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佑突破通脉境一日间传遍了无极门,晨间起床前往无极殿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对自己礼遇有加,这一转变一时间竟不太适应,一个个看到自己皆是笑容灿烂的,一口一个小师叔叫的格外亲热。没法子,人家都表现得如此和善,咱毕竟作为小师叔,也不能太冷漠了。
于是,从院子门口一路笑到了无极殿,就连王道也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虽说他一直如此,可苏天佑是真的绷不住了,脸都僵住了。
王道笑意柔和,作为无极门的老人,大多事情只用听不用看便能琢磨出个大概。自从眼前这位小师叔拜入山门以来,门内弟子虽说小师叔叫着,可受到的白眼与漠然不可谓不少,然昨日的动静实在是大了些,两月入通脉,此等大事无极门千百修士何人能不知、敢不知啊?以为超越古今的绝世天才,无论你再如何不肯定他的身份,也必须承认此人天赋异禀,自古天赋上佳者便可尊为道子,而这位小师叔可谓天赋千古第一,要我王道来说,尊为天下道子之首亦不为过。
王道想着,愈发坚定自己早些日子的眼光独到,没有看错人。他看着在殿外调息休整的苏天佑,道:“小师叔一路走来可算辛苦,心中可否舒畅了不少。”
苏天佑木然回头,豁然道:“舒畅?舒畅,的确舒畅了不少,以前总觉得有些堵得慌,今天那是真的舒坦。”
王道哈哈笑出声:“小的看也是,小师叔今日面泛红光,精神极好,脸上的笑意就没减过。”
苏天佑干笑几声回应,觉得面部肌肉不在紧绷了,这才道:“王老,师兄来多久了?”
“掌门近几日都不曾离开无极殿,吃宿都在此。”
苏天佑走到殿门口,伸进脑袋窥探,小声道:“不曾离开,师兄在里面干嘛呢?王老你知道吗?”
王道微笑摇头:“小的不知,小师叔好奇进去问问便知。”
苏天佑道:“倒不是好奇...算了,反正要进去,王老其实没必要成天站在殿门口,多累啊!”
王道淡淡道:“职责所在,小师叔不便多说。”
苏天佑打量几眼,摆摆手,“王老稍后见。”
走到大殿后,秦战山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上阳笑声随意,侧躺着身子,甚是慵懒。
苏天佑见到二人,稍稍吃惊,随即行礼:“弟子苏天佑见过秦师兄,掌门师兄!”
上阳招手道:“来了?到这来坐下吧。”
“是。”
秦战山仿佛看到了救星,表面上却还是故作冷静,缓缓叹息道:“哎呀,既然小师弟已经来了,想必师兄也要开始传道了,师弟我就不在此久留碍眼,就此告退。”
说罢起身欲离开,哪知上阳开口道:“不急,天色尚早,屋外还有些凉意,不适合练剑,需多等一个时辰。再看这局棋,正是难分难解,为兄我看着忽然有了一颗妙子,师弟看清楚了。”
秦战山闻言苦笑转身,迅速坐下。什么狗屁天凉不适合练剑,哪个修士会怕冷的?师兄现在想借口都是信口拈来了,一点掌门的样都没有,真想让众弟子都看看这副嘴脸。
“师兄请落子,师弟也看看师兄到底想了什么妙招。”秦战山笑意不显。
上阳手中的白子磨了半天终于能落下了,棋盘上响起清脆的一声,上阳笑道:“可算是妙手?”
秦战山摆出一个笑不是笑,哭不是哭的表情,默不作声,只是执一颗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上。局势瞬息逆转,上阳忽地皱起了眉头,支起身子,道:“怎么会?你这如何想到的。”
秦战山笑道:“就这样想到的,师兄,你输了,这局棋就算完了。”
可算是结束了,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是不?就你的棋力能想出个鬼的妙手。
上阳眼见局势已定,自知无法挽回,呼气道:“罢了罢了,我输了。”
“欸,小师弟可懂棋?”
忽然提到自己,苏天佑有点恍惚,道:“不懂,没碰过棋。”
秦战山表情怪异,师兄不会要拖小师弟下水吧,这...也好,以后就不用拉我下棋了,如此说来,好事一桩啊!
秦战山抢先问道:“那小师弟可想学棋?”
上阳会意,笑着看向苏天佑,我就是这个意思。
苏天佑脸色怪异,好好的为什么问我学不学棋啊?总觉得这里边有诈哦。尤其是秦师兄这副嘴脸,方才赢棋都不见得有这么开心。
不对,有问题。
而且,不会真以为我看不出师兄是个臭棋篓子吧?以为我忘了第一日来无极门时的所见?秦师兄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我可不想复刻。
苏天佑想着都要笑出声了,强行忍住,淡淡回道:“师弟我对围棋真真是没有兴趣。”
上阳有些失望,但还是劝道:“没有兴趣啊,可能是因为你不了解它,等你了解它了,你就会像秦师弟这般成天拉着我下棋了。”
秦战山一脸懵,什么叫我拉着你下棋,一百多岁的人了,还要不要点脸?
不过想归想,秦战山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替死鬼”,附和道:“师兄所言极是,小师弟你是不了解围棋,一旦熟络了你就不会是这样的看法了。”
苏天佑尴尬一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破不说破这句话谁都懂,但憋着是尤其难受。“师弟修炼时间尚且吃紧,实在是腾不出空闲来了解这围棋,索性罢了,两位师兄不比多说,替师弟体会这乐趣便好。”
好家伙油盐不进啊!
上阳看向秦战山,“罢了罢了,不愿就不愿吧,也不强求,况且短时间内,小师弟棋力难见提升,要达到你我的地步还不晓得要多少年,如此一来,下棋便失去了旗鼓相当的乐趣,一边倒的屠杀多没意思,还得如我和秦师弟这样战得有来有回才具有观赏性。”
秦战山顿时心灰意冷,却仍需表现得心满意足,以彰显师兄的惺惺相惜之情。
算了,这日子都熬了几十年了,也不差再来几十年,把师兄熬过去了我就解放了,倒不必再搭上小师弟的前半生。
煎熬啊!
秦战山笑了笑,看向天外,释然道:“时候正好,我也该回知行院教我那几个没出息的徒弟了,昨日听闻小师弟成功破境入通脉,倒是忘了道贺了,此事乃师兄的疏忽,小师弟见谅。”
苏天佑受宠若惊,“师兄哪里话,嘿嘿。”
秦战山拍拍他的脑袋,道:“有空去我那,送你样东西。”
“好嘞,谢师兄!”
秦战山欣慰点头,缓缓起身道:“那好,今日围棋之战到此结束,掌门师兄,小师弟,回见。”
上阳依然侧躺着身子挥手致意,待人影消逝,才开口道:“剑谱背得怎样了?”
苏天佑回道:“可以说是烂熟于心吧。”
“背一遍。”
苏天佑庆幸自己前几日在白歌家中的两个时辰没有白费,剑谱中每一个字都能记住位置了,当然若说重复的字那可不算。
半晌,苏天佑一字不漏背诵完全篇,这一幕像极了私塾中的夫子抽查学生课业。
上阳轻轻点头,“不错,可见这五日你也算花了不少功夫。”
“那么,都烂熟于心了,有没有试着练过?”
苏天佑愕然,“这倒没有,还未曾尝试过。”
“为何不曾?”
“我...一是忙着修炼,二是不敢随意尝试,怕练岔了。”
上阳始终没有看苏天佑,冷笑道:“不敢尝试...就是说你有闲心但没胆呗。昨日听闻你破境入通脉,门内众多长老门人都夸你乃绝世天才,天赋异禀,千年一见的修士,我还有点欣慰。今日一见,你与那些凡夫俗子,山野村夫也没多少不同嘛,这些人马屁拍错了呀。”
苏天佑闻言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浇得整个人都迷糊了,半晌,心中很是不服气,却是支支吾吾道:“师兄这话...何意,师弟我不明白。”
上阳蔑笑道:“你看,又不明白了,还说什么天资聪颖,啧啧啧。”
“给你一本剑谱叫你背你真的背,背完了你可以自己试着练啊,难不成我不教你,你就压根不练?那要是以后遇到什么机遇,运气好碰到一本不错的剑谱,没人教你就不学了?如若真是如此那你就愚不可及。什么事都得自己琢磨,别总指望着别人来教你,行不通滴。哪天我不在了,众位师兄都不在了,难不成你还指望那些比你辈分的弟子教你,说得好叫不耻下问,说的不好叫蠢。凡是你都要亲历亲为,懂吗,不要看着别人,吃现成的。”
“我说的这些记住了,凡是须躬身而行。”
苏天佑点头,心中却总觉得不太对劲,怎么感觉掌门师兄在钻牛角尖?可从面上看来又有些道理,主要是掌门师兄自己说了:背剑谱,五日之后来无极殿,这摆明了是要亲自教。苏天佑哪敢多想多做,生怕弄出点事来。
然而话早就丢在这了,结果师兄就抓着这个点不放,苏天佑也找不到别的点来反驳,只能任上阳厉声教训着。
属实是有点憋屈,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毛病突然就发神经,难不成是之前输棋了心里不爽找我发泄。
好家伙,真正的臭棋篓子没跑了,还好我没答应学棋,否则以后这样的气不知道还要受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