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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首案告捷

作者:狐狸猫 当前章节:6679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0:09

午后一点,聂长远驱车赶往张楷的住处,以协助办案的由头把张楷请上了他的车。

车子开到半路,聂长远转进了加油站下车加油,只剩下后排的张楷和游亦杨。

游亦杨打开自己的双肩包,在里面掏来掏去,“一个不小心”把一只套在透明证物袋里的牙刷弄掉在车里。他整个人一惊,赶紧捡起来塞回包里。

“这不是我的牙刷吗?怎么会在你这里?”张楷眼尖,趁游亦杨拉上背包拉链之前一把抓过那只牙刷,“搞什么?刚刚你在我家说要去洗手间,就是为了偷我的牙刷?”

游亦杨尴尬地笑笑:“没办法,居然被你看到了。算啦,我承认,是我偷了你的牙刷。”

张楷不傻,隐约感觉不妙:“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游亦杨眼神闪烁,咬住嘴唇不说话。

“你们……你们难道是想要我的DNA,篡改当年命案现场呕吐物的数据,你们想要把罪名嫁祸到我身上?”张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咬牙切齿。

游亦杨警告地指着张楷:“没有证据的话你可别乱说。算了,既然被你看到了牙刷,你下车吧。”

张楷哪里肯就这样离去:“我懂了,那个姓聂的警察一定是没法跟上头交代了,所以就想拿我当替罪羊。你们,你们居然……”

游亦杨耸肩:“谁叫你要自己撞枪口,非要以老疯的案子搞什么直播,而且你母亲当年又跟老疯有些纠葛,最重要的是,你的直播女搭档袁乐佳肯出面指证你偷偷去给老疯烧过纸钱。综上所述,你最适合凶手这个角色。”

“你,你不怕我把你这些话告诉警察吗?你们这是诬告陷害罪!”张楷用力拍着前座的椅背,气急败坏地大叫。

游亦杨却无所谓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盒酸奶优哉地插了吸管,不紧不慢地边喝边含糊不清地说:“不怕啊,你又没有证据,警察会认为你这是为了逃避罪行倒打一耙。”

“你,你……”张楷浑身发抖,紧紧攥住手里的牙刷,“哼,现在牙刷在我手里,看你们怎么搞鬼!”

“我没法搞鬼啦,所以你下车吧,我们会再找别的机会。”游亦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酸奶喝得差不多了,吸管发出了声响。游亦杨的无所谓让张楷越加感到岌岌可危。

张楷下车的时候正好赶上聂长远上车,聂长远问:“怎么回事?他怎么下车了?”

游亦杨用眼神挑了挑张楷手里的牙刷,对聂长远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聂长远发动车子,车子开出去几米远之后,游亦杨又从随身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物证袋,回头透过车后窗对着站在原地仍旧不知所措的张楷摇晃着手里的东西。

张楷看清楚了。“我的剃须刀!”张楷撕裂一般的吼叫声惊得加油站几个工作人员纷纷注目。

游亦杨转身收好剃须刀,一边撕开酸奶盖一边带着笑意说:“我赌一个小时之内。你呢?”

聂长远嗤之以鼻:“你小子别太自大啊,怎么也得……也得……一个半小时。”说完,聂长远也蛮有胜算地笑出了声。

结果这次打赌是自大的游亦杨赢了,他们到达警局后的第55分钟,张楷风风火火赶了过来,指名道姓要找聂长远。

审讯室里,张楷面对聂长远神情复杂,既有甘拜下风的无奈,也有不服气的愤怒。

“张楷,刚刚袁乐佳来录过口供,你看看吧,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鬼鬼祟祟地出没在废墟周围,而废墟上还有刚刚烧完的纸钱灰烬。这说明你就是凶手,烧纸钱是因为心中有愧。”聂长远把刚刚录的袁乐佳的正式口供推到张楷面前。

“错啦错啦,烧纸钱的不是我!”张楷之所以在短时间内赶到市局找聂长远,为的就是坦白一切,用供述真凶的方式替自己解围。他的打算是在审讯室这种地方供述,就有了录像证据,其他警察也能看得到,聂长远也就没法轻易把罪名嫁祸给他。

张楷喝了一整杯水,稳了稳心神,似乎下定决心之后,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张楷是单闵诗的头号狂热粉丝,13年前就是。当时单闵诗虽还是个高一新生,但却已经是众多男生的梦中情人。张楷也是痴迷者之一。

高二的时候,单闵诗选择了一中的校草杜晖作为男友,两人一直蜜里调油到高三毕业。张楷坦言,他曾经好几次想要暴打杜晖一顿泄愤,他恨不得杜晖从世界上消失。但当年他忍住什么也没做。

一直到两个月前,单闵诗居然约张楷这个老同学秘密见面。单闵诗对张楷哭诉,杜晖这个渣男看她现在有了名气,居然拿当年的亲密照威胁她,让她当自动提款机。单闵诗被杜晖勒索得已经是不堪重负,多次动了自杀的念头,无奈之下才找张楷这个老同学帮忙。

在单闵诗的攻势之下,张楷终于主动提出要帮单闵诗解决杜晖这个大毒瘤,他告诉单闵诗,他在13年前就想要杀死杜晖这个霸占公主的怪兽了。

接下来张楷的讲述就跟游亦杨推测的一样,先是跟踪杜晖想要找机会下手,而后发现杜晖居然趁半夜偷偷去废墟给老疯烧纸钱。他还偷听到了杜晖烧纸钱的时候在絮絮叨叨,当时只听清了一个词—月老。

“月老”这个词让在另一面观看审讯过程的游亦杨心念一动,他微微侧身,竟然看到自己身边正站着老疯。

游亦杨打了个响指,这让身边另一侧被称为“大乔”的警察莫名其妙。

老疯还在低头认真摆弄手中的红色线绳。

“你还在为那条红色辅助线感怀啊?”游亦杨没有控制住,竟然脱口跟老疯说了话。

大乔是半年前才从别的分局调过来的刑警,根本不知道游亦杨的“怪癖”,见这个奇怪的少年对着空气说话,他下意识地缓缓远离了游亦杨三步的距离。

老疯摇头,又把红线举到游亦杨眼前,嘀咕着:“月老。”

游亦杨心下一惊,原来此红线非彼红线,老疯想要提醒他的不是那根与袁乐佳结缘的红色辅助线,而是月老的红线!原来早在张楷提及他偷听到杜晖提及“月老”这个词之前,游亦杨的潜意识—也就是他眼里的老疯的“鬼魂”—就已经隐约想到了月老和红线这两个关键点,只不过他根本没法参透这其中的深意。

月老,难道老疯就是杜晖口中的月老?可杜晖跟单闵诗是同学,根本犯不着让老疯为两人牵线搭桥啊。

“老疯,到底怎么回事?”游亦杨提高音量,惹得大乔干脆站到了门口,作势想要推门离开。

老疯又走到门口,弯腰去鼓弄门锁。

游亦杨迈开阔步,两步跨到门口,死死盯着老疯:“门锁,门锁到底怎么了?”

大乔是个三十多岁的憨厚男人,看游亦杨死死瞪着自己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表情严肃,还质问他莫名其妙的话。他吞了口口水,然后迅速开门离去。

“月老,红线,锁头……”老疯比比画画,一副急于解释却解释不清的急躁模样,终于,他吐出了几个字,“杀人动机!”

游亦杨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难道这就是杀人动机?如果是这样,那么老疯岂不是比我现在认定的还要无辜?凶手岂不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残忍?

不紧不慢的聂长远和一脸焦急的大乔推门进来。

“小聂啊,你快看看吧,你带来的这孩子刚刚说胡话啦,赶紧带他去医院吧!”大乔急得肢体动作极为丰富,恨不得马上拨打120。

聂长远拍拍大乔的肩膀:“没事儿大乔,这孩子是老毛病啦,他一直在接受治疗,最近这半年已经好多了,最开始那才叫一个严重呢。”

“老聂!”游亦杨回过神,“既然已经知道了凶手之一是杜晖,而且这个杜晖还对老疯心存愧疚,说不定简单一审,他就认了。”

“我知道,我这不是正准备动身去找杜晖嘛,地址都查出来了。”聂长远叹了口气,“现在的问题在于单闵诗,如果真如你所说,凶手是杜晖和单闵诗两人,仅凭杜晖的指控,没有其他证据,恐怕还不能把这个女明星怎么样啊。”

游亦杨眯眼沉思片刻,缓缓抬头:“也许,也许有证据,而且是铁打的证据。总之咱们还是马上出发去找杜晖吧。”

聂长远跟游亦杨急匆匆往外走,正好碰上了从审讯室出来的张楷。张楷正拉住一个老警察的衣袖,喋喋不休地控诉。

“怎么回事?这个人说你们要伪造证据陷害他,还偷了他的牙刷和剃须刀?”老警察听笑话似的,满不在乎地问聂长远。

聂长远无辜地耸耸肩:“开什么玩笑,哪有这回事儿?”

张楷心想,关于嫁祸的事情聂长远的确没说过一个字,便指着游亦杨高声叫:“是他,是他偷了我的牙刷和剃须刀!他是这个姓聂的帮手!”

游亦杨本来还沉浸在杀人动机的哀伤之中,听张楷这么说,又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道:“我们俩谁是谁的帮手这点目前还不好说。而且,我没偷你的东西,不信你现在就打电话回家问你妈,你的牙刷和剃须刀还在不在?我不过是刚巧买了跟你一模一样的牙刷和剃须刀而已,老聂过目不忘,第一次去你家只扫了一眼洗手间就把这两样东西给记住啦。”

张楷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隔了半晌才不甘心地喃喃自语:“你们,你们骗我,我居然上了你们的当,把我的女神给害啦!”

张楷说话的工夫,游亦杨和聂长远已经上了电梯。

游亦杨幸灾乐祸地对聂长远说:“单闵诗这个女人果然是所托非人啊,张楷这小子为了自保还是出卖了他的女神。这也算咱们帮这个中毒未深的傻小子解毒了吧。”

杜晖的资料聂长远只在临走前看了十秒钟,便尽数记在脑子里。赶往杜晖住处的路上,聂长远向游亦杨介绍这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嫌疑人。

从照片上看,杜晖一表人才,不愧是当年的校草。高中毕业后他去了外地的大学读书,毕业后回来,在一家外企做技术总监,也算是金领级别的人物。

杜晖已婚,还有一个刚满一周岁的女儿,一家三口的生活应该是富足而幸福。只可惜,这种美好马上就要被十年前的罪恶所打破。聂长远想起了一句比较宿命的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傍晚时分,在杜晖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晚饭时间,聂长远敲开了他们的家门,也敲碎了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空中楼阁般的美好。

一听警察说为了老疯的案子而来,杜晖当时便腿一软,靠墙滑落,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果然,他为当年的罪行感到后悔愧疚,所以才会以给老疯烧纸钱的方式寻求心理慰藉,也才会在此刻无法掩饰也不想掩饰这份愧疚。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当时因为被眼前的血腥刺激,再加上喝了酒,一时没有忍住便吐在了尸体旁边,算是留下了铁证。”杜晖依旧坐在地上,缓缓抬起颤抖的双臂,把手腕并在一起。

游亦杨本来以为杜晖还会做一番垂死挣扎,没想到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看来过去的十年,他一直都在为曾经犯下的罪恶而寝食难安,他一直在等待解脱的这天。

聂长远把冰凉的手铐铐在了杜晖的双手上,锁扣扣住的声音之后,是客厅里抱着幼儿的女人的号啕大哭,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啼声不止。

“老婆,对不起,我曾经做过错事,真的不该成家,害惨你们。但我,我也想幸福,我……对不起!”杜晖刚刚站起来,又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那对母女面前。

游亦杨双眼湿润,但还是不合时宜地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他身边的老疯流下了眼泪,他看杜晖的眼神由坚硬愤怒渐渐转化为柔软宽恕。游亦杨知道,老疯的宽恕也就是自己的宽恕,是来源于杜晖的忏悔,还有这个在瞬间便支离破碎的家。当然,这宽恕绝对不是对罪恶的宽恕,所以无论如何,无论时隔多久,凶手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等一下!”游亦杨出声拦住了即将出门的聂长远和杜晖,“先不急着走。杜晖,那东西,你是藏在了家里还是什么地方?如果是在家里,不如现在就拿出来。”

“东西?”聂长远呆愣地问,“什么东西?”

游亦杨面对杜晖,极为肯定地说:“证据,你和单闵诗共同作案的证据。”

杜晖又一次站立不稳,躲闪游亦杨的目光,弱弱地说:“人是我一个人杀的,我的DNA就是证据。”

“不用再替她打掩护了,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有两个人,就是你和单闵诗。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们去而复返,一定要杀死老疯的动机!”游亦杨的语气愈加强烈。

“亦杨,杀人动机不就是因为老疯推搡、驱赶单闵诗和杜晖吗?难道这两人离开后又觉得不甘心,所以……”聂长远说不下去了,他自己都觉得仅仅是因为这样就杀人实在说不过去,“难道还有别的杀人动机?他们俩跟老疯有什么恩怨?”

游亦杨同情地看了一眼老疯,低沉地说:“杀人动机无非几类—图财、见色、情杀、复仇或者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但这几条套用在杜晖和单闵诗身上都不合适。”

“对呀,老疯无财无色,据我们所知也跟他俩没有情感纠葛和恩怨,要说一时冲动,最冲动的时候应该是他俩第一次进入破楼的时候吧。那到底他俩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啊?”聂长远急切地问。

“一开始我也搞不清楚这杀人动机,用排除法几乎可以过滤掉所有动机。但后来,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动机,一个只属于热恋中情侣,而且是极为幼稚自私甚至残忍的情侣才会有的动机!”游亦杨声色俱厉地面对杜晖,“你们俩把老疯当成了你们的‘月老’,把共同杀死老疯当成了能够永远把你们绑在一起,促使你们关系永世不变的那根红线,当成了月老手中的没有钥匙、永远无法解除这种共同体关系的—同心锁。”

提到同心锁,聂长远想起很多旅游景点都有这个,情侣们会在锁上刻上各自的名字,锁在锁链上,然后把钥匙丢弃,表示两人永结同心,永不分开。而单闵诗和杜晖犯下的罪行,正是把杀人当成了把两人永远锁在一起的“同心锁”!

杜晖妻子的哭声戛然而止,显然,她也被游亦杨的这番杀人动机理论给惊吓到了。大家都不再说话,只剩下幼儿声嘶力竭的啼声环绕耳边。

隔了半晌,聂长远才合上张大许久的嘴巴:“用一起犯下杀人罪去确保两人永远在一起,确保两人成为一个共同体,居然会有这种事!这种人!简直荒唐!”

游亦杨无奈地点头:“老聂,你记得吧,我跟你说过,高三毕业的情侣最怕大学会将他们分隔两地,让情感疏远。两个热恋中的、缺乏理智、极度自私偏执的孩子在醉酒之后是有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尤其是他们当时还被老疯激怒过。单闵诗被老疯摸了胸部,他们还看到了老疯家里的那两个塑料模特,也许他们觉得老疯这种人死不足惜吧,那么正好可以作为成全他们俩、维系两人爱情关系的另一种月老。这就是他们的杀人动机。”

聂长远叹息着对杜晖道:“可是现在看来,当初你们做的傻事并没有确保你们的关系,反而正是因为你们清醒了,理智了,才发觉你们两个魔鬼根本无法在一起得到幸福,因为你们彼此亲眼看见了对方最邪恶的一面,在一起反而会让彼此时常想起当初的荒唐罪恶,你们只能逃也似的离开对方。这可真是讽刺,杀死老疯对你们而言起了反作用,而可怜的老疯却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

杜晖一边哭一边笑,声音沙哑而怪异:“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你到现在还想要保护单闵诗吗?你知不知道,她早就动了心思,并且付诸行动,想要杀死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她罪行的同伙!”聂长远愤恨地道,“她一丁点悔意都没有,反而只想着如何享受现在的财富和地位,想要永远高枕无忧!”

“她要杀我?”杜晖不愿相信,一面发问一面摇头,“不可能的,她不会的!”

聂长远懒得理杜晖,急不可耐地问:“亦杨,你说的证据是什么?会在他家里吗?”

老疯用双手比画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一边比画一边说:“手机,手机。”

“证据应该是杀人视频。既然想用杀人的方式确保对方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也不敢离开自己,彼此间破釜沉舟,那么就必须留下这个杀人的证据。而当时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把杀人过程用手机录下来。他们俩的手机当时应该是共同录下了那段视频。”

游亦杨说着,望向老疯。老疯流着泪,一个劲儿地点头。

杜晖仍旧保持缄默,一方面,他不愿相信自己一度疯狂爱恋的女孩会想杀死自己;另一方面,他因为对过去的悔恨,想要独自一人承受法律的制裁。

“老公!”杜晖的妻子颤声轻轻唤了一声,迈着沉重的步子,歪歪扭扭地走到杜晖面前,“老公,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律师,咱们争取减刑,好不好?就当是为了孩子!”

杜晖当然明白妻子话里的含义:争取减刑的前提自然是提供证据,指控同伙。

犹豫了半分钟,杜晖轻轻点头,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男人、女人、婴孩的哭声混在一起,震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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