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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四个真相

作者:Cujeg 当前章节:1222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8:06

尽管事出突然,但是在今村的坚持下,阿部还是跟他完成了对列车馆的搜查。

为了找寻密道中可能有遗失的线索,二人又穿过密道,回到了松平被杀时所在的书房。

“密道中似乎没有其他的证据了。”阿部思考道。今村扒住书房的气窗,向门外望去。这个气窗建的位置的确不高,今村随便一伸手就抓住了窗框。

“阿部君,把架子上多余的列车模型递给我两个。”

阿部随手抓了两个模型。尽管这是松平死前最珍贵的收藏品,但在他去世之后并没有其他人将之当作宝贝一样保护起来。

今村一把搂起五六个模型,根据丢失的模型所占空档推算,榊原医生如果为嫌犯,其自书房抛出窗外的列车模型大概应有五六个左右。榊原医生也是身体结实、臂膀宽大之人——这一点从他能轻松托起酒井查看书房内情形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了。今村同样也有着不错的臂展,因此阿部认为,榊原也可以一把拿起全部五六个模型,并丢出去。

窗外如五年前所调查的一样,是一个花圃。即使列车模型被扔出去,也会砸在土壤上面,而不会摔得四分五裂。因此当今村来到馆的背面时,沿着花圃绕到馆的正门,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碎片。

“阿部君。五年前的调查过程中我们没有对花圃做任何勘察,看来是当时的一个失误。现在我们就去完成那天没有完成的工作吧。”说着,今村将列车模型顺着气窗扔了出去。“看来这是可行的。”

阿部虽对列车模型感到有点过意不去,还是点点头,随着今村一起下到一楼。两人来到松平的卧室,也就是密道的出口。阿部咣的一声用力把衣柜的大门关上。

“阿部君,你再检查一下密道是否完全关闭了。按我的推测,凶手可能知道松平在木箱里放置了重要的东西,因此回到密道想要取走木箱并打开察看,很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打开这个箱子。这就说明,他还会回到这里的。我们要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将密道还原成我们没进来时候的样子。如果我预料不错,凶手下次还会来取走这个箱子,并且打开。如此,在他得知了里面的内容之后,一定会有所异常的举动。我们只要跟踪着那几个案件相关的关系人,就可以掌握他们的把柄了。”今村授意道。

阿部有点疑惑:“难道犯人并不是榊原医生吗?”

“可能是,但现场勘查表明,榊原医生在家被烧死的时候,体内检测出来了安眠药的成分。另外,在其卧室当中,发现了火柴和一件由易燃材料所制成的衣服被烧焦后留下的残骸。因此暂时断定为人为纵火案件。客厅里也有酒瓶翻倒的痕迹,其他的证据还在调查当中。”

阿部对调查结果表现得有些吃惊。

“那么,我们昨天晚上驾车回来时,看到的消防车应该就是——”

“起火的时间是十时四十分到十一时之间。由距离榊原家不远的一户居民发现火情并通知了消防。”

“原来如此,那么死亡推断时间应该也是在这一时间段内没错了。先是被钝器击打致死的酒井,然后是被吊死在树林的本多,这次又轮到了榊原被烧死。这个案子几天之内真是一下子变得复杂了。”今村拍了拍身上的衣物。由于接到榊原宅邸着火的报告比较唐突,他在和阿部下楼看了看花圃情况之后就迅速赶往了这里,因此在密道和列车馆内身上粘附的灰尘在此处让他很不舒服。

“没有其他的引燃物吗?”今村转头一看,阿部已经进入了报告中的起火点,即榊原的卧室。今村向现场的刑警要了一份详细的勘察报告。

“原来如此,是火柴、易燃材料的衣服吗。”阿部看了一眼报告。“除此以外,有没有助燃的东西,比如灯油或者汽油?”

现场勘查的刑警说:“这些都没有,但从客厅的状况就能看出来,火势蔓延出来之后,由于客厅有一瓶酒摔在了地上,瓶子碎掉了,酒也被洒了出来,所以火情就一下子没办法得到控制了。实际上,据第一发现者——现场附近的群众说,昨天屋子起火之后,在外面确实闻到了酒精的气味。”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将酒也洒在榊原医生的易燃衣物上面,从内部点了火,然后迅速离开房子。”今村在笔记本上面记下来这个结论。“这是一个可能性很大的结论。”

“周围人的证词如何?”阿部向刑警问道。今村在来这里的路上曾告诉阿部,刑警对人为纵火案件定性抱持着高度认同态度,因此作为证人的昨晚在此围观火势及救火者,以及榊原家周围的邻居有多数都被询问了证词。

“是。大部分证人都是着火之后才赶到的。但是有一位邻居提出了一个细微的线索。”刑警汇报道。

“什么线索?细微的事物也会对破案进展有所帮助。”

“是这样的。不少人知道,被害者榊原满先生习惯在晚上下班后坐在客厅里面,边吃饭边看电视。然后在九点不到的时候他会回到屋里,打开灯,躺着阅读报纸,然后服用安眠药,关灯睡觉。据了解,这种习惯是榊原先生长期养成的,因此邻居们习惯看到他六点半左右将客厅的灯点亮,然后电视声音就传了出去——榊原的耳朵近期并不是很好,电视的开与关体现在音量上,邻居们能够了如指掌。而临近九点,他卧室的灯就会打开,然后在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关上。平常都是这样的情况。但昨天,榊原先生在七点左右就把卧室的灯打开了,而且电视声一直放着,邻居觉得有些反常,待到十一时左右发现窗外很亮,就已经烧起来了。”

“了解了,我们会继续对这个证言进行分析——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今村问。

“有的,在现场发现了这样的一个,类似列车车厢一样的工艺品,但奇怪的是只有车厢,没有车头车尾,以及看起来外层是漆制的表面——”刑警从袋子里想要拿出照片,阿部和今村却差点跳了起来。

“野中刑警,是我,今村。”今村掏出手机呼叫本厅同样负责此类案件的野中刑警,他昨天接管了本多五郎缢杀案件。“非常紧急的问题,昨天九时五分树林的那桩缢杀案子,现场有没有留下一件类似于工艺品的一部分的可疑物件?”

野中刑警听得一脸迷糊:“没有啊?怎么了?”

“我认为在那里有可能存在这样一个物件,拜托你前去再检查一下,就在缢杀案现场周围一米的树下,请仔细找找。”

野中刚想问清事情的原委,今村即把电话挂掉了。野中刑警叹了口气,按照指示驱车赶往现场。

在榊原宅,调查着纵火案的阿部突然揪了揪今村的衣服,说:“这可能是一场远程纵火。”

听到这句话的今村刑警与负责看管现场的刑警都很震惊,两人急忙随着阿部的脚步走进榊原的卧室。

“这件案子中,榊原需要服用安眠药以及他喜欢喝酒成为了凶手利用的两个因素——凶手事先在榊原医生回到家前潜进房屋,将数片安眠药加入了榊原医生喝了一半的酒瓶中。就那天我们在榊原家问询时的情况来看,榊原兄已经很多天都在喝同一瓶酒了,他当然昨晚也会喝那一瓶。这瓶药是一种速效安眠药,在服用了药之后,榊原会很快犯困,然后支撑不住的倒下,将酒瓶弄翻,碎在地上,这样火一烧起来就没人能够发现酒里被下药的事实了。昨天榊原兄回家前,凶手到这里下了药,将一根火柴塞进了榊原兄卧室大灯的灯管间。这个灯点亮后的加热作用会使得火柴的前端燃烧,然后脱落。另外,在灯的正下方凶手放置了那件易燃衣服,上面还洒上了酒。当然榊原在开灯后并没有发现这件衣服就去吃饭了。衣服上洒的酒同样因为客厅破裂的酒瓶的原因而得以掩盖过去。当灯亮后,榊原医生正在客厅里面喝酒吃饭,火柴正在受到加热。很快榊原就在安眠药的作用下倒在餐桌上睡着了,火柴引燃,从灯管间脱落,掉落在衣服上,引燃衣服。火窜到客厅附近时,被酒引燃,迅速烧了整间房子,榊原因此丧命。”阿部推断道。

今村思考着阿部结论里的每一个细节,虽然开灯后没能发现掉落在地上的衣服这一点稍有些怪异,但并没有什么反驳的道理。他拿出笔记本,准备将这一件事记录下来。

“慢着,今村君。接下来我的结论是一个重点。为什么凶手没有使用这间房间里面的空调机纤维罩子做引燃物,而是专门去隔壁房间里面拿了一件榊原兄的易燃衣物。这是因为,凶手熟知近一段时间榊原兄是不可能使用空调的。所以说,了解到这一点的必须要是榊原非常熟识的人,比如井伊,再比如前来问询时听说此事的人。井伊的嫌疑抛开不论,如果这个犯人不是我——”阿部说。

“你的意思,这个纵火犯那就是我了。对吧。”今村挠挠头,说。“这么讲的确有点麻烦,因为我在昨天从本厅出来之后,并没有人能证明我的不在场证明。我径直的回家了,直到与你沟通前面案子的线索为止。”

正在这时,野中刑警打来电话,称在本多吊着的树旁边不到半米处,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面,找到了一节完整的“东方快车”的车厢。但今村自认为形势严峻,不顾那头一头雾水的野中对他的一再诘问,直接挂掉了电话。

今村摊开手朝阿部摇了摇头,意思是:你瞧,这下我又成了连续杀人犯。

旁边参与调查的刑警吓坏了,没想到前来参与查证的今村警官也成了嫌犯之一。他急忙请求今村将调查的资料归还给他。今村倒是不慌不忙,将所有页按页数排好,然后递给刑警。突然他灵机一动。

“阿部君,你的推论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阿部有点疑惑,收着资料的刑警也对突如其来的反转感到困惑。

“目前已知的证据来看,开灯时间为七点,而整间屋子起火时间是十一点之前的十分钟左右。按照远程推论的观点来看,客厅被淋上酒,很快就烧起来了。那么,十点五十之前,客厅应该是完全没有火情的才对。按照你的推理,凶手将火柴插到灯上,火柴被点燃掉到衣服上,衣服上沾有酒。那么,这样一来,火势根本用不了两个半小时就会席卷整个房子,而非四个小时,若不在衣服上洒酒,则所需时间会稍长,但也会在三个半小时以内很快燃烧起来。四个小时的情形仅适用于地板上空无一物的可能性,不存在助燃物品,才能做到在这个时间烧起来。”今村讲道。

“即使如此,今村兄你如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从逻辑上讲,这件易燃衣服的作用是为了通过易燃物的性质来混淆点火的时间从而伪造不在场证明,从火的燃烧时间上讲,这个现场本来应该是不存在这件易燃衣物的,那时的地板上应当空无一物,而实际上这件衣服却出现在了这里。这就说明,如果是远程纵火案件,凶手一定做了什么事,让榊原医生在回家后反常的在七点就回到卧室,然后从隔壁房间拿来了这件衣服,扔到地上——或是这间屋子的其他位置。而你也知道的,榊原医生家里衣服并不少,未必会按照你的意图抽出这件易燃衣服,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控力很大的事情,因此凶手要想达成这个目的,即使是远程纵火,七点左右的时候必须要在现场附近关注着里面的动静,以保证自己的计划成功。但这就失去了远程纵火的意义,因为在实际点火时间,凶手仍然在现场附近,假设凶手真的如此去做了,在卧室开灯到榊原倒下这一段时间里,他只会目不转睛的盯着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我记得恰好在那段时间内,我们两个在打电话讨论酒井和列车馆案子的线索,我还利用电脑给你发去了不少宝贵的证据图片呢。”

阿部沉思了一会,摊开手,承认自己的推论是错误的。今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并不责怪,并向刑警将调查资料又借了过来。

“我倒是对于这件案子有不同的解读。”过了一会儿,今村对阿部说。

“如何解读?”

今村叙述他自己的看法,推理出榊原家纵火案的全貌。

昨天晚上四点多,凶手——也就是和榊原医生熟识的某一位,偷偷溜进了榊原的家中,藏在了卧室旁边的衣柜内。此时他的旁边还有已经意识不清的本多五郎。凶手提前来到本多家,用药物的方法将本多弄昏,也可能是钝器击打,因为本多先生尸体的前额有击打痕迹。由于藏了两个人,衣柜本来剩余的空间就不是很大,因此凶手将几件衣服从衣柜中扔出,放到死者的卧室当中。其中就包括那件易燃衣物。六点多的时候,榊原医生回到家,因为喝了事先被放入安眠药的酒而很快睡着,酒瓶掉落到地上摔碎。凶手在房间内听到了碎裂声,便知道榊原已经倒下,于是出房间查看。见到客厅的状况后,凶手认为计划实现了,就将本多从衣柜内拖出来。准备将衣服放回原位。但这时他不慎留下了证据。大概是衣服上留下了自己的脚印或是什么其他的证据吧。凶手为了避免榊原的衣服受到彻底的调查,从而发现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将易燃衣物放到了卧室灯的正下方准备点火,从而误导侦查方向为“衣服为助燃所用”而非“占据衣柜空间的缘故”。此前他由于要回收衣物,而天色渐晚视线不佳,因此打开了榊原卧室的灯。这就是七点时异常的榊原卧室突然开灯的情况。按照原本的计划,凶手此时本应点一把火然后离开,将本多彻底的杀死,抛尸现场。但此时并非人们的睡觉时间,在路上被目击的可能性较大,于是凶手直到九点左右才将火柴放入灯管之间,同时勒死了大概是刚刚要醒来的本多先生,离开现场。由于灯管已经受到了一定时间的通电,温度较高,因此整个房屋烧起来的时间比预估稍早一些。此时,路上人比较少,公路中也没有车辆。凶手于是放心的将本多的手表调回九点零五,以迎合推测死亡时间,将玻璃的表盖摔碎,放下列车模型离开现场。

“今村兄。”阿部问。“那么为什么凶手要带着昏迷的本多君来到纵火现场,而不是在杀害榊原医生之后再去杀害本多呢?”

“那是因为,你来看看这个——”今村将一张照片交到阿部手上。阿部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酒井的死亡现场中疑似凶手留下的字条。

“黑色的列车,从这里起驶。在风里穿过,在林间穿过,在火里穿过,在水里穿过,归于尘土。”上面如是写着。

“这个怎么了?”

“从纵火到着火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左右,凶手必须特别小心自己的行踪,这样在收拾完纵火现场之后再到本多家杀害本多,这期间说不定榊原已经被烧死了。为了确保榊原的死亡顺序在本多之后,凶手才设计了这个手法。”今村解释道。

“什么死亡顺序?跟这个酒井君死亡现场的纸条有什么关系?”阿部仍然疑惑。

“黑色的列车,从这里起驶。在风里穿过,在林间穿过,在火里穿过,在水里穿过,归于尘土。如果把酒井案凶手利用大风速空调来降温以混淆时间的手法看作是‘风’,那么吊死在树林的本多就是‘林’,被烧死的榊原兄就是‘火’。尽管目前‘水’是何意还尚不明朗,不过就目前我们对列车馆案件的推理,凶手的复仇应该到榊原满医生为止了。因此‘林’在‘火’之前,榊原之死必须要等到本多被害之后,这就是凶手犯案的逻辑。”

阿部点了点头。

“今村兄,你的结论看来是正确的。我这个私家侦探还是有很多的不足啊。包括凶手长时间留在纵火现场这件事,竟然没能够想到——”阿部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紧跑几步下楼。“今村兄,快,去列车馆!”

今村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向负责查案的警官示意了一下,然后向下跑去。

车子向列车馆的方向疾驰而去。这次开车的换成了阿部。他对于某些事相当的着急。

车子开到森林里面,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今村有些疑惑地问道:“刚才你二话不说就开车走了,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线索?”

阿部面色凝重的向今村解释了事情的原因。

“根据我们的推理,这次凶手是将本多君连同榊原兄一齐杀害的。就这一点看,要么是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列车馆案凶手是榊原嫁祸给本多,而一般的痕迹指向酒井。这次的连续杀人犯根据自己推理的不断深入逐一将嫌疑人杀害。要么——这位凶手不仅在五年前犯下了列车馆的疑案,还在今日之时平添了三条人命。”

今村点了点头,的确只剩这两种可能性。或者说,自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的侦查思路。

正在这时,今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负责处理榊原宅纵火案的刑警,他称本厅的高层已经注意到了今村和阿部对于几宗谋杀案的狂热态度,并希望今村对于插入调查以及允许阿部元作为非刑警身份进入现场探案做出明确解释。

今村显得不耐烦,在电话中回了一句“真相就快出来了,让那群老家伙坐在那乖乖等报告就好”就挂掉了电话。

驾驶座上的阿部耸了耸肩,说:“老兄,你的麻烦要来了。”

车子到了馆的前面,阿部和今村跳下车。

“那么,开始调查花圃吧。”

二人绕到了馆的背面。由于常年无人看管,花圃里面早已经一片荒芜。然而,刚刚靠近今村方才向气窗外扔出列车模型的位置,阿部就指着地面上说:“看,还是有几个损毁的列车模型,一些漆制的碎片散落在花圃外面的空地上。榊原医生在那么短时间内将‘碍事’的模型扔出去,只会比你刚才所做的动作更加急促。我们的推论虽然从逻辑上没有什么问题,但这些事情都太过幸运了——本多君刚刚睡醒并恰巧没能分清榊原自己和松平兄的卧室位置、榊原从气窗将大把模型扔出却恰好无一摔毁,在地面上留下碎片。如果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凶手,不会将犯案的成功与否交给如此不可控的操作。”

今村沉思了一会。

“说不定,的确有列车模型的损毁,可碎片都掉落进了花圃中,因此我在经由馆的背面来到正门的路上没能发现呢——虽然没有勘察花圃是当时我们所犯的一个失误,但我可以确保,在地面上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碎片。”

阿部见今村仍然坚持着这个观点,就提出和他一起翻找证物。两人在花圃的土里扒来扒去,并将各个散落的碎片收集在一起。好在今村扔出的列车模型虽然一大把,但受损的不多,也没有过于细小的碎片,于是两人很快完成了工作。

阿部刚要从土里往外迈,突然踩到了什么硬的东西,一步不稳差点摔了个踉跄。

今村用手把这个东西刨了出来。

“阿部君,这可是大发现啊。”今村将二人发现的物体擦去了表面的土渍后说道。“我们发现了真正的凶器。”

阿部将这个物体接过来仔细的观察。似乎是个铜质的工艺品,阿部想起来好像是装饰在这间馆里某处的物品。今村敏锐的发现地面上残留有一个线圈,就叫阿部一起顺着线将绑着的物体也挖了出来。

“比凶器还要重不少,而且上面没有粘上血迹。可能是很久之前掉进去的,说不定与案件无关。线圈虽然值得怀疑,但眼下没法将其与什么线索连接起来。”阿部说。

“的确如此。在新的证据被发掘出来之前,先让它们待在土里面吧。”二人随即步入馆内。

和上午到来时的勘察一样,二人的首要目标仍是那条密道。阿部对榊原的杀人嫌疑提出了一定的质疑,而首先要做的即是寻找那些被凶手带离书房的列车模型。从地点来看,凶手的路线是书房-密道-松平的卧室,而在五年前的调查中没有人发现卧室是密道的终点。既然密道中宽度很狭窄,书房又被搜索得十分彻底,阿部于是直奔松平的卧室。

今村将工作的重心放在了密道里那个箱子上面,他认为凶手在时隔几年之后回到现场就是为了打开这个箱子,说明其内部的东西一定非比寻常。今村在馆内的各个房间内踱步寻找钥匙,他换上了自己的鞋套,以免给阿部的搜查带来麻烦。阿部在卧室内翻了很久。这间房屋除了一扇大窗户之外,从构造再到屋内的陈设都与其他客房差别不大。密道的出入口在衣柜之内,阿部敲了敲房间另一侧的墙,通过回声确定这堵墙没有任何问题。

松平的客房里面最大的家具是那个衣柜。尽管他日常只是自己居住,但购买的衣服却非常多。各个季节所需的衣服陈列在同一个柜子里,让人感觉到有些违和。根据今村的嘱咐,阿部在寻找着模型的同时也帮助今村寻找木箱的钥匙。他翻看了房间内的每个抽屉,并没有什么收获。

这时,今村完成了对三楼的搜索,一脸无奈的回到了房间门口。

“什么都没找到。”他说。

阿部没有抬头跟他说话,这让今村感到有些扫兴。

“你这个探长真是,比本厅里的好多书呆子刑警还要死脑筋。”今村打趣道。

“今村兄,你来这里做什么?如果你仍然坚持凶手是榊原的话,应该去他的房间内寻找证物——按照推理,榊原从那扇气窗回收了模型之后,在客厅有刑警的严密监视下,是无法将证物带出房间的,只有藏匿于他自己卧室的某个地方。”

今村笑了笑说:“榊原要想处理掉那些模型,只有等待我们集体离开时再用那天装着手套和口罩的行李包带走才对。因此,他的房间中没有任何一个模型才是合理和正确的。这座馆里本就没有了什么列车模型。”

阿部在隔壁松平的房间搜索着,今村略感无聊,就躺在榊原所住的客房的床上面休息。

“你想一想,如果你是凶手,在不能将细碎的证物带出去的前提下,会藏到哪里——当然,也不能将其掉到地板上发出声音,因为你必须不能招来好奇的人。”今村边闭目养神边说。

“有这个闲工夫躺在床上睡觉的话,还不如把你那个房间再翻一遍——床上?”阿部似乎恍然大悟的样子。

今村听到隔壁脱鞋甩到地板上的声音,看来是阿部爬上了松平的床铺。

“这小子又想干嘛?”今村心里想着,起身来到了隔壁房间。

“找到了。今村兄,你的提示给了我启发。”阿部举起了一台模型向今村展示道。他看着一副吃惊神情的今村,将松平床铺上的枕头提了起来,用力的抖了抖,又有五台列车模型被悉数从枕套中掉了出来。“一共六台模型,每一个都完好无损!”

“向枕套里面填充模型,既然是没人躺着的枕头自然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偷梁换柱的手法。”阿部说。“刚才你说,不能带出房间,也不能掉到地上被他人听到。所以当时凶手将模型从衣柜中拿出时,放在了松平兄的床铺上。而在某个机会到来之前,凶手实际上一直呆在这个房间中。当时开着的灯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直呆在房间,开着灯——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从榊原的纵火现场急急忙忙的跑到这里来。那么,从这个线索上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今村问。

“新的真相已经出现了,犯人是井伊正介——也是他杀害了本多和榊原两个人。”阿部说。

今村连忙摆摆手,称自己只想知道列车馆中发生的事情始末。

“那天的案件实际是由两个人来完成的,另一个犯人是桥口,而执行了杀害松平兄任务的则是井伊本人。在勘察现场初期,我们曾经提到过书房书桌的下方可能藏有凶手,实际上的确如此。尸检报告上称松平兄被钝器击打后并没有立即死亡,也佐证了案件发生后的其中一个细节——”

突然今村的手机响了。今村看到来电者是本厅的刑警,接通后便不等对方开口就说:“高层那边我会进行解释的,现在请不要打扰我查案!”随即挂掉了电话。

“真是的,看来我后面还有不少麻烦——阿部君,你继续说。哪个细节?”

“我曾经提到过,在酒井君通过天窗发现松平兄倒地之后,井伊君让我们小声一些,随即拜托榊原医生再次举起酒井查看房间内的情况,那个时候我记得井伊的原话是‘尸体的情形呢?我是说,姿势、服饰甚至是身上的装饰品。’没错。”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今村问。

阿部说,这是一个巧妙的心理陷阱。井伊可能事先和桥口有个交代,让桥口在陈尸现场的书桌下趴着。后来井伊布置我们每个人负责把守馆中的一处地点时,声音比较大,这实际上是一个暗号,通知里面的桥口可以处理善后工作了——而嘱咐酒井第二次确认现场状况没有变化,是为了确认凶手不在书房内以及确认尸体没有被人替换,也就是说,排除了凶手是代替死者趴在地上的手法可能性。同时,这减轻了在场所有人对现场的疑虑,安心的把守在屋外,方便桥口的脱逃。

“这个推测有一定道理。”

“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首先在晚饭前,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桥口离开列车馆回到N市的集会制造不在场证明。晚饭过后,井伊离开列车馆给桥口打电话,这点由榊原医生可以证明,可能也是井伊杀害榊原的其中一个原因。他们在电话中详谈了后面的行动计划,以及井伊了解到的关于密道的消息。待松平兄回到书房之后,井伊便偷偷溜进松平兄的卧室,事先他已经在本多的咖啡杯里下了药,因此很确信本多君不会醒来。井伊打开了松平兄卧室的灯,将窗户也一并打开,离开房间。大概在晚饭时,井伊在松平兄的酒杯里下了一点安眠药之类的吧,从松平兄朝书房走路的状况井伊认为,药物很快就会起效了。桥口自打开的窗户翻进来后,就按照井伊的部署钻入密道,打开了松平兄书房的密道出口门进入书房。在确认了松平兄已经入睡之后,用手机联系了井伊。井伊接到联络后迅速轻步来到二楼,桥口从内部将房门打开,井伊由此进入了房间。因为了解到书房内部的密道开关是那个列车头,因此二人先轻声的将‘碍事’的其他模型通过密道转移到松平的卧室。鉴于案发后会有人查看书房内的情况,二人回到书房后就把密道关闭了。因此,在松平兄回到书房的一段时间之后才被杀害,这期间就是两人转移列车模型的时间。”

今村插话道:“自气窗抛出模型的这个结论完全错误了啊。”

“两人合力将睡着的松平兄拖起来,井伊用重物杀害了他,并抛出窗外。此时,松平兄倒地发出了咚的声音。令井伊没想到的是,一击之后松平兄并没有立刻毙命,他慌慌张张的告诉桥口补刀杀害被害人,并按照原定的计划做出一个密室,随即他便迅速溜回到了位于三楼的自己的房间之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现在我们眼前。”

“等一下,阿部君。原定的计划都包括哪些?”今村问。

“大概是包括,将书房门反锁,扳动一楼的列车轨道动力开关令‘东方列车’撞击重物发生‘铛’的响声,以嫁祸给本多。此外应该还有嘱咐桥口通过密道回到松平的卧室之后,将所有搬出的列车模型带出馆外。”

今村喝了一口水,坐在床上,示意阿部继续说。

“但是桥口是那种木讷而胆小的人。井伊对他始终保持着不放心。这也是他让酒井第二次确认现场的初衷之一。为了确保桥口已经确实的杀死了松平兄并躲在书桌下,听到酒井君的答复,井伊终于舒了一口气。按计划继续进行。他布置好把守馆内的任务之后,就和本多君一起去三楼搜查房间,这样既能制造动静,又能让位于一、二楼的我、酒井君和榊原医生相互监视,相互注意。这时桥口按照原计划打开密道,进入松平兄的卧室。由于带出的模型都是特制的独一无二的工艺品,桥口肯定在房间内纠结了很久吧,最终胆小的性格让他没能够将模型带出馆外,而是逐一藏在了枕套之内,并将枕套里面原本的内容物带走,从窗户离开了列车馆。当我上楼去厕所的时候,只有井伊君一个人待在一楼把守,他就是趁这个时候偷偷进入了松平兄的卧室,并将卧室的窗户关闭上锁。之后一切就如我们所有人所知道的那样,大家隔着楼梯商讨案情,直到你们刑警来到这里。”

今村将结论记录了下来。

“那么,和前几次一样,支持你结论的证据仍然只是通过排除法,不能将模型用行李带走并且存在一个共犯的嫌疑人只有井伊正介一人——以此来定罪吗?”

阿部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个手法很难留下什么证据。而且时隔多年,这里即使存在许多证物也有可能被销毁了。当年在结案报告为‘外部犯’就使得像动力轨道开关、密道开关的列车头那一类东西不会有人送去检验,指纹留在上面,后来一定会被凶手仔细的擦拭过。至于击杀松平兄时,说不定桥口从外面带进来了一次性雨衣,因此我们当时也无法从井伊的身上提取到血迹。”

今村默默地点头。两人回到了车上。根据今村的计划,他们即将赶赴井伊正介的家中,假借和他商讨其他三人被害的案情,通过阿部暗地里进行录音,得到一些间接的证据。

“现在仍然有机会可以对列车馆案件进行清算——井伊的罪行包括杀害松平广太郎以及其他三人,一旦我们警方找到了直接可以指控其罪行的证据,将会对其进行逮捕,并令其供出杀害松平的真实案情。”今村坚定的说。

“错了。他只杀害了本多和榊原两人——恐怕酒井的确是榊原与本多联手杀害的,因为他们二人在对列车馆案件的调查中分别发现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阿部说。“很有可能是井伊对他们分析出来的,而在井伊的撺掇之下,两人最终决定杀害酒井——这件事井伊应该也是知道的。真是可悲,仅仅是一些不利的证据,却能令两个无辜的人走上灭口道路,成为真正的嫌疑人。”

“没办法的事。”今村面无表情的说道。“在证据链并不齐全的情况下结案一向就是通病,仅我经历和听说过的就有十几件,在案情初见端倪,一些疑点尚不明朗的情形下,将不承认罪行的疑似嫌疑人定罪,投入监狱。我曾经问过一些刑警的同行,为什么不去将疑点追查到底,而如此草率的下定推论。他们只是摆出来一些数据,告诉我在如此情形下,发生冤案的几率只有百分之零点多少,却丝毫不关心事实究竟如何——列车馆的那件案子是我第一次在递交了结案报告之后通过私人身份重启调查的,当课长伸出手来向我催促把结案报告交给他时,我向他说明了两三个疑点的存在——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从那天起我决定,将这个案子不论花费多大代价也要追查到底,即使它可能是我的最后一个案子。”

阿部听完一席话,过了很久才说:“今村兄,如果不当刑警了,来做个侦探吧。”

“侦探吗?哈哈哈哈,容我考虑一下吧。”

车子行驶到井伊家外面时候,阿部觉察到周围好像有什么不对。很快,几辆警车将今村的车子围了起来,下车的人正是本厅里今村警官的直属上司,北条课长。他示意今村和阿部两个人下车。今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今村兄,不要当面顶撞上司,事情就还有余地。”

“今村康夫警官,你和非警界人士同乘一辆警车,对已经结案的案件进行调查的事情,希望你能够给出一个解释。”北条课长说。

“我在电话中说过,这件案子的真相马上就能够调查出来了,现在我要进去对本案重要的嫌疑人井伊进行问话,希望您不要横加阻拦!”今村的语气十分坚定。

北条向旁边的野中刑警示意了一下,野中敬了个礼,走到今村的面前陈述道:“今日中午十二时十三分接到报案,居住在XX町的无业人士井伊正介先生,被发现死于自家的浴缸当中!”

今村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下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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