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村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本厅的问询室里面了。北条课长对今村这几天的行动做了询问,并要求野中根据笔录进行调查。这时已是下午两点十分,至于警车上的阿部侦探,则是由于作为非警界人员乘坐警车受到调查。面对刑警们的询问,阿部对今村的说法表示认同,称自己希望将列车馆事件的真相调查得水落石出。
北条课长面对着这两个据理力争的人使用了官衔进行施压,但今村仅表示自己的行为问心无愧。而阿部则拿出了案件的诸多疑点告知了刑警,并提出,从列车馆案件到酒井、本多、榊原的被杀案件中,都有很多值得深思的地方。
野中刑警和北条课长单独商议称,由于案件涉及时间较长,被害人数较多,阿部和今村可能掌握着将案件引向核心真相的线索,所以建议先与他们共同查出案件实情之后再对其行为进行处罚。
“处罚嘛——只有对于今村警官的处罚,他大概不会再做刑警了。对于那个三流侦探,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罪名要加给他。你的建议有道理。还是先应以案件为主,但是调查的主导权应当在我们的手里。”北条课长说。
本厅门外已经涌进了数名闻讯而来的记者。在N市连续发生这四起疑点重重的杀人事件,且均和五年前的一件谜案有相当关联,自然引起了媒体的着重关注。北条课长无奈,只得将训了一半话的今村带下去先对付记者。其中有一位资深记者,一下子认出来今村就是五年前列车馆案件的办案警官,拥上前对其连珠炮似的问东问西。北条没有办法,只好告诉这位记者:“今村警官在办案中犯有过失,将在接受教育的48小时后,即后天中午十二点时才被允许离开本厅。众位记者请回吧,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北条课长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形象会如何被这位记者刊登在报。
对付完记者,几位警官聚在一起,今村和阿部被命令呆在课长办公室中,不得出去。北条课长要求今村将手中关于列车馆的一切调查结果和结论递交给本厅的刑警,今村只得告诉说,资料被放在家中,而自己所带有的一切资料只剩那个笔记本了。北条要求今村将笔记本留下,允许二人在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之前协助查案,逾时必须离开本厅——这是为了躲避约定期限时蜂拥而至的记者而做出的决定。
今村知道自己的饭碗即将不保了。
“或许我真的应该去做个私家侦探。”
晚上六点许,北条课长让野中刑警陪今村回到家中取剩余的调查资料,阿部一并跟随。今村推开家门,将书房钥匙从钱包里翻出来,进入房间内翻找资料。阿部
就和野中刑警在客厅里面到处走走。
今村将资料取出下了楼。两人正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呆站着。
“那扇门外面是做什么的,今村警官?”野中问。
“那里通我家的后院。”今村说。“近几天我要在后院种上几棵树美化一番。总是空地看起来也别扭。”
野中说:“不如你就在院子里开个田,过过耕地的生活吧。”
今村自然知道野中的用意,在本厅时就时常听说,野中刑警在高层有一些背景。此次今村因过很可能被罢免警官的职务,接替者不言而喻。他顺着野中的意图说:“说得对啊,在院子里种种地,比维持个屁正义有趣多了。”
几个人走出了今村家,野中驱车回到了本厅。北条课长已经准备好了二人的晚餐。今村听见野中暗地里悄悄说了一句:“是你最后的晚餐了。”
吃过饭后,几个人聚在一起,北条将井伊被害现场的图片摆在了自己这一侧,以至于阿部和今村需要探过身子才能看到这些照片。
“死者穿着自家的拖鞋,看来是熟人作案。凶手叫开房门,井伊认出了凶手并没有加以防备。死亡推定时间和死因是什么?”今村问。
野中用眼神示意北条课长该不该将调查结果告知他们,北条表示这次但说无妨。
“死因是溺亡,死者的肺里检测出了水样,但水样并不属于死者陈尸的浴缸中。应该是什么野外池塘或湖泊中的水——死亡推定时间是早上九点四十分至十点之间。现场发现了一个类似列车模型车尾似的物品。”
“结束了——阿部君,不会再有人被害了。”今村舒了一口气。“黑色的列车,从这里起驶。在风里穿过,在林间穿过,在火里穿过,在水里穿过,归于尘土。这就是最后一个牺牲者了。”
北条边翻阅今村的调查资料边询问今村此言的含义。今村便将这几件案子简单串起来向北条课长叙述。
“五年前在列车馆事件中,死者所藏有的‘东方列车’模型被如今的犯人使用,当时做客列车馆的五名当事人,除了阿部侦探以外全部被害。根据死亡顺序的先后分别为酒井猛、本多五郎、榊原满和井伊正介。死因是钝器击打、绞杀、纵火和溺毙。第一件案子中凶手使用了房间内的空调以混淆死亡时间。第二件案子中凶手将本多的尸体吊在树林里并伪装为第一现场。而酒井的死亡现场中有一张疑似凶手留下的字条,上面即写着‘黑色的列车,从这里起驶。在风里穿过,在林间穿过,在火里穿过,在水里穿过,归于尘土’这些话,如今可看作是杀人预告。最后的‘归于尘土’可看作一切尘埃落定,也就是凶手的疯狂行径结束了,接下来是留给我们警方揭开这个谜团的时候了。”
“是‘警方’,不是‘你们警方’。”野中刑警摆出来一副嘲讽的神情。今村似乎是将自己的仕途完全置之度外了,他斥责了野中刑警的态度。
北条课长化解了两人的冲突,但将矛头指向了阿部和今村二人。
“两位,据我所知。五年前的案件的有关人士中,除了参与调查的几位普通刑警以外,只有你们二位幸存者。如果将几宗案件串起来看的话,这个凶手既是列车馆案相关人士,又至少是井伊正介先生的熟人,人选非二位莫属。我希望你们能将案发时间自己的行踪告之于我。”北条说。
“我夹克探长阿部元在早上赶七点半电车去到委托人那里调查外遇事件。八点半的时候我与委托人碰了面,直到十一点多时候才返回这里,在本厅前与今村警官碰面。”
北条听了之后,沉思了几分钟,点点头。
“你的不在场证明是经得起推敲的,我会派遣下属刑警赴委托人那里核实,还希望他能够配合——那么,今村警官你呢?”
“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我在本多五郎的家中。由于下雨,我自备了鞋套,然后进入了房间内对昨晚本多君遇害案进行调查。我个人认为本多君家中可能会有一些线索,但事实上我的猜想不正确。顺带一提,没有人能证明我的行踪。”
野中刑警立刻跳出来,称今村就是杀害井伊正介的凶手,请求北条课长先行对其进行拘捕。
今村拍案而起,说:“野中刑警,你这样不顾证据妄加推断,私自定罪的做法,根本不配一名刑警的基本素质。真是不知道谁给了你如此的胆量,在案件负责警官面前如此肆意妄为。”
野中被今村的气势震慑住,咬牙切齿的走开了。
“如果需要证据的话,我的手机里面有当时在本多家中照相时的照片。”今村掏出手机,点开照片的“详情”,上面的时间显示为九时四十五分。“另外,在本多君家中调查结束之后,我立刻向榊原家的方向驾车赶去。当时我认为榊原满医生有重大的杀害酒井、本多以及五年前杀害松平广太郎的嫌疑,然而还没到达其宅邸时,就接到了阿部的电话,随即回到本厅。”
北条课长拿出了一份报告,对今村说:“请将你这一天上午的整个行动过程告知于我。我会核对相关证据来判断你的证言是否为事实。另外,关于井伊正介的案子,我们知道他是在自己家中被凶手掳走杀害的,可能杀害的地点共有两个,一是距离井伊家十五分钟步行路程的小公园,那天早上下雨,公园里不会有什么人,适合犯案。考虑到凶手与此次事件的关系,本多五郎家后山上有一些池塘,也存在凶手在那里犯案的可能性。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今村警官,你仍然存在嫌疑。”
今村说:“你的意思是,我可能将井伊从他自己家掳走,在本多宅后山将其溺毙,再带回井伊自己家陈放到浴缸中吗?”
“正是如此。现在你无法驳斥这一点——因为九点四十五分载着井伊的尸体回到其家中放进浴缸,然后再驾车前往榊原的住宅方向,从时间上讲完全合理。”
“事实是,我九点的时候才离开本厅——这一点有人做证。”今村走到办公室,将山田刑警拉了过来。“山田刑警借用了我的车子,因为他的被送去修理了,直到那天早上九点才送达本厅。我在车子送到后才驾车离开。如果计时间的长短,大约四十分钟能赶到本多的宅邸。因此,我是从本厅直接过去本多家中的。从本多家至井伊家,以最快的速度驾车也需要四十分钟左右,即使是乘坐不受地面交通所干扰的地下铁,算上进出站口与步行的路途,也至少需要二十五至三十分钟——然而你会因为少省下十几分钟的时间,而背着一个溺死的尸体去坐地下铁吗?”
今村笑了笑,他笑的是北条课长和野中刑警推理的荒谬。
“此外,即使警方怀疑我的照片是伪造的——我还有其他证据证明自己在本多家完成了调查。我顺手将鞋套扔进了本多家外面的垃圾箱。里面应该能找到我自己当天所穿的皮鞋的鞋印或是其他什么痕迹。在这一整天里我都奔波于榊原家和列车馆之间,这一点由阿部君作证。我应该是没时间去弄一双新的鞋套,再赶到本多家里,扔进垃圾箱的吧。”
北条课长的推理被完全驳斥了,他出于谨慎,还是命令一位刑警去本多家中对今村所提到的鞋套进行找寻。
阿部此时提出,假使井伊是在强行带出并溺死,并将尸体重新存放于家中,则其尸身上必然留有凶手衣服或发屑等证据,建议北条将这些证物送检。
北条摇了摇头:“虽然我说死者井伊陈尸在浴缸中,但实际的现场情形却是这样的。”
他从制服的内兜里抖出了几张照片,似乎一开始并没有交给阿部和今村二人过目。照片中,井伊以俯身的姿势浮在充满水的浴缸上面,房间的地板上也被溢出的水所浸透,客厅里面也已经成了“池塘”。
阿部拍了拍脑袋:“这下证据都被冲走了啊,可真是难办了。”
“尸体之所以被发现,就是因为井伊家浴缸中的水流到了外面,被路过的邻居所发现,而敲门没有反应,随即报警。按照浴缸的排水量估计,如果以如此出水量而水溢出至客厅外来看,从十二点十三分的报警时间往回推四个半小时至五个小时是开始注水的时间。但这并不符合犯案实际情形,推测犯人为了混淆犯罪时间,放置完尸体后,用最大注水量先将浴缸填满,随即调小水量,并离开现场。”北条说。
他仍然对今村的清白有一丝顾虑。
“今村警官,我们假设九点四十至十点井伊先生是在本多家的后山被溺死的,而恰巧此时你在距离很近的本多五郎的家中进行调查。虽然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两者有什么关联,但时间点还是太巧了吧——或者说,犯案时间可以由犯人事先筹划,你有没有将这一时段自己的行动告知什么其他人?”
今村看了看阿部。
“阿部君是了解的——但那时他正在外面接受委托。”阿部听后点了点头。此时北条接到了刑警调查这一不在场证明的结果,委托人非常配合调查取证工作,将阿部上午帮助自己调查外遇的细节说得很详细,并拜托警员将酬劳带给阿部侦探。
北条点了点头:“还有吗?”
“山田刑警间接地知道这件事。但他只清楚我九点之后可能利用修好的车子出去调查,并不能确定我去的是本多先生的家中。反倒是野中刑警,我向他借阅了本多陈尸现场的部分资料之后就离开了本厅。野中是个很精明的人,他能够猜到我要去本多的家中进行调查也是很合理的情形。”
由于受到怒斥,野中刑警此时已经离开了本厅返回家中,因此北条没法立刻核实其不在场证明。几人结束了这次调查的讨论,由于北条的禁令,今村和阿部二人当晚禁止离开本厅,今村把野中的办公椅搬到了自己的桌子旁边,借给阿部。自己则是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阿部仍然在思考着事件的全貌,以及密道里那个宝箱。
根据他与今村两人推理出的结论,宝箱中的内容是关乎列车馆事件的真相的核心因素,所以凶手才会在几年间多次来往于N市与馆之间,却没能找到打开宝箱的方法。如今酒井等四人均已被害,自己又是第一次得知宝箱的存在这件事。那么——那个想要打开宝箱的人究竟是谁呢?
阿部把目光望向北条。北条刚刚接到电话,称已找到丢弃在本多家外垃圾箱的今村的鞋套。他正在将电话中的内容记录在纸上。
“警部。”阿部对他说。“我希望你能帮忙调查一个人。”
北条疑惑地看着他:“调查谁?”
阿部说:“在列车馆案件中,他曾经接受过今村警部的不在场证明调查,后来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我们推测井伊兄和此人联手杀害了松平广太郎馆主。那天他被井伊兄带进了列车馆来帮助烹饪晚餐,在餐前就离开了馆内,从各种迹象表明此人是和列车馆案件有重大关联的井伊兄的熟人——他叫做桥口。”
“桥口?”北条课长拍拍脑袋。“我们调查过与井伊正介关系相关密切的部分人物,并令下属刑警做了走访,无论从调查结果或是走访记录上,都没有这个叫‘桥口’的人的名字。”
阿部把睡觉的今村拍醒,询问他当年对桥口这个人的调查进行得如何。
“那个叫桥口的啊。回到N市之后一直没找到他——在递交的结案报告中写的是‘外来犯作案’,结案后没有被授予继续调查的权力,这个人就不了了之了。桥口怎么了?有杀害井伊的嫌疑吗?”
北条对他没能将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表示了遗憾:“‘桥口’很可能是这个人的假名字,在五年后的今天要想再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需要做好长期不能结案的准备了。哎。难缠的案子又多了起来,上午在K市一条道路的土坡旁发现了一具被抛尸的因车祸遇害的尸体,怀疑是仇杀,因为撞击力度相当之大——死亡时间在前天晚间。还有在N市近郊的废弃大楼里发现了一具伪装上吊的绞杀尸体。这样无休止的抽调警力让我们很吃不消啊。”
今村边听着北条的抱怨,边趴在桌子上,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北条课长叹了口气:“本厅又要少一位得力干将了,令人遗憾的事情。”
阿部知道此人表面上唉声叹气,心里却不知有多么高兴,就以话茬试探了北条:“我私下仍然认为今村警部远不至于需要引咎辞职的地步——假使真的这样做了,像他这样水平的刑警又有谁能接替其位置呢?”
北条说:“本来上面只是想将其降职为普通刑警的——就和几年前他尚未晋升时一样。但此时经过记者和内外部人士的发酵,内容将会由‘本厅警部开车载私家侦探调查陈年旧案,问询过的证人几日内全部惨死’演变成不知什么故事,事情的传播已经阻挡不了,只好通过对今村警官的革职处理来疏导民众对此事的聚焦甚至愤怒。”
北条课长的语气非常平静,一看就是个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江湖,阿部本想非常愤怒的进行回应,但碍于对手的官职,恐给今村造成麻烦,因此选择忍气吞声。
“那么,今村兄的职位已经是野中刑警的囊中之物了对吧。”
“不好说——还不好说。”北条支吾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阿部侦探,你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上午我会派其他刑警将你与今村警官一起送回,后续的调查可能还需要麻烦你们两个呢。尽管今天我没有夜班的任务,但还是在这里陪着你们二位吧。”
说罢,北条课长返回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阿部愤愤的趴在今村的办公桌上,但由于日间过于疲累,很快也睡着过去。
“喂——北条课长吗?”野中致电了方才回到办公室的北条。“关于我取代今村这个猪猡职位的事情,你是怎么个想法?”
“请你记住你当下仍然只是个刑警,说话要有分寸。”北条用沉稳的口气说。“如果你想做一个他那样的警部,就代替今村把这横跨五年的大案子彻底解开吧。届时将由我来任命你为警部——就这样,你休息吧。”
两边同时挂了电话。野中暗地里窃笑说:“既然如此,警官的位子很快就是我的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没有值班任务的今村和阿部睡醒过来,阿部摸了摸桌子上的东西,果然列车馆案件相关的一切资料都已经被北条课长带走了。
“二位睡得怎么样?”阿部抬头望去,这是早上来本厅上班的野中刑警的声音,一副得意的神态。“北条课长在下班前安排我送二位回去。今村警官家的地址我当然认识。至于阿部先生——”
“无妨。”今村打断了他的话。“我并不想立即返回家中。就把我们送到七丁目的那家咖啡店吧,那是我们讨论案情的地方,既然事情已不归我们负责,还是到那里吃个早点比较好。”阿部点点头:“就送到那里吧。”
车子驶离本厅。今村望着自己办公室的位子发呆——野中已经告知今村在三天之后赴本厅听取高层对他的裁决,那必然是只有引咎辞职的下场。自己的办公室将属于野中,自己的职位将属于野中,甚至自己为之奋战两天最终落得被革职下场的那件案子的侦办权也将属于野中。两天的劳累使得今村已经麻木,他目光呆滞的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车子到达咖啡店外,今村和阿部走下车。野中从窗户探出头来,对今村说:“祝你的侦探事业有个好的开始,再见了。”随即开车扬长而去。
坐在店里,阿部摘下自己的帽子甩了几下:“今村兄,你还想查清这件案子的真相吗?”
今村点了两杯咖啡,坐下说:“即使想也没办法了——我们的资料都被本厅拿到手了。而且在明天我的家被闻讯而来的记者堆满之前,按照北条这个老家伙的思维,刑警们必然会为了确保我不会对媒体泄露任何机密问题而对我家进行监控,特别是你的脸一定会被严加防范无法进入附近区域。我们的调查已经结束了——我的工作到此为止。”
阿部一鼓作气将咖啡喝完,拍了拍今村的肩膀。
“本多被害的那天晚上,我在电脑中保存的资料已经悉数打印出来了。我们的手里还有子弹,不要轻易认输。”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今村警官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脑子里回想着这两天他如同环游世界般走访过、搜查过和看见过的地点。酒井家的偌大的后院,本多家的后山,榊原家起火的卧室,井伊家门前那条被警车占据的街道,以及五年来维持着原状的列车馆。
他想,明天闻讯而来的记者就会团团围住自己,打听自己在这些地点究竟发现了什么异状吧。三天之后,自己即将脱下警服,成为一名因故引咎辞职的原刑警,从此再与这件案子没有任何的瓜葛。
井伊也被杀害了——如果他和那个化名为桥口的男人是共犯,五年之后的今天为何又要杀害榊原和本多二人,并假借他们之手杀害酒井呢?根据他和阿部的推理,如果酒井衣服上的塑料装饰物被刻意放置在松平的死亡现场,则放置者必然是一直呆在客厅的本多。井伊最多只是打开了放桥口进入馆内的窗户,他没有办法在不确认本多睡熟的前提下将装饰物带走进入现场,然而本多不是凶手;若凶手是将罪责嫁祸给本多之人,则这个人一定是能够在本多的咖啡中放入安眠药,从而制造自己不在场证明的榊原,然而榊原也不是凶手;若凶手是以红酒渍将罪责嫁祸给榊原之人——
阿部坐在事务所的书桌前闭目沉思。
他也在想:假使犯罪者为井伊和桥口,则相比其他人为凶手的可能性,他们二人相互配合完成密室,工作量要远大得多。既然这样,又是谁将现场伪装成酒井、本多两人为凶手的情形呢?有如此严谨逻辑的凶手,怎么会忽视如此初级的事情——还是说,他已经找到了新的答案?
阿部将桌上的调查资料收集到一起,逐张翻阅。
“黑色的列车,从这里起驶。在风里穿过,在林间穿过,在火里穿过,在水里穿过,归于尘土。”他把这份蕴含着死亡预告的纸的照片仔细的端详了半天。
“归于尘土——”他推敲着这几个字的含义。
“在井伊的死亡现场中摆放着的‘东方列车’模型的车尾,真的预示着这个事件的结束吗——还是说,凶手在利用着死亡预告,以及与其一一对应的四个人的死亡之惨状,对他最终的杀害目标的心理防线进行摧毁呢?‘归于尘土’四个字,既能表示案件尘埃落定,是否也可能预示着,那个最终被杀害的目标将陈尸于和‘土’相关的地方?”
阿部回过神来。所有的这些只不过是他的猜测,即使成立,也需要找到那个符合“最终目标”的人选,那一定是个能接近现场,犯案后顺利从现场离开,在事后能将嫁祸给酒井、本多二人的证据陈放于现场的那个人。
他又翻出了一张现场勘查报告的影印版。上面标写着“死者所佩戴白色木质面具的一块没有从现场找到。”阿部回想起自己与今村今天对于花圃的搜查,也并没能发现这块白色木质面具碎片的痕迹。所以大概是被凶手拿走了,而凶手为什么要拿走那块碎片呢?阿部百思不得其解,顺手抄起了手边的一罐啤酒,但由于思考太过深入,拉环被拉开后将手指划开了一条口子。
短暂的疼痛瞬间将阿部从沉思中拽回现实,他急忙找到医药箱,用酒精给自己的伤口消毒,然后用创口贴把伤口贴合。突然,他看着手里的创口贴,自言自语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包扎完伤口的阿部元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纸来,画了很多圆圈,每个圆圈中列举出一条相关的线索。比如“白色面具碎片之谜——割伤凶手手指——创口贴;案发后顺利进入现场——伪造证据;自由出入馆内——松平卧室的窗子”,阿部列出了很多线索,也画出来很多圆圈。圆圈所围起来的空白地方打上了一个方框,里面写着“凶手——今村康夫”。
阿部将列车馆案发时的情形梳理了一遍——今村事先躲藏在松平卧室的衣柜中,在了解到松平回到书房后,钻入密道。之后,他经由密道进入了书房,用钝器锤杀松平,破裂的面具碎片溅到了今村的手上,划伤了他的手指,而触碰到列车轨道动力开关更可能是一个意外,因为手指受伤的今村没理由在伤口尚未处理的时候就将在场的相关证人召集至案发现场。在听到一楼的列车与重物碰撞发出“铛”的响声之后,今村慌了神,他躲藏在书桌的下方。而众人很快发现了遗体,今村隔着房门听到众人不再向书房内探视之后,匆忙旋转密道的开关。期间伤口裂开,血迹滴在了一两部列车模型上。如果只是带走一两部模型,在场的推理爱好者很可能会怀疑到这些模型中含有能指证凶手的证据,今村于是一把抓起几部列车模型一并撤下,迅速经由密道回到了松平的卧室内,利用房间内翻找到的创口贴处理好伤口。但正在此刻,他从携带的通讯设备中得知了案件已被上报给本厅,于是今村当即接下了这件案子,这时他已没有时间再去处理掉那些列车模型,只好擦净表面的血迹之后藏到枕套当中,打开松平卧室中的灯将侦查方向引向内部人士犯案,并从窗户跃出离开。在这之后,今村通知了其他刑警以及检验人员来到列车馆,假借勘察现场的名义,将从客厅捡起的酒井衣服上的装饰物撒落在现场。为了加深现场刑警们对于“内部人士犯案”的确信,今村用手帕或什么物品收集了一些烟灰,同样撒落在现场,并将松平桌上的酒杯中剩余的少量红酒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滴到地板上。此后他对外宣称这些是现场的证物,很自然的引导着案件的调查方向,并逐渐洗清着自己的嫌疑。但他有一点是忽略了的——也就是没办法带走的,密道的开关那个列车头的模型上面沾有血迹。在重回列车馆的时候,今村才发现自己的血迹已经凝固在上面了,这才假借阿部“在上面留下了指纹”为由,用湿手帕试图擦去血迹。
阿部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然而,五年后的这几桩命案中,自己始终和今村在一起调查,阿部十分清楚今村是无法将酒井、本多、榊原以及井伊四人加以杀害的。那么以今村为最终目标,制造了连续杀人事件的,为松平广太郎报仇的凶手到底是谁?阿部对此陷入了沉思,无意间他打开了电视。
“——案相关的刑警今村康夫先生,在五年前的列车馆案件中将其定义为外部犯作案。如今五年之后,当时的在场人士相继遇害,升任警官的今村先生也因调查过程中出现的种种违规行为面临不利局面。内部人士透露,三天之后将由警视厅正式对今村警官实施革职处理。早先据相关人士透露,今村警官正在位于警视厅自己的办公室被紧闭处罚,而在明日中午十二时左右将会被释放,我们将持续为您带来独家报道。”
阿部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管凶手是谁。明天十二点之前一定会到今村的家中布置陷阱,一旦得知今村兄已经到家,势必会立即行凶。”阿部想,他必须早些到今村家告诉他这些,以免这位警官遭遇不测。
他拿出手机,想要拨通今村的号码,但转念一想,自己若在电话中透露出已经得知今村是列车馆案凶手的事情,以今村目前的低落情绪,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他放下手机,决定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路人,驾驶着自己的车子直奔今村家中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