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时间,白歌都没有搭理自己,这让苏天佑突然就体会到了正一剑圣第七弟子这个身份的重要性,因为按照辈分白歌要喊自己小师叔的,他还非常不乐意,一直不愿搭理人,看上去内心非常地不平衡。
这下苏天佑恍然大悟,“小师叔”这个称呼简直不要太爽,本是同龄人,结果却突然成了他们的长辈,苏天佑每每听到别的弟子这样叫自己,那心里直接就乐开了花,就差长出一对翅膀飞上天了。
起初还不适应,可是被人叫着叫着就习惯了,于是苏天佑一晚上的时间都在广场瞎逛,逢人就打招呼,见到个人就问好。还别说,这招真好使,一下子耳朵就习惯了“小师叔”这个称呼,甚至还有点享受。
回到卧房睡觉时梦里还回荡着“小师叔”三个字,苏天佑闭上眼睛都乐开了嘴。
小师叔,真好,呵呵,呵呵!
这一晚上苏天佑睡得极好,于是第二天大清早的苏天佑就自然醒了,记起昨日上阳交待的话,慢悠悠的就踏上了无极峰的阶梯。
路上偶有弟子几人,远远地就喊道:“见过小师叔!”
苏天佑憋着笑点点头致意,故意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长老一级的人物就应该这样吧,不能表现得过分亲近,也不能过分疏远,还得宠辱不惊。
嗯,没错,我应该没想错,就是我这个样子。
苏天佑在心中重重肯定了自己的做法,继续前进。
无极门的弟子其实挺多的,苏天佑一直以为应该就几百人,毕竟清源大选十年举行一次,一次也就收五十人左右,就算在无极门待得再久,算你一百年,总共也不超过五百人吧,而且这都是按照最理想的情况算的。
事实证明,苏天佑想多了,无极门并不只通过清源大选招收弟子。换一种方式说,清源大选只是无极门招收弟子最主要的方式而已。
这是苏天佑昨晚从李古七那问到的,他哭丧着脸这么说的;“清源大选招收的弟子都是内门弟子,自己来无极门拜师的都是外门弟子。清源大选只是帮助那些天才度过外门弟子的阶段,省却一点时间。毕竟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待遇和资源相差还是很大的。”
李古七还补充一句:“当然,像你这样,直接晋升为长老的。让人羡慕不来啊。”
苏天佑调戏道:“什么像我这样,叫小师叔。”
李古七脸一黑,转身就走了。好心好意跟你解释,你竟然想占我便宜,没门。
苏天佑都来不及叫住他,人影就不见了,心想,算了,总有下次的,这次就饶过你。
阶梯上的苏天佑回过神来,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无极门弟子,加快了脚步,片刻后,就抵达了无极殿,再回顾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心中怪异,今日竟然感觉不到累。
殿内,上阳正在吃早点,王道站在一旁伺候着,看到苏天佑进来了,行礼道:“见过小师叔!”
苏天佑愣了一下,才继续走。
被一个看起来已经六七十的人叫小师叔可真够奇怪的,只能硬着头皮接了。
上阳抬头瞄了一眼,一边吃一边说道:“坐下来吃点吧,王道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小白一直挺喜欢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小白?
哦,白歌啊。
这名字真不错,哈哈哈。
苏天佑轻轻落座,嘴角微扬,不过手脚还是略显拘谨,端个碗都稍显僵硬,生怕摔了。
上阳又道:“多吃点,别饿着,今天要学的东西挺多的,怕你没时间吃饭。”
苏天佑本来只是想装装样子,随便吃点。听到这句话,顿时加快了夹菜速度,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不成想,饭菜还挺好吃,比老爹做的好吃多了。
好一会,苏天佑揉着肚子,侧躺着,打了个饱嗝。
这一幕,上阳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只是招呼王道过来收拾碗具,“收拾好就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来无极殿了。另外晚上炖一碗滋补药膳送到他房里去。”
苏天佑心头一颤,怎么听起来我要被教废了一样,好可怕。
等王道走了,上阳正经危坐,说道:“你还是要讲点规矩,在我这无所谓,在你剑圣师兄那要注意。”
“是,师兄!”
很快,上阳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教你什么。你对于修仙,知道什么?”
苏天佑默然摇头,片刻后缓缓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学什么。我来修仙就是赶鸭子上架。”
上阳一时间也迷茫了,要修仙的人不知道修仙要干啥,教别人修仙的人不知道教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都心领神会地错过视线,免得太过尴尬了。
良久,上阳站起身来,冲苏天佑说道:“用我师尊教我的方式教你吧。有点后悔以前没带徒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我想想啊,不太记得以前师尊怎么教我的了。”
上阳拍拍脑袋,努力回忆着,片刻后,恍然道:“对了,应该先带你去个地方。”
苏天佑有些凌乱,这一天天不是去这就是去那,就不能安静待着吗?
而且两个吊儿郎当的人凑一块真的好吗?
然而不等苏天佑反应,上阳拉着他的手径直飞上云端,晃得苏天佑差点把刚吃的饭菜全吐出来。须臾之间,苏天佑就出现在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凌空俯视。
这地方,好像来过。
很熟悉,来自心底的悸动。
这里的整片天地,都被黑暗侵扰着,不远处的一道鸿沟深不见底,撕裂了大地,直达天际,就像是黑色的深渊。
不远处有一座城池,纵是城墙厚如铁铸,也已经千疮百孔,城门破烂不堪,城墙上立着各式各样的战旗,上面书写着不同的字,“北辰”、“楚”...应该是八大家的族旗。
城池下是一望无垠的平原,战火燎原,烽烟弥漫,定睛凝视,有无数的尸骨被随意丢弃,无人在意。
天地之间,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苏天佑心中那股悸动逐渐转变为不安,和没有源头的痛苦。
“师兄,这是什么地方?”
“深渊战场。”上阳答道,“准确的说是无极门开山祖师无记子创造的小世界,原般复刻深渊战场的情境。”
苏天佑望向远处的那道深渊,缓缓道:“好压抑,好痛苦的气息。”
上阳认真道:“这就是深渊战场的气息,我辈修士一生战斗的地方。”
“深渊战场,埋葬了太多人的尸骨,破灭了无数人的希望,这个小世界只是深渊战场的一角,但也足以让你感受到它的恐怖了。”
“你知道,为什么师尊当年带我来这吗,我又为什么带你来这吗?”
苏天佑侧目,沉重道:“还请师兄明示。”
上阳暂不回答,只是轻轻挥手,天地又变了一副模样。
地上的尸骨消失了,城墙上的疮痍消失了,只剩下那条鸿沟依然醒目。
不同的是,平原上两军对垒,苏天佑看得出一方是人族,足有几十万人;另一方身形高大,面目凶恶,不清楚什么种族。
大战瞬息而起,无数人族向另一族的方阵冲杀,刹那间呼声震天,大地都在颤抖,须臾后,短兵相接,却是另一番哀号遍野的景象,苏天佑分不清声音来自何方,只看到人族一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这一幕看得苏天佑心拧成了麻花,牙齿都快咬碎了。
“对面是修罗族。”上阳淡淡道:“这是百年前人族与修罗族的一场大战,师尊记录了下来,后来放到了这片小世界中。”
“我想,若是师尊也带你来这,应该是想给你看此番景象。”
“还记得我昨天和扶桑祖师聊了些什么吗?”
苏天佑回过神来,仔细回想一番,说道:“大战!”
上阳顺势说道:“没错,两年后会爆发大战。”
“两年后你就会亲眼见到刚刚的景象。”
苏天佑一惊,嘴巴微张却许久也没蹦出一个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阳摇摇头,叹息道:“我或许真的不适合教别人,应该让师弟来的。这么半天了,也还是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想法。”
“你,作为正一剑圣的第七弟子,也许会要参战,也许不会。我也说不准。”
“可万一真的要你参战,两年的时间,你可能什么也没学会,上了战场,那就是任人宰割。”
“苏天佑,你怕吗?”
苏天佑看了一眼上阳,默不作声。
怕吗?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挺怕的,我怕我才二十岁就死在异地他乡,尸骨无存。
我怕我死后我爹病好了后回家见不到我人,又被我气病了。
可是,我感觉你在吓我,我有点怀疑,但是我没有确凿的证据。
你好像在考验我。
苏天佑心中有了想法,脸上却不动声色。
很快,上阳说道:“算了,估计唬不到你。”
“我就明说了。”
“人族修士修仙不为长生,而是为了人族长盛不衰。当然,少数人可能不是,大部分人应该是的。”
“我希望你也是,我给你看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人间如今的和平安定都是无数修士用生命和鲜血换来。那些修士的尸骨还有很多在深渊里无人理睬,化作孤魂野鬼游荡在平原之上。”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些大道理我也说不明白。”
“就是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人族。”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奇怪。”
苏天佑也感觉莫名其妙,我本来就是人族,怎么会忘呢?
上阳无奈道:“记住你现在看到的吧,早点习惯。”
“看完回去了,一天天的,我都迷糊了,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回去正儿八经地教你,师尊那一套我真的学不来。
“两年后要是还活着我得多带点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