇了摇头,双唇颤抖着说道:“没,出事儿后不久就有相关的人来了,把那块包圆了,学生不准过去。”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要我打电话给你老师请假吗?你这学校怎么回事儿啊,这才几天,就死了三个学生。不行,以后晚上别到处乱跑,我去接你。”
是四个,她想起那人靠近她时,身上那淡到极致的血腥味。
“可能没休息好吧,就,压力有点大,中午也没吃饭,就啃了个面包。我会注意安全的,这事儿已经有相关的人来调查了,很快就能解决。你也别费事儿了,本来每天就忙这忙那怪累的,还去接我。”
“我哪忙了,在这陪你读书我啥事儿都没有,每天都闲得无聊。你现在饿不?我今天刚买了些菜,还有卤牛肉,我给你凉拌个牛肉,就馒头凑活着吃。”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嗯了一声。得到回应后,林辉立马就去了灶台那边开始忙活,一边忙活还一边念叨着,“高三就费脑子,不吃怎么能行。你要不想动那我就给你弄饭,明早你带便当过去。啧啧啧,你说你这么懒,又得长胖多少斤。”
“再胖也没你胖,你该减肥了,”看到熟悉的身影在那忙碌,路任嘉终于松了口气,将书包放到课桌边,拿起睡衣,走去浴室,“上次医生就说你体虚要调养,反正我是没见着你调养了个啥,就见你体重飞涨。”
“我那是结婚了根本不用在乎,你还年轻呢,怎么能像我这样!哎哎哎你洗完澡敷个面膜,看你那脸糙的哦,跟我脚皮一样。”
“请不要恶心人,谢谢。”她翻了个白眼,把卫生间门狠狠一关,将林辉的唠叨全部隔绝在外。
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后,路任嘉冲了杯牛奶,拿着老妈凉拌好的牛肉放在床边的桌子上,随即半瘫在床上。她将手机开机,想了想,登录了很久都没上线的企鹅号。
那是她玩游戏混圈的时候建的,因为林辉日常巡视她的空间,搞得她发个说说都提心吊胆的,为了爱与和平,她果断建了个小号。
翻了翻小号的空间,给几个有趣的说说点了个赞后,她点开了自己神隐已久的游戏群,那群人还是那么热闹,每天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年轻真好啊,她感叹道。
看着他们那么热闹,她也没忍住发了条消息,理所当然的,没人理他。
……
啧。
她眉头一挑,觉得没意思,准备退出企鹅,一边看小说一边吃牛肉的时候,忽然有人给她小窗发消息。
“有空?”
“没,我就上来看看。”
“哦,好好学习,高考完一起浪。”
“到时候看情况吧,等我上线,你们怕是早就甩了我一大截,天之道的更新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帕金森似的时不时来一下。”
“精英团位置给你留着的,到时候很快就能上去。我还挺期待我们的女王大人手撕boss的画面的。”
“女王大人?什么鬼……”
“你不记得了?一个月前yy歌会,你被抽上去做活动,那性冷淡的声音可征服了不少汉子,当然更多的……咳,当时小乐还喊了你一声女王大人你没听见?”
“更多的是妹子对吧,我早就习惯了……”
“如果他们发现我的本质,八成要疯。”
“挺可爱的,你那时候用萝莉音撒娇的语音,我还存着呢。”
“……”
“对了,会长找了个别的公会的情缘,拉进群里了。你最近要出现的话小心点,群里汉子天天吹你,那女的可能看你不顺眼。”
“还有我们计划十一的时候去风城参加专展,顺带聚一下。你不风城本地的么,要有空跟我说声,我给你地址。”
“???会长女票关我半毛钱的事儿哦,看我不顺眼???神经病啊!聚会,我不造,要去的话我可能带我俩不玩这游戏的朋友,反正一个人我是不去的。”
“谁叫你以前跟阿袭关系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而且技术一般屁事儿不管还能当个副会,一般人都觉得你这是走后门的好吧。”
路任嘉伸出去拿牛肉的爪子顿了顿,迅速收回,双手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快成一道残影。
“???我她喵???会长他我哥!!要不是他非逼着我练技术我早就滚去做我的风景党生活玩家了好吗!!”
“不是亲的。”
“请把你的猪脑子拿水好好冲冲,再把你网盘里的兄妹文都给我删干净再跟我说话,谢谢。”
“我是知道你们俩啥事儿没有,但他们又不是我。没事儿,反正罩着你的人多,你也从不看八一八。”
“这一个二个的,作业写完了吗?工作做完了吗?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还有,为什么我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那是你的错觉。”
“没事儿,如果他们闹我我就转服去屠血盟,会长我堂哥。”
“……所以你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人手下呆着……”
“因为落叶和浮屠在这个服啊,她俩拉我玩儿这游戏的。对吼,她俩还是排行榜上的,到时候抱她俩大腿就好啦。”
“……你的尊严,捡捡。”
“不捡不捡不捡略略略哼!我去看小说啦!回见!”
“拜拜。”
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后,路任嘉想了想,又看了眼群,管理里面赫然又多了个不认识的人,点开这个人发的语音,嗯,还挺萌。
但比不上燕子的一半。
在给对方盖上了个“不咋地,斗不过我家燕子”的印章后,她淡定地喝了口牛奶,打开小说,追更新。
夜深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关上手机带好眼罩,麻溜的开始睡觉。
梦里,熟悉的场景如期而至。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新的一轮博弈。
大抵是昨晚的情景太过费神,路任嘉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花了点时间清醒后,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打了个哈欠,花了五分钟解决穿衣洗漱后,拎着林辉昨晚给她准备好的便当盒打开门风一样的往学校狂奔而去。
一不小心睡过了头,本来昨晚就作了个死,今早要再被抓包,怕是要横着出学校。
等她刚到座位坐下,早自习铃声恰好响起,她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小口小口地呼吸起新鲜空气来。
她从小身子骨就不好,虽然爆发力很强,但爆发完就直接废了,所以能不让她动手,王裳从不让她动。
“路任嘉,到我出来一趟。”班主任,蓝秋实走到王裳桌边,轻声对路任嘉说道,“有人找你问一些事情。”
“知道了,谢谢老师。”
虽然嘴唇依旧惨白,脚下也有些发虚,但路任嘉还是在王裳担忧的眼神下缓缓地站起,跟在班主任身后出了教室。走之前,她给了王裳一个安抚的眼神。
虽然一直喊人老班老班的,但他们班主任其实是枚名副其实的小鲜肉。他是在路任嘉高一的时候被调到这个高中的,因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性格也不错,在来这个学校之前,一直是他原来任教的学校的男神级别的人物。
当然,在这个学校也是,只是他们班的学生都看腻了,再加上班主任这个身份加成,让他们班的学生只有在看见别的班的女生冲着他们班主任在发花痴的时候,才猛地想起,哦,原来我班主任还是个男神啊。
不过对于坐拥学校两大男神的他们班人来说,这种事儿还真没什么真实感。
至于另一个男神,就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陈翦。
就在她看着班主任挺拔的背影思绪飘远的时候,就听见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们只是问你一些问题,没有其他事的,你不用太紧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直接喊我一声,我就在门口。”
蓝秋实的声音里略带了些安抚,路任嘉点了点头,捂着嘴咳嗽几声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毫不意外的,里面坐着山曾歌和周遒,还有几个相关部门打扮的人。
她抬眼看了眼桌子上的那几张纸,最上面的那张正是她昨晚交上去的那张试卷,只是除了她的字迹和批改的痕迹以外,还有一团又一团黑乎乎的玩意儿。
???
你们就这么直接,在我试卷上打草稿了???
woc尊重一下我的试卷好不好。
“昨晚,那个叫汤雅的女生死了。”
山曾歌直勾勾地盯着路任嘉的眼睛,企图看出她哪怕一丝的情绪波动来,“死因同样是跳楼,但跟其他几个人不一样的是,她是先死了,再跳的楼。”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八点半,是她舍友注意到她一直到门禁时间都没回来,才通知的我们。据她同桌说,她昨天晚自习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就一直没回来。她以为她提前回了宿舍,毕竟晚自习测验结束收卷的时候,老师并不会清点人数。”
“她坠楼的地点在女生宿舍一个很隐蔽的角落,我查过你们教室的监控,也询问了你们班主任,昨天晚自习你并没有出去过,而且你也不是住宿生。”
“那么请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汤雅就是下一个受害者的?”
山曾歌身体前倾,眼神犀利,语气十分生硬,不知道是不是路任嘉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声音里带着些冷感,让人脊背发凉。
路任嘉头有点晕,她本来就因为呼吸不畅有些缺氧,现在又被带到一个封闭的空间,面对一群陌生人的审问。她脚一软,跌坐在地上,佝偻着身躯扣住脖子急促呼吸起来。
“怎么回事儿,资料上没说她有哮喘!”
“打电话叫医生过来!这小丫头情况不对!”
对面的人迅速冲了过来,简洁而又迅速的检查了一番她的身体后,架起她就准备往外冲。
“咳咳……咳咳咳……不是哮喘,就之前跑学校……咳咳……跑太急了,嗓子,嗓子疼……我在地上趴会儿就好。”看见周围人误会了,路任嘉也不顾自己嗓子还在火辣辣的疼,连忙开口。
她的声音听上去虚弱而又沙哑,周遒还是想把她带去医院,但对上她那双明明已经咳出眼泪,根本看不出神色,却让人不自觉得感到心悸的双眸时,他顿住身形,跟山曾歌对视一眼,将人扶到了椅子上。
休息了一小段时间后,她感觉自己恢复了点力气,在接过身旁人递来的温水,并小声道了句谢后,她组织了下语言,缓缓开口,“你们之前调查过我,那么现在也应该差不多推测出我的……‘能力’了吧?”
“我从很小开始,就能看见与我有关联的将死之人,因为他们身上总有一股……怎么说呢,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所以我每次都能轻而易举的把他们分辨出来。我也曾少不更事试图救他们,但无一例外的,失败了,还差点搭上了自己。”
“被我看见的,与其说是将死之人,不如说是必死之人。”
“这个能力并不是随心所欲的,我只能看见‘跟我有关联’的人即将死去的预告,而且,除了能够看见以外我没有任何办法去做些什么,除了眼睛,我就是个普通人。”
山曾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一旦与这些东西有了牵扯,就算是入了门。为什么不去学一些办法,就算做不到救人,最起码能保全自己。”
“我小时候的邻居,是一户很厉害的人家,他们替我测过骨算过命,也看过我的天分。我与这些东西无缘,强行去学,反而还会害了我自己。而且他们说了,只要我不再与那些事件有什么牵扯,就可以平安活到老死。”
“所以你们之前找我问情况,我才会有所隐瞒,我不想跟这件事有关系,因为我如果被牵扯进去,那么下一个死的八成是我,我命里与这些东西犯冲。”
路任嘉说得十分坦然,她的眼神清澈,让原本对她有所怀疑的周遒一时犹豫不决。
并不是怀疑她与这件事有关,而是怀疑她跟幕后的人的关系。
昨天下午紧急调出来的所有有关路任嘉的信息里面,她四岁那年的所有讯息都被抹掉了。而在第二年,她的父母带着她千里迢迢来到外省,并定居下来。
其实信息缺失这种事很常见,当年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信息传递存在滞后问题,很多不慎重要的东西拖着拖着就没了。但她不一样,她的讯息被抹掉的那一年里,在她原本所在的城市,发生了一起特大案件,至今未破。
而当年那个案子,与现在这个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当年那个案子的发生地点,就在她母亲所填写的原居住地附近。
谁要敢跟他说这就是个巧合,他就把谁的头拧下来当球踢。虽然还没有去他们的原居住地附近进行调查,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绝对与她有关。
甚至当年在那里发生的,还不止表面上看见那一起事件。只是案件发生的对象不再是人而已。
如果她不说的话,等这次事情告一段落,他绝对要去查这个丫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周遒开了口:“那又为什么会突然给我们提供信息,别是什么突发好心吧,你这一个乱七八糟的线索,我们昨晚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但是晚了。”
“而且这种事儿很明显会让我们加深对你的怀疑,并且强制要求你配合调查,你不会不清楚这些。”
“所以,理由呢?”
看到对面人深究的目光,路任嘉忽然笑了,“理由,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选择对那些学生下手,就是因为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了,我先看一遍,打一下补丁,然后再更文,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