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陈文野笑了起来,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笑的欲望。
他终于把手从皮带的捆绑中挣脱出来,躺倒在地。这一刻他的背仿佛不再疼了,他仰望着头顶氤氲的黑暗,感到了自由。笑着笑着,泪水就漱漱地决了堤。
所以他又开始哭,开始号叫、嘶吼,仿佛要吼出灵魂。
他想发泄出所有力气,所有的愤怒、委屈、仇恨、悲伤——以及活到最后的喜悦。
他成功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胜利属于自己。
他就这样又哭又笑了很久,然后终于筋疲力尽。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同一时刻卸了劲,他享受着这片刻的放松,却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突然,他身后的黑暗里投射下一束光柱。那束光柱从天而降,照亮着地上的一把椅子。数不清的灰尘在光柱里闪烁着舞蹈着,就像无数小精灵,在招呼着陈文野坐过去。
陈文野支撑着在地上坐起来,他怔怔地看着那束光柱,虽然理智上知道那只是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的一盏聚光灯而已,感性上却仿佛得到了天堂的召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像是被某种力量推着拽着前进似的,他坐上了那把椅子。
一瞬间,头顶的光柱熄灭了,房间里重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这时,另一束光束越过陈文野头顶正上方的虚空,投射到陈文野面前不远处的墙面上。陈文野恍若来到了影院,他知道,很快就会有画面在墙上出现。
果然,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抖动起来,无规则的划痕和噪点在画面里跳跃着,就像黑白胶片的老电影那样,倒数计时的画面开始出现,3、2、1……
紧接着,画面变成了肉色,陈文野知道,那是一只手在遮挡着镜头。画面模糊抖动,并发出麦克风因摩擦发出的噪声。那只手终于调试完镜头,陈文野看到一个因虚焦而朦胧的画面。隐约可以看到,这是在一个房间里,一个人影坐在镜头正前方的不远处。
相机的自动对焦功能终于反应过来,画面渐渐由虚转实,然后,出现的人让陈文野惊呼起来。
“陆琪琪!”陈文野喊道,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挡住了放映机的光线。陈文野只好又坐下来,他看到,面前的陆琪琪眼睛肿肿的,好像刚哭完。嘴角淤青着,仿佛刚被人打过。
然后,陆琪琪啜泣着,作出下面的控诉:
“我的悲剧,是以下几个人造成的。陈文野,中学辅导班的语文老师,在我14岁生日那天□□了我。(“胡说…胡说八道!”陈文野慌乱地说。)沈梦涵,我的高中同学和最好的朋友,在我最无助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对我实施校园霸凌。朱国华,我的大学班主任和心理医生,他用催眠骗取了我的秘密,也骗取了我的感情。林霜,一个外围女,她和朱国华联手,用毕业为要挟,想要让我堕落。在我好不容易脱离了牢笼之后,离开那个城市,找到了新的工作,可宋婧,我的上司,她冷血地开除了我,还把我的故事当做笑话讲,人尽皆知。而我的男朋友叶明得知了一切,他怀疑我的品性,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他嫌弃我,打我,羞辱我,虐待我……我真诚祝愿,余下的日子里,这些人不得善终。”
陆琪琪伸出手,随着画面的一阵抖动,陆琪琪关闭了相机。
这时,就像影院散场一样,所有的灯都打开了,陈文野一下子不能适应这刺眼的光线,伸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隐隐约约间,陈文野看到右前方好像有一扇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恭喜你,活到了大结局。”那个人说。
陈文野的眼睛渐渐从一片惨白中恢复过来,然后他惊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那个人,分明就是Ming!
Ming一手拿着一瓶红酒,另一手手指间夹着两只高脚杯,面带微笑朝自己款款走来。
而陈文野的脸上只有惊恐:“怎么回事,怎么你还活着!”
Ming只微笑着用牙咬开红酒瓶的塞子,往手中的两个高脚杯里倒酒:“不着急,我们喝点酒慢慢聊。”
酒发出浓郁的香气,像丝绸般流入酒杯里。Ming递给陈文野一杯,而陈文野有些犹豫。
“你怕什么?现在这情形,我要是想弄死你,还需要在酒里下毒的吗?”Ming微笑着说。
陈文野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酒杯。
Min□□了点头:“这就对了,你也应该补点水了。要是晕倒,就不好玩了。”
陈文野抿了一小口,酒香暖遍了周身。确实是好酒,而且是他现在所需要的。他需要水分,需要温暖,也需要一点麻醉让自己不那么疼痛。他又抿了第二口。
“没骗你吧,是好酒。”Ming满意地嘬着手中的另一杯酒,往后走去,仿佛自己的收藏被认可一般开心。
“朱国华不愧为心理学家,他虽然犯了很多错误,但好歹有一点说的没错。设计这一切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亲眼看着它上演呢?我精心设置了场景,编写了剧本,组织好了演员,耗费了无数的心血才开启这个游戏,怎么可能舍得不参与其中呢?成为Ming,在故事里扮演一个角色,还真是有趣呢!”
“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陈文野低沉地问道。
“一点障眼法而已,”Ming说,“第一关的毒气,只不过是普通的烟雾……”
当翻页计时钟倒数到零,清除程序开始,烟雾开始灌入屋内,Ming就行动起来。其实开陈文野的锁的钥匙一直在Ming的身上,他要在恰当的时机拿出来,要是能引起他们的内讧就更好了。
当烟雾渐渐在屋内弥漫,众人纷纷出门的时候,Ming独自向角落跑去。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沈梦涵的视线,然后把手伸到身前,假装从地上捡起从袖子中掉出的钥匙。
当他假模假样地放出陈文野,在陈文野往前爬的时候佯装倒地,往嘴里塞入了一个泡腾片。
当陈文野回头看他的时候,就看到了满口白沫像是中了毒一样的Ming。因为烟雾就快充满整个房间,陈文野憋着气也无法在房间久呆,他确信陈文野不会很细致地检查自己嘴里吐出的白沫是否有诈。
之后的剧情,大家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你是陆琪琪的男友,可你明明也在陆琪琪记恨的名单上!”
“谁说我是叶明了?”Ming向陈文野伸出一只手,“让我来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我是陆琪琪的表哥,陆沉,我是一个艺术家。”
当陆琪琪跳楼自尽之后,愤怒又搞不清状况陆沉第一个就想到找陆琪琪的男友叶明麻烦。
可当他赶到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那个出租屋的屋门虚掩着,陆沉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他迅速冲进门去,却刚好看到叶明的身体吊在空中随风摇摆着。他面色铁青,舌头吐在外面,脖子套在一个绳圈里,脚下的椅子倒在一边。
陆沉坐倒在地,狠狠地捶打着地面。他是想找叶明麻烦,狠狠地找他麻烦,可是,他不想他死的这么早,这么不明不白。他想知道陆琪琪的事情,他想知道陆琪琪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他坚强的表妹选择走上绝路。
警方先前告诉说,跳楼的现场没有谋杀的痕迹,只是单纯的自杀。但怎么可能呢?房间里摆着一张双人床,上面摆着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有两个口杯;洗手间的镜子下也摆着两支牙刷;浴室的排水口边还留着女人的长发。他感到表妹的痕迹和气息都还在,可她的离去永远是一个谜了。
这时,他看到了叶明的手中还握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掰开叶明的手,发现他手里攥着一张SD卡。他想到,陆琪琪有一台黑卡相机,还是自己送给她的礼物。
他找到了那台相机,把卡塞进里面,相机成功地读取了SD卡的内容,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一段视频,陆沉播放起来。他看到自己的表妹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她正在用最轻柔地语调,诉说着发生在她身上的最残忍的秘密。
“所以,真正的叶明自杀了。忏悔也好,畏罪也好,我感谢他将SD卡留了下来。我没有跟任何人声张叶明的死和SD卡里的内容。我觉得,我妹妹提到的人他们都犯了谋杀罪,但这种谋杀,警察帮不了我。我决定自己来。”陆沉说,“我想由近及远地展开复仇,所以我第一个想杀的就是宋婧,我曾经给她发了死亡威胁。可后来我发现,没有意思,一来,太便宜她了,不足以消解我的怒气,二来,我担心我没有杀完列表上的所有人,自己就已经被警方抓获了。所以,我要想个办法把你们一网打尽。
“我花了很久时间搞清楚我妹妹从初中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花了很久时间设计怎么让你们得到最痛苦的惩罚。正如刚才所说,我是个艺术家,确切地说,我是国内最好的艺术院校的学生。但我没有完成毕业作品就离开了学校。因为经历了这些,我意识到,我最好的作品不应该在学校,而应该在这里。”
“陈文野,欢迎你成为我最杰出的作品——迷阵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
大boss登场了!
其实我很好奇这样看下来,大家更想谁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