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到了山脚下,宋思向宋云泠问。这句话,总算是打破了寂静。
“去风吟国。”
“啊......回去吗?”
“对。”
宋云泠并没有忘记儿时那件事,只是现在实在无处可去了。
这皇帝,一见漂亮女人就忘乎所以,估计现在,早把宋云泠和宋思忘了。更何况,七年过去了,发生在宋云泠和宋思身上的变化也不少,就算皇帝或者其他人还记得,也认不出来了。回去看看,游历游历,也是个不坏的主意。
宋云泠再次踏上了那只木筏。宋思赶紧跟上。
木筏载着两人,向远处缓缓驶去......
两天后......
二人抵达了风吟国。
一上岸,宋云泠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儿的空气,目光里,隐隐透着怀念。
虽然当年被迫离开了这里,但这儿毕竟是自己的家乡。至于那个皇帝......就暂且不和他计较了。
先找个酒楼吃一顿吧,反正临走之前师父给塞了不少银两,说是自己年轻时的一些积蓄。
无论此话当真当假,宋云泠最后都把钱收下了。
虽说银两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两可是万万不能的。
......
到了市上,满目苍凉,到处都是哀嚎声。
许多门户的大门都敞开着,还有些妇女老人趴在门外失声痛哭。耳边,除了时断时续的风声,只剩下响彻云霄的满城哭声。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哭声凄惨,但大街小巷还是打扮得灯红酒绿。
远处,是一栋酒楼,远远望去,酒旗飘扬。
“夫......夫君啊......你,你回来啊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就,就这样,抛下我们走了啊呜呜......落云国的......那帮狗东西......呜呜夫君啊,你一定......一定......要回来啊呜呜呜......”
二人正诧异着,一阵哭声从耳边传来。
宋云泠随着哭声,望向不远处一位倒在地上,即将哭昏的妇女。宋思也望了过去,看到那妇女,沉默不语。
宋云泠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经有些感慨。这女人哭声之凄惨,到底是经历了啥。
人生就是油盐酱醋酸甜苦辣,苦难什么的就是必须要经历的。
不过感慨归感慨,该问的还得问。
宋云泠走到那妇女身边,蹲着轻轻拍了拍她:“你好。打扰一下您了。”
“呜啊——夫,夫君啊——你——呜啊——什么时,时候——”
“打,打扰一下?”宋云泠有些尴尬,只好赔着笑容。
“呜啊——呜啊——”
女子压根儿没注意宋云泠,一个劲儿地哭嚎着。
宋云泠一脸无奈地站起来,看着女子嚎啕大哭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可笑。至于什么可笑......他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女子嚎啕大哭的样子太过夸张。不过这份可笑里,带着一丝怜悯,还有一丝......来自幼年丧母时的心酸。
得了,问也问不出,吃饭去吧。
宋云泠带着宋思向远处的酒楼走去。
走到酒楼前,宋云泠抬头,怀念地望向酒楼的木匾。好久没来酒楼了,也不知哪家的酒楼比较好吃。
唉......
诶等等?这酒楼的名字......也太奇葩了吧!!!这这这......
宋云泠望着木匾上龙飞凤舞的大字,差点没笑出来。
宋思见宋云泠忍俊不禁,也跟着抬头,看到木匾:“......”
这名字......有点......
木匾上“要打出去打”的五个大字显得有些无辜。
???
......
笑完后,宋云泠收敛了下情绪,略微思考了下,还是决定进去。毕竟,还有事情要办呢。吃个饭,顺便问问这边神奇的情况。不过宋云泠也觉得,这风吟国的酒馆都已经起名为“要打出去打”了,那看来这边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就这样想着,二人进了酒楼。酒楼里,毫无昔年的热闹欢乐。除了桌椅柜台,空空如也。
“呃......有人吗?”宋云泠大声问道。
过了一会儿,一位相貌和善的中年男子咧着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喊了句“来啦!”,看起来热情洋溢。当他看到宋云泠时,愣了下,有些吃惊地道:
“唷?怎么这还有年轻人呢?”
“?”宋云泠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一脸大写懵。
“你没被抓去当兵吗?”
“啊?”宋云泠脸上的“懵”字更大号了些,“当兵?”
“对呀,大部分男人都被抓去当兵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以及一些妇女。”
“......”
“那——风吟国现在是怎么了?为啥大家都要被抓去当兵?”
“哦?你外来的?罢了罢了,我告诉你便是。”
“前些日子,落云国想吞并风吟国,便向风吟国发起了进攻。”
“皇上没料到会这样,而且当时兵心大乱,于是风吟国在晨溪一战中,失去了晨溪。”
“什么?晨溪......失守了?”
“是呀。事情传出去,百姓都慌了。结果,落云国又放出消息,说是接下来,要攻占琴香城。”
“啊?!这......”
“皇上这回彻底吓坏了,赶紧到处征兵。可惜晨溪城早已失守,百姓们知道了落云国的厉害,都不愿上战场。”
“于是,皇上便对琴香城强行征兵。百姓们除了女人,老人,小孩,还有像我这样的——”中年男子说着拍拍自己的左腿,“残疾人。其他的,都上战场。”
“......”
“巡兵一天查一次,无论酒馆客栈都要查,所以我好奇你怎么还没被抓呢。”中年人话锋一转。
“......”
“照您这意思,您好像很期待我被抓?”宋云泠平复了一下心情,微笑着问。
“当然了......当然不是了!客官别误会!”中年男子笑着摆手,差点把实话给抖落出来了,“要不这样,客官您先在这儿吃个饭,吃好了赶紧躲起来。”
宋云泠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好。”
宋云泠和宋思找了个位置坐下,接着,宋云泠又望向中年男子:“老板,五个包子。什么馅儿——随便。”
“好嘞!这就给客观您安排去!”
宋云泠淡淡一笑,低着头,握着拳头紧盯桌面。
风吟国的城众多,但基本上都是小城。说到大城,那也只有三城。
皇帝皇室居住的地方,思京城。
繁华富裕出官多的地方,晨溪城。
以及那个宋云泠和宋思的家乡,一个依山傍水桃红柳绿又充满胭脂气息的地方,琴香城。
然而如今,晨溪城失守,下面就是琴香城。百姓怎么可能不慌?
落云国的确是厉害,不过......不过大家对皇帝就没有怨言吗?
宋云泠暗暗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是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客官,包子来喽!”中年男子端着盘子,一瘸一拐跑得欢快。
宋云泠:“......”
“您当心,别摔咯。”
用“摇摇欲坠”这个词来形容中年男子现在的状态,实在不过分。
中年男子将包子放在桌上,看上去有些生气。
“照您这个意思,您很希望我摔了?”
“当然了......当然不是了。”宋云泠望着包子,笑得很灿烂,模仿着方才中年男子差点抖出实话的样子。为了防止对方觉得自己没诚意,宋云泠又加了句,“要是您摔了,我们的包子怎么办?”
“就是呀客官!不过客官放心,小的摔不了,摔不了。”
中年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宋云泠不经意抬头望向中年男子,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中年男子已经收敛了笑意,可眼睛,却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如大海般深沉,又装满了明亮璀璨的星光。当他看着宋云泠时,透着认真,慈祥,无奈,温柔,可还隐隐含着丝丝缕缕的冷漠与残忍。就如同......一位慈祥温柔的老父亲,却极有可能在下一秒,杀掉他最心爱的儿子。
宋云泠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中年男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中年男子似乎又笑了,眼睛里的星光也更加璀璨了。
宋云泠还是呆呆的,一瞬间,似乎看穿万年,将人间万种滋味都尝了个遍。直到中年男子转身离去,宋云泠还傻傻地盯着他的背影看。
“哥,哥?”
宋思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伸出手在宋云泠眼前晃了晃。
“?”
宋云泠蓦地反应过来。
“害,你刚刚都看呆了。咋啦?”
“噢,没事,就是觉得那人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眼熟?”
“......”
“而且......好像感觉......”宋云泠细细回味着,“他的眼神......我我我......我我我......”
宋思望着有些慌乱的宋云泠,也开始慌了。
完了完了!哥哥他,他他他......他傻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