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涵用最后一点力气撞开盖子后，就气力全无。
她失去了知觉，这一回，是真的要沉底了。
好像过了很久，隐隐约约她感到有坚实的臂膀搂住了自己的腰，她睁不开眼睛，却莫名感到放松。她在这个臂膀的环抱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文野艰难地把沈梦涵运送到地面。
沈梦涵面色青紫肿胀，肚子鼓鼓的，全身冰凉，没有知觉。
但愿还有救！陈文野蹲下，将沈梦涵趴着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力震荡，大腿的肌肉不断冲击着沈梦涵的胃。只见有水裹挟着呕吐物从沈梦涵嘴里流出。
眼看着沈梦涵的肚子小了很多，可陈文野还乐观不起来。还不行！她还没有恢复心跳和呼吸！
陈文野转而让沈梦涵平躺，解开了她上衣的扣子，打开了她的嘴，然后交叠起双手，用手掌有节奏地按压沈梦涵的胸口，之后又捏住她的鼻子，恨不得向她嘴里吹入自己所有的生命。陈文野在年轻的时候学过心肺复苏术，可这些年来从来没有机会真正施展过。他不知道自己的力度对不对，节奏合不合适，只是凭着记忆和感觉，还有一颗必须把她救活的信念，拼命努力着。
明明身边就有医生，可他一步也没有靠近过。
不用麻烦他了，他已经不配做医生了。陈文野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梦涵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每一秒，都让陈文野离绝望更近一秒。他的胃因紧张而抽搐起来。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少，应该超过黄金救援时间了吧？他能感到身边的朱国华在冷笑，他一定很高兴，这一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产生了死者。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如同雷响，每一秒都让陈文野舔舐到一口绝望。
终于，他认命地重重瘫倒在沈梦涵的身体上。这个饱经磨难的男人还是对这个残忍的世界认了输，脸上也终于流下了眼泪。
扑通……
等等，哪里来的心跳声？陈文野才发现，自己的耳朵正贴在沈梦涵的胸口上，那里有心跳声在发芽。一开始那脉搏弱如被遗弃在街角奄奄一息的小奶猫，却逐渐地长成了叱咤风云的草原雄狮。
扑通，扑通！
沈梦涵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下又麻烦了。”在一旁看热闹的朱国华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一边。
陈文野疲惫地倒在地上，仰天长笑，开心的泪水和方才悲伤的泪水交织在了一起。
沈梦涵平躺着睁开眼，神情依然恍惚，目不转睛地看着天花板。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躺着，看着狭窄的天空中布满的家具。水光波光粼粼地反射在蓝色的天花板上，桌椅在头顶整齐地排列着。倒悬的桌子上铺着手工钩织的橙色的格子桌布，桌布上摆着锃锃发亮的银质烛台和餐具，边上还放着三个小兵人——这回是三个用锡做的穿着红色衣服戴着高帽的英国礼仪兵。陈文野明白，这些一定都是用胶水黏上去的，就连桌布的四角也用黏在天花板上的透明钓鱼线拉起，让它倒着看起来就像因地心引力而自然下垂。
“这是哪里，天堂吗？”沈梦涵有气无力地问。
陈文野道：“不，我们还在房间里。”
沈梦涵依然在神游，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她脑中横冲直撞，它们无规律地交织在一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放松地笑了：“呵，终于想起来了。”
“什么？”陈文野问。
“Ming的话。他说过，看着像天堂的反而是地狱，看着像地狱的反而是天堂，”沈梦涵喃喃地说，“我一直在想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现在终于想起那个故事了，说人死后灵魂会走到一个岔路口，路的一边布满沼泽和荆棘，一边风景美丽。天使会让我们自己选择去那一边。结果，看着像天堂的其实是地狱，看着像地狱的反而是天堂。”沈梦涵平静地呼吸着，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我猜，这里是地狱吧。”
陈文野也看着天花板，神思飘到了遥远的地方：“或许我们早就已经死了，只是我们没有察觉到。这里就是地狱。就像但丁的《神曲》里写的那样，我们进入地狱之门，一层一层地浏览着地狱的风光……”陈文野的语气也非常平静，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那一刻，他觉得怎样都可以了，只要有沈梦涵在身边，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不想走下去了。”沈梦涵闭上眼睛，她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Eric老师，您刚刚，吻了我吧？”
陈文野一时语塞，脸红到了脖子根：“那是心肺复苏…”
沈梦涵像是没有在听，躺到陈文野的胸口前：“我还推理，你还应该摸过我的胸，可是我没感觉了，真不公平。”她躺在陈文野胸前，听里面逐渐变快的心跳，吐露出自己的心声：“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被抓到这里，真是倒霉透了。但是生命的最后，能遇见我一直仰慕的人，也许也是一种幸运……”
陈文野将沈梦涵紧紧抱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还没到最后，不能放弃，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一定……”
“谁说的？”身旁冷不防传来朱国华的声音。
陈文野和沈梦涵惊坐起来，看见朱国华对他们举起了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