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的教训之语进入耳中,苏天佑都不好意思再拿起腊月了,方才吐唾沫的行为却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决心,未成想腊月的反应竟如此强烈,几乎都要脱手而出,总觉得它不愿认自己这个主人。最后刺出的那一剑更是临时起意,暴躁的腊月杀伤力必然巨大,也许是有机会让剑圣师兄伸出两指抵挡,那便是有了进益。
然而自己终究还是犯了错,这点是不可逃避的。
苏天佑想着,眼含歉意,垂头轻轻抚摸腊月,小声道:“腊月...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剑身轻轻颤抖,苏天佑不能心意相通确难明白腊月的意思,只是感觉握剑的手轻松了些,估计腊月是原谅了自己。
苏天佑笑了,起身向剑圣拱手,注意到手中仍持有腊月,小心翼翼地放下,才继续道:“弟子知错,还望师兄原谅。”
剑圣淡漠地看向他,“再来。”
外面的一切上阳看得一清二楚,须知在无极门没有人可以逃过他的眼睛,大至千人千事,小到一花一草尽收眼底。剑圣师弟如此的做法剑圣从不感到稀奇,自打认识这人起,他就是一个倔到骨子里的人,同时又极其有原则。后来学了剑以后,更是嗜剑如命,无论是他手中的还是别人握着的,不管好剑还是劣剑,持剑之人都不可对剑有一丁点不尊重,让他看到了准没好事。认识的人如果辈分没他高会直接动手打,从不带借口,辈分一样的人也许这辈子就听不到他的一句好话;不认识的人他会想办法找理由揍一顿,然后继续不认识。这些年这位师弟得罪了不少人,自己和秦师弟没少替他收拾烂摊子。但也没办法,他就这个性格,一百年了再改也没必要。不过倒是有个好处,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上阳负手而立,不禁替剑圣感到担忧,“这么练就不怕被小师弟记恨?”
虽然说小师弟的做法的确不对,可这么练下去手不要了。早就听闻剑堂修行方式极其变态,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上阳都觉得牙齿凉飕飕的,想了想,传音道:“师弟,莫要太严厉了,小师弟怕是受不住。”
剑圣冷冷回道:“既然要我教他,你就闭嘴,宁愿在一旁指指点点和不亲自上场,不要你是师兄就能管我怎么教人。”
上阳被怼的呲牙,顿时气顺不过,“怎么同师兄说话呢?”
“我失言了,师兄见谅。”
这毫无歉意的道歉,上阳听着浑身不自在,不过眼下还需此人教小师弟剑法,再怎么不爽都先忍着,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秋后算账...不对,现在是寒冬,“冬后算账。”
上阳不再探知殿外,自顾自回到原位,打坐融道。
剑圣这边一指挡回苏天佑的剑,忽地剑眉成峰,下意识回头望去,天眼大开之下只见无极殿金光暴涨,仿佛天梯沟通天地。
“掌门师兄...”
苏天佑自己退回原地,正欲攻杀上前,却发现剑圣师兄心思飘渺不在此地,顺着目光望去,除了远处的晴空万里,再也见不到其它事物。苏天佑不解,喊道:“师兄看什么呢?”
剑圣被苏天佑唤回,只道:“再来吧。”
苏天佑虽手腕酸痛,吃不上力,但这么几十次的尝试下来,也找到了一些技巧,既能节省体力还保留了足够的杀伤力。
一剑刺出,一指挡回。
苏天佑急速后退,连将手中腊月剑扎住石板止住退后的趋势。
剑圣见状道:“倒是有了进步,我一指之下,你能保证剑不脱手,证明你已有所得。”
这话点醒了苏天佑,如若不提,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心喜之余,自信亦提升不少,更是主动喊道:“再来。”
剑圣一脸随意,勾勾手指。
苏天佑闭眼,旋转手腕,一是为了放松手腕,二是借势。剑身甩动切割空气产生鸣响,苏天佑听着甚是舒心,渐渐沉了下来。
忽然睁眼一步踏出,四步到了身前,此剑空鸣有风,吹得剑圣额前一根发丝拂动。
剑圣笑了笑,依旧抬起食指,竖在剑前,霎那间似乎风起云涌,白衫微漾。
腊月不曾托手,苏天佑没有退后,剑圣仍是一指挡下,未有改变。可眼前一幕的确不可思议。苏天佑呆住,半晌后经剑圣一指敲动腊月方回神,欣喜若狂。
然而下一刻,剑圣便道:“此剑有那么点意思,但真的就只有那么一点,再也找不出多余的。我只是看你有想法,才没有将你击退。”
“你总喜欢用巧力,这在部分战斗中也许会有奇效。你很有想法,可巧力毕竟不是正道,真正的剑修杀人只在一念之间,没有人会让你有机会借势讨巧。所以,到现在你其实都没有搞清楚如何用剑。”
苏天佑没有否认,自己的的确确不懂,但关键就在于首先自己从来没有碰过剑,一开始怎么握剑舒服都不知道;第二,练剑不都是日积月累嘛,我才练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要我做到别人一天能达到的程度,太高估我了吧。
“师兄,我能问问,会用剑到底是个啥概念不?怎么才算会用剑。”
剑圣淡淡道:“没有概念,当你觉得自己一剑可以干净利落地杀人后,就算会用剑了。”
啊?这算什么说法?
苏天佑苦涩着脸,这辈子死人都不曾见过,更别提杀人这种令人作呕的恶心事了。
算了,宁愿一辈子也挂着个不会用剑的名头,千万不要某一天突然来个鲜血淋头。
剑圣看他模样,问:“你不曾杀过人?”
“啊,是的。”
“你要适应。”
“我尽量适应。”
这话说的,去哪适应?难不成去大道上随便拦一个人刺出他。
况且,剑真的必须要用来杀人吗?
苏天佑不明白,也不想再问,总觉得眼前这位剑圣师兄对于剑的执念太深,深得让人恐惧,想避退。我苏天佑练剑从来就不是奔着杀人去的。
“师兄,我想再练练。”
“不必了,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好好修复你的手腕,明日再来。”
说罢不给苏天佑多言的机会,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回头道:“不用进入大殿打扰掌门师兄的修行,切记。”
“是,剑圣师兄!”
修行?
苏天佑一直以为掌门师兄都不需要修行的,到现在只见过一次,还被自己打断了。不过,既然剑圣师兄说了,那便不能贸然进去,以他的性格,能说出口的事基本都比较重要,掌门师兄也许真的浸于修行不容打搅。
也罢,手也累了,肚子也咕咕咕地叫着,去伙房找些吃的。
收好腊月剑,苏天佑卒然想起,流云剑法的口诀背了,结果却是半点作用也没有,那掌门师兄给自己剑谱目的何在?
也不知道剑圣师兄会教自己几天,最多五日之后,就该接任务下山而去了。到时候若是这套剑法没学会,少了一个保命的本事,想来有些可惜。
到了伙房,王道竟已提着食盒等在门口,“见过小师叔,饭菜已备好,小师叔趁热吃。”
说着又从衣服中掏出来一瓶药,道:“这是掌门让弟子带给小师叔的。”
苏天佑难免震惊,掌门师兄连自己手腕的伤都料到了?
震惊之余,左手接过一切,“多谢王老,既然都安排得如此周到,那小子就先回去了。”
王道躬身道:“小师叔慢走,食盒不用送回,送晚饭时我一并带回。”
回到房间没有多久,白歌像是闻着菜香一路过来的,刚刚打开食盒,白歌恰巧出现在门口,一脸羡慕道:“又是王老做的菜?”
“那是自然。”
白歌径直坐下,就要拿起筷子:“这也太好了吧,每天都能吃到王老做的菜。”
苏天佑没有阻止他的举动,笑道:“怎么,其他人做的菜不好吃?”
白歌吃进一块肉,嚼得津津有味,好不容易咽下,道:“那当然了,无极门伙房厨子也有几十个,但凡有任何一个人的手艺能达到王老的一半,我都不至于饿瘦了。”
苏天佑闻言打量他几眼,鄙夷道:“你这叫饿瘦啦?”
白歌很自觉地端起白米饭,道:“欸,天气冷了,衣服加厚了而已。”
“嗯...王老做的这个烤鸭真是人间绝味啊。”
“说起这个,你知道王老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苏天佑扒饭间隙回道:“不是厨子吗?”
白歌贱兮兮道:“是厨子没错,但你知道他是哪的厨子吗?”
苏天佑不以为意,啃着鸭腿摇摇头。
白歌见状,故意提高音调:“王老以前是东州东华国皇家御厨,东华国吃过他的菜的皇子公主,文官武将哪一个不是流连忘返。就连那东华国皇帝,为了赞美他的菜还作过诗呢?”
“哦,唱来听听。”
白歌尴尬道:“嘿嘿...我也没听人唱过,都是传说。”
苏天佑取笑几声,想了想,才道:“这么说来,王老的经历挺丰富啊。宫廷御厨,不得了的身份哦。”
“欸,那掌门师兄岂不更厉害,宫廷御厨被他带来无极门当一个小小伙房的厨子,即便王老愿意,那东华国皇帝能放人?”
白歌嗤笑道:“他敢不放人吗?天下十三州十二国,哪一国敢不听无极门掌门号令?说白了,要不是无极门超脱凡尘,不理俗世,无极门掌门便是这人间之主。那些所谓的王国,无极门翻手可覆。”
苏天佑听闻此言,又一次觉得自己该多看点书了。白歌之语,有道理,却也有夸大的成分,至少在自己看来,掌门师兄无论如何都做不得这人间之主,无论他愿或不愿,究其实力达不到。放眼天下道门,有实力者比比皆是,不说整体超过无极门,这不可能,只是单看掌门这一人,比掌门师兄厉害的当大有人在的。
况且,道门之人做人间之主,人间必乱,何必做这灭绝之事?让那些贪权逐利之人去弄岂不更好?只要不把人间弄崩就行。
苏天佑想着,筷子都停下了。定睛一看,桌上四盘菜所剩无几,独剩一些红油和几块碎肉。
“白歌,你上辈子饿死鬼吧,下次吃饭的时候别来我这了,烦人。”
白歌厚着脸皮道:“我这不是碰巧嘛,能蹭一顿就蹭一顿,省点银子。你这最近一直吃王老的饭菜,肯定都吃腻了,我帮你解决一下。”
苏天佑耍下碗筷,“你吃的次数比我多吧,而且前几日才吃过,白歌你啥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有吗,我脸还在啊。”白歌装作害怕的样子忙摸自己的脸颊。
苏天佑越看越气,道:“快点吃完滚,大爷的。”
“马上吃完,滚是不会滚的。”
“不滚还有什么事?”
“我不说了嘛,蹭饭是凑巧碰上了,真正来你这是想问,啥时候出去做任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