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环节结束了,给我起来。”
朱国华用枪指着二人,他浑身湿透,脸上戴着镜片碎了一半的眼镜,眼角红肿,还残留着已经干了的血痕。
“你怎么还留着枪!”陈文野抗议。
“少废话,”朱国华狡黠地笑着,“你已经不是领头的了,我才是。Eric,带我走出这个房间。”
陈文野却站了起来:“你确定你的枪进了水还能响吗?”
朱国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他笑道:“我不知道,但我敢赌一把,问题是你敢赌吗?”
朱国华狡猾地笑着,把枪口对准了沈梦涵。
陈文野慌了,向前伸出手拦在沈梦涵前面:“别,按你说的来,都按你说的来。” 他没料到朱国华会这么狠毒,一下抓住了自己的软肋。
朱国华满意地笑笑,举着枪往后退。
陈文野和沈梦涵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观察着,朱国华始终举着枪,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没办法,”陈文野说,“既没有提示,也没有录音,甚至连门在哪儿都找不到。”
朱国华道:“是真的吗?还是不肯告诉我?”
朱国华解开了□□的保险,发出咔哒一声。
“是不是和上局一样,打死一个就能通过呢?”
陈文野急忙说:“你不要冲动,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谨小慎微。因为面前的朱国华,已经歇斯底里了。
陈文野在房间内走动着,观察着房间的陈设。他发现天花板上的家具某些部位,比如桌子的腿、椅子的面等等,被涂上了橙色的油漆。他本以为这些油漆是设计师为了美观涂的,却越来越觉得这些油漆像是笔画。他继续走动,这些橙色的笔画随着步移景动,在拼凑组合着,不断形成各种各样的笔画线条和不协和的图案。终于在一个角度,他看明白了。
“我知道答案了,但是我说答案之前,请你冷静。”陈文野说。
朱国华用不耐烦的嚣张语气说:“我一直很冷静!”
陈文野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这一关的任务是,你。”
朱国华困惑了:“你什么意思?”
陈文野道:“你走过来,站在我的位置。”
朱国华举着枪狐疑地看着陈文野。陈文野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小心翼翼地后退。朱国华将信将疑地走向陈文野所在的位置,抬头观察。
他也看懂了,很明显,头顶笔画组合随着他的走动一直在变换着,而唯有陈文野站的这个位置上,所有的笔画拼接形成了有意义的文字:
“DANIEL”。
“你看明白了吧?”陈文野问。
朱国华低头,他的表情很痛苦,一手举着枪不让陈文野靠近,一手用力地揉搓着太阳穴:“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陈文野尽可能平静地说:“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出的去。”
“你胡说,”朱国华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这也可以是活下来的人的名字,没错吧!”
“一关只死一个人,你我都知道这个规则。”
陈文野用尽可能平缓的语调,不想激起朱国华心里的波澜,可是,这又怎么做得到。再平静的风也会被猛烈的波涛盖过,因为那波涛根本不需要风吹,它源于心之海底强烈的地震,兀自形成汹涌的海啸。
“都到这里了!都已经到这里了!”朱国华握枪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情绪激动,突然一下子把枪直直指向陈文野,“就算死也要拉上你们俩。”
陈文野和沈梦涵一边后退一边伸手示意冷静,他们知道此刻的朱国华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沈梦涵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发落,等来的却是朱国华的笑声。
“哈哈哈,我明白了,文野,你差点把我们都骗了。” 朱国华笑着径直朝陈文野走来。
“你在说什么?”陈文野不明就里地后退避让着。
朱国华努力整理着思绪:“失踪了一年多的你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你总能解开那些谜团,承认吧,这个房间就是你设计的吧?又聪明,又有推理能力,又有钱,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了。”
“在这个房间外面,符合条件的人多的是!”陈文野严词否定。
“关键就在这里,”朱国华越说越兴奋,得意的笑容溢于言表,“其实我一路都在尝试分析,设计房间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定是一个施虐狂,他一定能够在我们身上获得快乐。他把每个房间都布置得这么精美,每个机关都布置得这么巧妙,每一个人的心理都算计其中,那么他怎么可能不躲在暗处欣赏他的作品呢?怎么可能有编剧不愿意看自己写的剧本最终上映呢?可是很奇怪啊,我一路都没有找到摄像头。”
“可能你想错了。”陈文野冷冷地说。
“我不会错!”朱国华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想一口气吐出胸中所有的推理,“我终于意识到也许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变态。隔着屏幕□□,怎么能比得上亲历其中来得痛快呢?文野,我说的对吗?三年没有新作,江郎才尽。成天窝在小房间里,绞尽脑汁也得不到灵感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陈文野的面容开始扭曲,他无法忍受这样的中伤。
“我记得你是从一个辅导班老师走红成为畅销书作家,本来就是个意外。你不想被证明只是昙花一现,为了找到灵感你什么都做得出来吧?”朱国华吼出胸中所有的愤懑。
这一刻,陈文野蒸发了理智,失去了冷静,向朱国华扑上去,想夺走他手上的枪,却没有抓住。两个人倒在地上翻滚着扭打在一起。与此同时,枪响了。
“不!”一边的沈梦涵惊呼着,向陈文野跑去。
只见有血顺着两人的衣服往下流。
朱国华一脚踢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陈文野。他笑着看沈梦涵跪倒在陈文野的身边,看着陈文野胸口的血迹,我赢了,他想。
沈梦涵泪流如柱。陈文野抚摸着沈梦涵的头发,挣扎着坐起来。他感到胸口疼痛异常,低头扒开自己的上衣,却发现没有伤口。他突然一阵心凉,扭头看看沈梦涵,她也安然无恙。沈梦涵又惊又喜,可这下轮到朱国华惊惶了。
朱国华的胸口也很疼,本以为是枪的后坐力太大,可当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前那一整片被□□灼伤的区域的时候,这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为什么……会……这样…”朱国华吐出这几个词,就失去了知觉。
陈文野从朱国华手中捡起枪仔细地检查。
“老师,您没事吧?”沈梦涵关切地问。
“我没事。”陈文野一边拨弄着枪一边说,“这把枪被做了手脚,枪口从里面被堵上了。只要开枪,□□就会向后爆炸。这可能才是上一关的本意吧,让抢到这把枪杀人的人自取灭亡,因为抢到枪的人才是最罪孽深重最该死的人。”
“没想到阴差阳错,上一关的道具留到了现在。”沈梦涵补充说。
陈文野点点头。
“下面就来找找暗门在哪里吧!”
陈文野走到水缸边,用□□用力砸向玻璃。玻璃裂出了蛛网般的痕迹。
陈文野继续砸着,终于,水缸被砸出了一个小口子,陈文野立马闪到一边。在水压的作用下,小口子瞬间碎成了巨大的豁口,整缸水倾泻而出。
水流在二人脚底蔓延开来,陈文野带沈梦涵避开地上的灯管和电线,只见它们遇到水纷纷闪了闪就短路熄灭了。
水流并没有积聚,而像是从哪里流走了。陈文野仔细辨认了水的流向,发现是从一个书架处流出的。
“看来这个书架就是暗门。”陈文野走到书架边,无论是推拉还是拽,都无法移动书架,“来帮忙!”
陈文野招呼着沈梦涵,可是,两个人也无法撼动这庞大的书架。这时,陈文野的眼睛对上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鲁滨孙漂流记》,作者:丹尼尔笛福Daniel Defoe。
Daniel!
陈文野把这本书往里一推,突然整个书架开始震动,发出铰链运动的声响。书架为二人让开了通路,剩下的水也迅速流走。
“走吧。”陈文野招呼着沈梦涵往前走去,却发现沈梦涵没有跟上来。
陈文野回头,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之间朱国华阴魂不散地笑着,他挟持着沈梦涵,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碎玻璃,抵着沈梦涵的喉咙。
“没想到吧,”朱国华用牙缝里挤出话来,“幸好□□进水受潮威力大减,我只受了点皮外伤。”
“你不要乱来。”陈文野警告朱国华。
“乱来的恐怕是你吧?”朱国华说,“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砸碎水缸寻找暗门的?不会是在骗我死之前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陈文野放弃了辩驳。
“没想怎么样,只是想和你们继续往下走罢了。”朱国华轻描淡写地说,“只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对你们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