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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三章 时光

作者:折木嫌花 当前章节:502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3:41

徐林的尸体一直打捞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在别人的眼里,张义支很用力的在调查这个案子,吴会涛发现他在第二天两鬓的头发全白了。

张义支没有孩子。

案件没有结果。

可以认定死者就是窃匪李四青,他在五月十八号晚进入鼎盛家园小区85号B座602入室盗窃,死亡时间就是当晚凌晨左右。锁芯里的口香糖口腔上皮细胞DNA检测属于死者。案发现场被完全破坏,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物证。有充分的证物证词指证城关镇派出所前副所长徐林,存在破坏命案案发现场的嫌疑,因此他被列为凶手第一嫌疑人。

但没有充分的证据指证就是他杀害了李四青,另外从现场条件来看,他不具备入室杀人的条件。死者在进行入室盗窃时已经用口香糖破坏了门锁,第一案发现场形成了半密室环境,不破坏门窗的情况下,可出不可进。而密室环境被打破的时间点是二十一号下午,徐林破窗。

也就是说,凶手必须早于死者之前进入案发现场,于是要复盘这个案发的过程便更加的困难了。而且徐林没有任何可以经得起推敲的杀人动机,在没有杀人动机和在场条件的情况下,任何对他的指证都是不成立的。

此外,在对徐林居所的调查中发现了两条讯息,他门上的菱形标记,证明他有可能了解到了窃匪李四青在该小区的活动轨迹,如此便加重了他的嫌疑;他茶几底下的遗嘱,证明他在此之前其实并没有跳海自杀的想法,因为跳海的行为和他的遗嘱意愿相左,如此便又否定了他的杀人动机。

死者颈背后有十几处锐器创伤,死因是失血性休克死亡,结合密室环境,不存在过失杀人的可能性。

因为现场证据被徐林完全破坏,所以案情无论如何发展,对他的嫌疑判断无论增减,他都是唯一现有的嫌疑人。就现有讯息来看,当晚唯一有可能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知情人,就是死者李四青的窃匪搭档贾大坪。而他早已消失得毫无踪迹。

唯一现有嫌疑人存在着种种矛盾,无法解释清楚,而且已经跳海自杀。现场证物破坏殆尽,可能的旁参证人插翼而飞,现场情况无法还原,可列嫌疑名单一片空白。

这个案子注定无从查起,但它又和七年前的一起命案如出一辙,同一死亡形态,同一案发现场,透漏着一股诡异。

很有一些人认为张义支会快刀斩乱麻的拿出一份答案来,但是他没有。

这个案子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一件案子,然而对于一些人来说,终将是一场阴霾的记忆。

其实在张义支脑海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这份答案他注定谁也不能告诉,他完全读懂了徐林,所以他在三天三夜之后放弃了打捞,将案子列为悬案呈了上去,自己申请转调到了城关镇派出所接替了徐林生前的职位。

在宋美荷心里,她不相信这样一个现实,她更加不相信徐林会是凶手,凶手是第三个人,她认为是一件很简单就能看出来的事情,然而张义支没有交出答案,所以她对他有一股憎怨。

吴会涛拿走了徐林的那份遗嘱。

巧合的是五月二十三号是曹珺的婚礼,她在化妆间的小电视上看到了关于这个案子的新闻,那一天电视新闻上才允许出现徐林的名字。

她穿着婚纱走上教堂的礼台,走到神父和新郎的面前才开始哭,哭花了妆,逃了婚。

吴会涛在海边找到了她,那个真性情的男人也在掉眼泪,不过他的唇角一动不动,只是平静的跟她说。

“最后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来看海了。”

她说,“如果我当初答应他,也许就不会这样。”

他眼神犀利狠辣的瞬间盯上了她,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像是一瞬间被吓得嚎啕大哭,半晌之后她看着海说,“其实那天他向我求婚了。”

吴会涛的心口像是被捏了一下,埋下脸来,又仰起头。

“他跟我说他想戒烟了,他在我身边不敢抽烟。我读懂了,可他再也不来了。”

吴会涛去孤儿院跟小安妮说,“爸爸出了远门,以后叔叔会替爸爸照顾你。”他不会手语,在她的画板上用彩笔写给她。

小安妮用手语问他,“爸爸,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不懂,而后小安妮偏着头问一旁的老师,“叔叔怎么哭了?”

他哭的像个筛糠一样,然后就跑开了,他跑开了。

而后他学会了手语,小安妮却再没有问过他那段话,只是问他,“叔叔会带我去看海吗?”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美荷在学手语的时候,终于弄懂了把左手的食指放在嘴唇上面的手语是什么意思,不是阿姨,不是姐姐,是妈妈。那个瞬间,好像有人在她的心上用力的开了一枪,振聋发聩。

小安妮心里其实有一片海,她总在画板上画上爸爸妈妈和她在海边散步的情形,她记得爸爸告诉她海是蓝色的,可她的眼睛分不清灰色和蓝色,然后她没有画完,等宋美荷终于学会所有的手语,拿着画笔跟她说,妈妈教你的时候,她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

宋美荷给小安妮洗枕头的时候知道,她的另一只眼睛是哭花的。当她再把她放到秋千上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和她交流的办法。

这个案子市公安局本来是不让任何媒体报道的,然而当天闹得满城风云,人们沸沸扬扬的议论,市宣局觉得弹压不住,而且可以适当的转移人们对非典的恐慌。于是他的名字就出现在了报纸上,当然标题是警察勇斗悍匪,过失杀人。

这在知情人嘴里是个笑话,市局里的所有人都见到了刑侦队的副队长拿着一份报纸冲进了局长办公室,办公室里爆发了一场大吵,最后的结果是张义支摔门而出,而后他就主动申请调离了市局。

所有人都认为他离开的缘由来源于那天的争吵。

就这样神情萧索的吴会涛一脸沉郁的在众目睽睽下接受了市局刑侦队副队长的委任状。警局的人看着张义支的照片从墙上的行政人员表刑侦队副队长一栏撕下来,看着吴会涛的照片贴上去,所有人都觉得那里挂上了一幅行尸走肉。

吴会涛很快就会好起来,他还有自己爱着的妻子,还有自己的家庭,还有刚刚一周岁的女儿,他同样的没有办法把小安妮收养回家,他跟局里的同事说孩子满周不摆酒了。

人们说好。

张义支在城关镇派出所到任,原来就时常见不到人的正所长武一清,开始十天半个月的见不到人影,他像是躲着不见自己的老同学一样,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宋美荷一直对张义支冷冷的,他也不管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她总会很利落的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完成。

她要去陪小安妮,她要去看海,她要去他家楼下的公园坐一坐,现在的她很执念,她一定要弄明白他为什么就这样离开,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然她准备辞职了,只是因为这个她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那年九月份滨海市盘山大学丢了两个学生,一对外国华侨到城关镇派出所报案,说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叫姚思凡。

那个太太说,她女儿说是放假和同学一起去了香江,再没了音信。

可在香江也找不到这两个人的下落。

那一天武一清也在所里,他接待了两位夫妇,而后把案底收了起来。

又过了两天,一个复员转业回来的年轻人来到了城关镇派出所,他将以协警的身份在这里工作。

小伙子二十三岁,干干净净的,报道那天特意提前穿上了制服,站在大家中间,打正敬了个礼,而后很规矩的跟所里的前辈自我介绍。

“各位前辈好,我叫杨阔,以后就是城关镇派出所的一员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挨个伸出手去问好,“张副好。”

他转手半鞠着躬伸向下一个。

“何晓光。”

“何哥好。”

“张晨。”

“张哥好。”

他把手伸向宋美荷,“……前辈,我叫杨阔。”

宋美荷点点头,冷冷的走开了。他尴尬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那位前辈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哪里做错了吗?”

“啊,小杨是吧,李彦。”

他转身看着那人伸出来的手,带着感谢的目光握了上去,“李哥好。”

杨阔小心谨慎矜矜业业的在所里工作着,他努力和所有人搞好关系,始终前辈前辈的叫着,对于前辈交给他的“任务”,他总满口答应着。然而他总自卑于自己协警的身份,总感觉自己始终被他们排斥在外。有时候他们会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事情,只要他凑过去,他们就立刻住嘴不再说了。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交谈什么,可为什么就瞒着他一个人。他的存在总是会被人们有意无意的忽略着,他觉得连跟他们坐在一个桌上吃顿中饭都要自己次次上赶着,从来不会有人想起主动叫上他。

记得有一次所里整理当年卷宗,所有人都参与到了里边,他被抛在一边。想走过去看一看帮一帮忙,却被他一直认为对他最和睦的老大哥李彦一把按住手,“不要乱翻,这里没你的事儿。”

有时候他终于觉得自己跟所里年岁跟自己相差最小的何晓光交上了“朋友”,而后好奇地问他。

“宋警官怎么老是独来独往,这么生人勿进的?她以前就这样吗?”

却换来何晓光瞬时冷脸的一句,“不该你知道的别老瞎打听,干好你自己的活儿就行。”

就这样很简单杨阔爱慕上了宋美荷,很容易的解释一下,他正值欺艾,宋美荷真的很漂亮,而又是个冷冷的冰山美人生人勿进,带着神秘和遥远。

这样的人稍微意外的和他有一句言语,他都会如蒙大幸。

更何况他时常羡慕着她,活成了自己活不成的样子,她可以不理会任何人,独来独往自由自在的生活着,不用刻意讨好刻意逢迎任何人,连对所里的副所长都向来是冷冷的。所以说对他自己也是平等的,她并不是存心厌恶他,只是她向来这样。而他羡慕着,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像她那样,孤独的滋味不好受,而且他还怕如若如她一样,自己一辈子怕是都摘不掉协警的标签。

她自成一个世界,格格不入,若是自己能够高攀,拥有她仿佛能拥有一个世界。

有了接近的心思,却又不敢试探,只能更加兢兢业业工作着,更加恭谨的处理着自己的人事关系,他想转正,他想总有一天自己能融入到这个圈子里,然后总有一天能跟她更贴近一步。

同一屋檐下,久处自成老友。

就这样过了两年,他成功摘掉了自己身上协警的标签,也能和她保持到一个迎面点头的交集。

而宋美荷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自己今年多少岁了,总之家里一直催着她结婚,她却直接搬了出去住。离孤儿院更近了。小安妮快要过八岁的生日了,路过那家蛋糕房,她踌躇着要不要进去。

小安妮早已什么都看不见了,点了蜡烛又能怎么样呢?

那是零五年的五月八号,她陪着小安妮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有一个穿着白纱裙的女孩儿迎面直直的向她这里走了过来,她看着那个女孩,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她太瘦了,瘦的皮包骨,整个人都脱了相,黑色的中分短发看起来有些稀薄,脸黄黄的,唇无血色。整个人眼神淡漠的空洞,除了那袭白纱裙让她看起来显得很是恬淡之外,宋美荷更觉得她枯木的不像个人。

“您好。”她走过来轻轻说。

“您好。”宋美荷疑惑地望着她。

她在小安妮另一边的长椅上,轻轻捋着裙角坐下,小安妮感觉到了她,偏过头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然而她还是打出了手语。

“姐姐我们是不是见过?”

宋美荷看着小安妮的手语,抬起头蹙着眉眼神里带着敌意盯着那个人。

那个姑娘轻轻地笑了,憔悴病态,“您是小安妮的妈妈嘛?”她问。

“我是。”宋美荷肯定的说。

“我想把我的□□捐给小安妮,可以嘛?”她说得很平静,宋美荷却咀嚼出了一丝哀求的意味,她很诧异。

不过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神瞬间就缓和了下来,“您怎么称呼?”

“武雅淑。”她看着白杨叶缝里投下的刺目阳光,仰着头说道。

“您?”

“我得了绝症,时间不多了,我想先把左眼的捐给小安妮,可以么?”

“为什么?”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还想再四处看看这里,也想看着小安妮先恢复光明。”她抿着嘴笑得很恬静,仿佛时光静好。

宋美荷不是在问这个为什么,不过听了她的回答,她也只是点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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