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们七手八脚的把本多五郎的尸体从树上放下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的零点五分了。鉴于这一天过于疲倦,今村康夫无心再去现场处理这起案件,与阿部一起开车回了家。由于事先交待过,因此现场调查的刑警们会在第二天将案件处理的结果告知于他。
他们开车经由本厅,再回到今村的家。途中看到几辆消防车沿着相反方向鸣笛开过去了。
“哪里发生火灾了吗?”阿部回过头说。
“谁知道,这个季节正是剧烈用电的时节,谁家的电器短路了吧。”
阿部在今村为他整理客房的时候,在书房中对整个案件的逻辑进行了一个梳理。
“本多君也被害的话,列车馆的真相看来还值得推敲——对了,今村君。明天委托人要求我八点半左右到他那里。所以我需要赶上七点半的电车。”
“明天我需要八点到达本厅,七点十分的时候就要出门了——或者更早。关于这起案件,我需要第一手的现场勘查报告,然后明天一天对可能的证人进行访问。查看谁最有可能对本多君下手。”
“我认为你有空还是再推敲一下榊原医生的不在场证明吧。将共犯灭口也是各种案件中常有的桥段。”
今村把事都推到了白天,躺在里屋自己的卧室中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阿部很早就爬起来洗漱了。今村在头一天晚上给他准备了杯子和牙刷。阿部将窗户打开。
今村也醒了,顺手打开了旁边的收音机。
“欢迎收看早七时的新闻。昨夜半夜十一时许,位于H町的一处宅邸发生火灾,造成一——”
“哇,外面看来下起雨来了啊。”阿部朝今村说道。“这下可麻烦了。”
“没办法,把伞带上吧。我跟你一起去车站。我从旁边的地下铁车站去本厅。雨伞只有一把,将就一下吧。”
两个人步行来到了车站,阿部勉强赶上了电车,上车前把伞还给了今村,摘下自己的帽子挥舞道别。今村见时间尚不急迫,就如往常一样买了份报纸坐在车站旁的一家快餐店吃早点,可惜一不小心将咖啡碰洒,报纸和桌面都湿透了。今村只好向服务员表达了歉意,将湿了的报纸扔进快餐店的垃圾桶。
今村到达本厅的时间刚好为八点。山田刑事跑来请求今村和他换一辆车用。
“今村警官,我昨天上午为了逮捕一个嫌疑犯,车子出了点故障。能否借用一下您的车子。我用的那部车九点修理完就送回本厅了。”
今村将钥匙交给山田,山田也把自己车的钥匙交给了今村。
“对了山田,昨天晚上在公路外树林发生的缢杀案是由谁负责的?”今村叫住将要去执行任务的山田。
“应该是B组的野中他们吧。”
“好,你去吧。”今村坐在椅子上,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昨天东奔西走似乎对他的精神状态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即使在快餐店喝了几杯咖啡,还是满脸困倦。
今村走到野中刑警旁边,用了几分钟才说服野中将调查资料借给自己看。野中虽然不解,但是看到警官对案子如此的关心,似乎觉得今村能帮自己查案减轻不小的压力。
“证物资料都在这里了吗?”今村问。
“对。这是现场的资料。凶器即是将死者吊在树上的绳子。另外,死者所佩戴的手表在行凶过程中被扯拽了表带,造成表带宽松,由于死者倒地,磕碰在了地面的一颗小石头上,石头旁边还有零碎的玻璃渣子。初步可以确认是第一死亡现场——因此我们不需要在死者家里进行什么搜查了。”
今村用脑子将所有的线索和证据记了下来,同时给阿部打去电话。此时阿部刚刚下了电车,正气喘吁吁的赶往委托人的住处。今村将大脑里记住的本多案的证据和调查结果都告知了在路上的阿部。
“大概的线索就是这样。你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没有。”阿部说。“但我有一种预感,本多的宅邸中,必然会有什么线索。这绝不是一件单纯的命案。”
“还有几分钟我就要出去查证了。我会参考你的意见,第一个到本多的宅邸进行调查的——似乎可以出发了。”今村说着,挂掉了电话。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翻了翻背包,并掏出手机。好在,昨天晚上今村记得给手机充了电,今天可以安心的进行调查。
三分钟之后,今村开着山田送去修理完的车,一路沿着公路向本多的宅邸驶去。
“死亡时间是昨晚九时五分,死因是缢杀,也就是勒死,通过调查发现死者的前额有击打造成的损伤。另外,死者的衣服上粘上了很多泥土,由手表玻璃表盖碎裂情况以及地面上的玻璃渣子看,是在现场倒地时磕到了小石头,断定其为第一现场。另外,在死者死亡之后,凶手才将死者吊在了树上。因此死者颈部存在两条勒痕。”
今村在心里仔细思索着。
“勒死——之后吊挂在树上。陈尸处为第一现场。两条勒痕。似乎现场并没留下其他证据。”
今村抬头看了看车上的时间,已经是九点三十分了。
同一时间。阿部正在接受委托人的委托。这次的委托人是一位装修设计师兼建筑师的妻子,他委托阿部对自己丈夫进行外遇调查。据这位委托人称,丈夫在自己上夜班时总会将自己卧室的屋门反锁,至于卧室的隔壁是丈夫专用的书房。据委托人讲,丈夫将这间书房视作宝贝,即使是自己的妻子也从不让进入这房间,因为这件事他们还曾经爆发过严重的冲突。
阿部晃了晃脑袋,问:“然后呢?”
“自三个月以前,我就从一两个朋友那里了解到,偶然从远处目睹到丈夫在外面工作的时候,旁边有一位年轻的女性。本来我是以为他们看错了。知道一个月以前,在电视新闻里,我看到了丈夫的正脸——这绝对是他。旁边还有一位金黄头发的女性。被拍到没有两秒,丈夫就刻意的把脸挡住了——这段新闻我在家的时候录下来了。”委托人伸手就要去拿电视柜里面的录像带。但可能是由于情绪太过激动,其他录像带被捎带着掉到了地上。
阿部看着这位焦急的委托人,晃了晃脑袋,把身子坐正。
“这位太太,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但鉴于你丈夫的职业与艺术创造或是设计相关,和女性打交道的时候很多,而且完成一个作品期间很可能需要与同一女性多次接触。比如说,他如果独具匠心,就会考量这间房子具体的布局、构造等,然后与雇主进行多次交谈,商讨出一个最合适的方案——而遮挡住脸可能也是为了不让您对可能出现在电视上的这段录像产生误会。这位太太您是不是太敏感了?”
“不是的,侦探先生。除此以外我还有其他的发现。”
阿部又瘫坐在了委托人家的沙发上,摘下自己的帽子用手指转了起来:“您继续说。”
“三天前又是我的夜班,和往常一样,回到家时我看到吃饭使用完的筷子多了一双。丈夫大概是刷洗完之后忘了放回原处。那天我并没有和他一起吃晚饭。因此我就比较怀疑的趴在丈夫卧室门口听里面的动静。里面有一个比较小的声音,绝对是女人的声音。我试着转了转门把手,果然从里面锁住了。后来我听见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的声音,还有什么关上的声音。丈夫穿上衣服把卧室门打开了。”
“之后呢?”
委托人的语速越讲越快,阿部听得有点蒙圈了,他瘫坐在沙发上,低头陷入沉思。
十点二十五分。今村对本多宅邸的调查结束了。从客厅和各个桌子上什么也没有发现。既没有凶手留下的讯息,也没有死者预见到可能遇害的危险而记录下的日记或随笔——即使有,说不定也已经被犯人拿走了。
不过今村觉得,按照他与阿部的逻辑方向,本来就不存在什么预见到危险。因为在列车馆执行杀人的是本多,虽然不知道榊原在这中间起到了什么作用,但如果是灭口,反倒是本多将榊原灭口更符合道理。
等红灯的时候,今村掏出手机。今天他在本多的房子里拍摄了十张左右的照片,覆盖了一楼客厅的所有位置。连桌子上有什么、地板上是否有异物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检查完照片,今村看向前面的道路,在这个路口左转过去之后,很快就到达井伊正介的家了。但当前的首要任务,还是要对榊原满这一重要的嫌疑人物进行彻底的嫌疑排查。
交通指示灯刚一变,今村就一脚猛踩油门,向左前方快速行驶过去。
这时,今村的电话响了。他不得已只好将车子停到道路旁。是阿部打来的,问了问他的调查近况。
“具体的事情晚上碰头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简单的讲就是,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明显缢杀时留下的证物,也没有什么密道或者暗门,和死者本多平常生活以及昨天我们两个到他家调查时没有什么异状。现在我刚途径井伊的家,准备直接去榊原那里探他的口风了。”
“密道和暗门——”今村听见阿部从电话另一端嘀咕了两句,然后突然电话就挂断了。
“这小子搞什么呢?”今村小声抱怨。
电话另一头,阿部突然获得了灵感。
“这位太太,请问我可以去你丈夫的卧室调查一下吗?”
委托人虽然有点惊讶于他突然神情的转变,但还是说:“可以啊。现在丈夫上班去了,他没法锁上卧室的门,请您调查时不要留下什么痕迹,丈夫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如果他发现了肯定又要吵架。”
“吵架?”
委托人点了点头说:“刚才我说到,丈夫穿上衣服把门打开后,我质问他为什么有女人说话的声音,他说是呆在床上用手机在看电视剧,听到转门声后不小心翻到了床下。我觉得他的神态慌张,就不等他说什么,把床下,包括衣柜里全都检查了一遍,但并没有藏人的痕迹。不过这也引起了丈夫的不满,于是我们就吵得很厉害。”
阿部点点头说:“这样程度的吵架,确实您的丈夫不像是那种,因为可能会造成您的误会,所以才用手遮住脸不让自己被拍到的男人——现在我也认为他有些问题。”
“不仅如此,我们在这里大吵大嚷的时候,丈夫似乎吵的非常大声,尽管这样,我还是听见似乎有人快步从走廊里离开了。”
走进书房,阿部戴上手套,沿着那堵与书房相连的墙一边走一边上下敲动。委托人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举动。在走到衣柜的地方时,阿部猛的把衣柜的门拉开,然后用力拍击靠墙的地方。
“啪”的一声,阿部一掌拍到了一面似乎镶在衣柜里侧的镜子上面,这时有一块板子突然朝着阿部的方向弹动了一下,随即往边上滑开,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钻出的空当。
“这位太太,我搞清楚您丈夫到底使用什么手段了。”阿部邀请委托人一起来到衣柜面前。“您的丈夫在自己的卧室中通过计算,在墙上设计出了这么一个暗门,拍打这面衣柜里侧的镜子,会触发衣柜的一个小的机关,这一块板就会被弹开,正好露出和暗门大小相吻合的缝隙。这样,那个女性就可以通过暗门暂时藏到书房里,等待您与丈夫吵架时借机离开了。有可能,她连衣服都是在这个衣柜里匆忙换上的。”
委托人非常的愤怒,当即表示下次夜班归来时要暗中请人帮忙堵住门口,然后她转向阿部。
“侦探先生,很感谢您解决了这个事情,至于酬劳——”
阿部却一副慌张的表情,匆匆忙忙换上鞋,说:“我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查,有时间再劳您当面支付吧。”
今村正在路上开车。阿部再次给他打来电话。今村看了看表,此时刚好十一时五分。
“今村兄,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阿部问。
“刚才说过了,现在要去的是榊原的家。差不多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吧。怎么了?”
“先回本厅,我们在大门口集合,然后赶去列车馆!”阿部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急迫。
今村自认为脑筋不如阿部,如此情形必定是阿部想到了什么重要的手法。而榊原既然已经是重要的嫌疑参考人了,因此早一些或晚一些对他调查似乎影响不大。因此在K桥前面的那个路口,今村没有选择转向榊原宅所在的路口,而是一路直行,向本厅的方向开过去。果然,阿部已经在路边等着了,今村载上阿部,向列车馆所在的森林方向开过去。
“那么,这么着急的叫我有什么事情吗?”今村问。
“今村兄,你今天上午说的一句话给了我灵感——你说本多君的家中并没有找到什么密道或者暗门。而我在委托人家中发现了,在其衣柜里面镶着的镜子即是暗门的开关。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委托人家中找到它时,需要扒开衣柜里镜子旁边的所有衣服,才能触碰到暗门的开关。我想起了现场的那张照片。在松平兄的收藏柜里,其中一层有一个列车模型的车头部分,下面没有车轮。松平兄的解释是,由于没有办法顺利行驶在轨道上,因此拆卸下来做个摆设。但是你看这张照片——”
今村正在开车,他把头侧过去看了一眼。
“啊,原来如此。这个车头周围的列车模型都消失不见了,显得比较突兀。”
阿部说:“这就是为什么凶手将其他的列车模型也带走了。就是为了混淆这个手法,不让暗门被警方发现——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具体的还要到现场去验证。”
今村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真实存在这一个暗门,又能够说明什么呢?”
“至少说明,列车馆中发生的可能并不是一件密室杀人案。凶手如此费尽心思的把列车模型都带走,说明他不想让这个手法被人发现。因此,密道一定被凶手所使用了。既然如此,凶手知道在这间馆里有这样的一条密道,为什么还要采用密室杀人,并且冒着被大厅里本多君发现的危险——在这个前提成立的情况下,本多君是凶手的可能性就降低了——去处理凶器呢?”
今村又问:“为什么说,本多五郎是凶手的可能性降低了?”
“因为从房门中走出去,并按照我们推理出的方法设计密室对本多君而言是没有难度的。只有他一个人在客厅活动。不必担心没人看到。而这个密道,首先本多君未必知道其通向哪里。其次,即使是通向客厅,相比走房间门的做法,会费很多时间。这样一旦在松平兄倒地的响声发出后,有离客厅或书房比较近的人——酒井君或榊原医生迅速冲出房间查看情况,本多君就会被发现不在客厅,直接受到怀疑。而真实情况是,我下楼之后,本多君迷迷糊糊的也待在楼梯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今村认为有道理。
两人停车,步入森林。列车馆的样貌还和五年前事件发生的时候没有大的区别。然而,由于馆的主人已经去世,刚一推门进入现场,一股荒凉的气息就展现在了两人面前。桌椅、沙发都还摆在原位,壁炉里的火一直是熄灭着的,而松平广太郎引以为傲的列车轨道也因为常年不使用而落满了灰尘。
今村和阿部从一楼转到三楼,分别仔细回忆了案发当时众人的房间。今村从书房出发向各个房间走去,以此计算从房间门口处逃离现场时凶手需要用到多久的时间。阿部推门进入书房,直奔那个列车头而去。如他所料,这个列车头不是一个表面的摆设,而是嵌入收藏柜隔板内部的。
今村此时也进入书房,两个人一起思考该如何打开这个机关。阿部照猫画虎地拍打了列车头的上部,但是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阿部君,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是尽量也不要在上面留下指纹啊。”
今村用沾湿的手帕仔细的擦拭着刚才阿部拍击过的地方。突然,他不经意间用手一转,收藏柜后面的墙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阿部向书房门外走去,打开了与收藏柜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发现这间房间并不大,而两个房间之间的墙则非常的厚。
“阿部君,过来看看。密道出现了。”今村冲门外喊道。
阿部走了过去,只见收藏柜带着一片墙体旋转了大约四十五度,露出一人能够通过的缝隙。今村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密道刚一打开,就擎起手电,打开照明走了进去。阿部紧随其后。
“等一下,今村君。这个密道里可能会有机关什么的。”阿部紧随在后面,显得有点胆小。
“在这样的住宅馆里安装的密道,怎么可能会有机关——另外,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并没有毒气或是呼吸困难的情况吗,这说明最近有人走过了这条密道,而且在这馆里调查了些什么。”
两个人继续向前摸索。今村的手似乎刨到了一个暗格,便招呼阿部过去。两人从暗格里小心翼翼的抬出了一个木箱子。这个木箱子并不重,但是被锁住了,没有钥匙的二人无法看清里面放了什么。
“今村君,我们用暴力破除的方法打开它吧——大概这个潜入密道的人就是想把箱子给打开,但是未能成功。”
“这样不好,阿部君。暴力破除可能会损坏里面放置的东西不说,还有可能破坏了这个潜入者留下来的痕迹。”今村道。
“那么,把这个木箱拿回你的本厅吧。”阿部说。“求助你们那里的警官把这个箱子打开并且立刻送去鉴定。”
今村摇摇头,把木箱放回原处,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继续朝前走去。阿部虽然对此疑惑不解,还是跟了上去。
密道并不是很长。走在其中,二人发现自己正在朝着楼下一步一步地迈台阶。
“这个密道看来是通向一楼的——在那天案件发生时,有谁住在一楼?”
阿部思考了一下。“是榊原医生——和本多。但那天本多一直呆在客厅。仅仅是在刚到这里时将摄像器材安放到了房间中,以及在接受搜查时、半夜休息时在房间中而已。”
今村翻看了自己的笔记,在列车馆案件的记录中,写着:本多五郎,卧室位置在一楼,靠近楼梯;榊原满,卧室位置在一楼,距离楼梯隔着两个房间;死者,松平广太郎,卧室位置在一楼,距离楼梯隔着三个房间,位于榊原房间的隔壁。
“原来如此,大概的位置我清楚了。如果是应用这个密道,那么犯罪嫌疑人的范围就进一步缩小了。”今村合上警察手册,说。
阿部也非常确信的说:“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个密道的出口,一定位于榊原满医生房间的隔壁。”
密道出口的门被二人推开,转眼间他们从狭窄的密道进入了封闭的衣柜。
“现在的人为什么总喜欢在衣柜里开一个暗门呢?”阿部在一天之内连续处理了两件“衣柜暗门”事件,无可奈何的发起了牢骚。
今村用手电照亮着衣柜的内部,很快找到了柜门,两人钻了出来。
阿部看了一眼房间里家具的陈设,就确定的说:“没错,这是松平兄本人的卧室。”
“根据记录,松平的卧室的确在榊原医生房间的隔壁。你推理的完全没错,阿部君。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和见解。”
阿部对事件当天发生的事情进行了还原。他还从松平卧室的桌上拿出了一个安眠药的瓶子。
“值得注意的证据是红酒渍,也就是榊原医生为了减轻自己嫌疑而布置的心理陷阱——那天其实并没有什么密室,根据我们的分析可以知道,凶手榊原医生利用了这个密道。那天,榊原医生由于未知原因,自晚餐时起就心情烦躁,总之他去到书房找了松平兄。不知为何,两人发生了争执,很可能是医生蓄意为之,他用钝器将松平先生击毙,然后准备通过密道逃脱。为了进一步使他人证明自己的无辜,榊原医生布了两个局。第一是本多君,在我那天煮完咖啡后,榊原医生假装回房,偷偷进入了松平兄的卧室,拿出了这瓶安眠药,或是仅仅拿出了两三粒,因为他是医生,因此戴着手套的可能性很大,不会在药瓶上留下指纹,这也是为什么榊原医生没有在案发后将药瓶销毁。总之他将安眠药放进了本多君的咖啡杯里。待到众人都回房安顿好,他通过自己房间的门缝看到本多君逐渐犯困,并在沙发上睡熟。于是他将松平兄本人卧室的房门打开一半——只要是看不见屋内陈设的程度就可以。然后,榊原医生从房门进入了松平兄的书房,将松平兄杀害后,立刻将密道的机关打开,设定好一楼列车模型与铁质物体发生碰撞,发出‘铛’的响声,令本多君惊醒。在此之前,他将其余列车模型,也就是消失的那一部分,从天窗扔了下去,当然,是朝着自己卧室所在的方向。随后他进入了密道,并从松平兄本人的卧室中逃脱出来。就在此时,本多君刚刚睡醒,还处于很迷糊的状态,他看到榊原从房间里出来,自然只会认为这是榊原自己的房间。于是,第一个局就做好了。第二个局则是在现场留下的酒渍。经过你们刑警的鉴定,这的确是当晚晚餐上所喝的红酒。在晚餐当时,榊原医生由于与酒井起了争执,故意将红酒洒在身上,并借口没有换穿的衣服,使得自己一直穿着带有红酒渍的衣服。而在行凶之前,榊原医生再次在身上洒上了一些红酒,使之不至于完全干透。当然,此时客厅里的本多君正在药物作用下浑然不知旁边的情形。榊原医生在作案后,将身上沾有的红酒蹭到白色地毯上,易造成‘凶手忽视了榊原身上的红酒已经干透的事实,故意制造假的证据,意图嫁祸榊原’的假象,这是第二个局。自然,回到真正的自己的房间之后,榊原医生将从二楼窗户扔下的列车模型通过天窗按数量一一回收。至于为什么将它们扔下去——是因为想要转动这个密道开关就必须用力旋转,这样难免会碰倒其他模型,掉落在地上发出声音。因此,参照我们之前的推测,榊原将单独‘列车头’周围的模型,及上下层收藏品的一部分都扔了下去,造成混淆。最后,他将其他的列车模型带走,并在这两起杀人事件中,将‘东方快车’的两部分分别放置在两具尸体的旁边。”
今村边记笔记边听着阿部的见解。
“那么,证据呢?”今村说。
“仍然只是排除法。能够实现这个手法的人即只有本多和榊原两人。本多喝了含安眠药的咖啡已经睡着了,那么凶手就只剩下榊原医生一人了。”
“刚才你说,本多喝了咖啡睡着了——那么你的推理是错的。我也用了本多喝过咖啡的杯子喝了咖啡,如果里面真的有安眠药,即使本多喝下去了很多,我必然也会在喝完后受到一定的药效影响。但当晚并没有出现以上的情况。”
“我们每个房间都放有和客厅相同的茶杯,一楼除了客厅以外还有本多君、松平兄和榊原医生自己三间卧室,行凶前随便将哪一个杯子调包都是可能的。而且我看到检验结果说,书房里被送去检测的茶杯也检出了少量安眠药成分,虽然有可能是松平兄自己添加进去的,但如此一来就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了对吧。”
今村点了点头,但仍不太甘心的说:“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让一个拿着茶杯的怪人进我的书房。”
阿部哈哈大笑起来:“说不定松平兄就是这样的一个怪人呢。”
今村咳了两声,说:“那么,基于此推测,暂时判定榊原满为杀害松平广太郎的凶手,我下一步准备再去榊原家探他的证词。”
阿部说:“今村兄,你还漏了一条——酒井和本多的案子也是榊原做的。酒井就不提了,一个表面上被嫁祸的凶手,最后被处理了——而本多,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本多其实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因为在搜查过程中,前去书房查看现场勘查工作的数榊原医生最关心,而本多君在他身后没能看到什么线索。很有可能,在私下,榊原医生告诉本多君,由于烟灰的问题,本多君在逻辑上会被列为重点嫌疑对象,并且由于你的介入,今村兄,你喝完那杯咖啡安然无恙,导致他‘睡着了’的说法显然站不住脚,再加上后来在壁炉中发现的‘凶器’——自然那也不是真正的凶器,由于以上证据,本多自然怕的不得了。因此榊原就给了本多一个建议,即二人互相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杀掉酒井这个惹人厌烦的人做‘凶手’,从而将怀疑的目标转移到外部。本多自然同意了,不过榊原自有打算——在客厅里他的一切动作都小心翼翼,但谨慎的他肯定生怕本多忽然想到了什么而五年来担惊受怕。最终他心一横,将本多也杀掉。”
今村说:“你的推论很有道理,如此自然会留下一些新的证据。好,我回本厅之后就去申请对榊原的搜查令。”
说着他拿出电话,给本厅打了过去。
阿部由于刚才的一套推理,大费口舌,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面喝。突然打电话的今村大喊了一声“你说什么?”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今村兄,发生什么事了?”
今村铁青着脸,缓缓的说:
“昨天晚上,榊原家发生大火,我们的怀疑对象榊原满,在火灾中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