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赶紧躲了起来,讲话的声音越发近了,不过万幸的是,他们走了会儿,便停下了。
宋云泠发现声音没再靠近,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两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入耳:
“尚爱卿,此事改日再议吧。”
尚爱卿?
那谁的后裔?
“皇上,恕臣直言,此事,再拖不得了!”
“朕说了,改日再议。”
“难道圣上要眼睁睁看着无数百姓丧生吗?难道圣上要袖手旁观,看着妖人为非作歹吗?难道圣上不能从外边搬救兵,找道人吗?”严厉的声音泄出藏不住的愤懑与焦急,“圣上!他们虽是草芥,却也是您的子民啊!”
宋云泠在听到“妖人”二字时,恍然觉得应无净似乎,可能,好像——笑了下?
总是没听到笑声,也没见着他人,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这样觉得。
还有,这位尚大人,真是个不怕掉脑袋诛九族的壮士!
“嗯?”
“我,臣......皇上,老臣口不择言,无意冒犯了圣上,还请圣上降罪!但臣的提议,是发自肺腑的!”
宋之义叹了口气:“降罪就免了,谅尚爱卿也并非有意。但是这事,朕还是想再缓缓。”
尚大人的声音明显一颤:“哈?为,为何?”
“现在乃是朕风吟国弱势之时,倘若叫别国知道了,岂不是趁机要进犯?”
“这,”噎了一下,尚大人又道,“那该如何?不然用落云国的土地来试?”
“尚爱卿莫是忘了,那落云国的土地早已受过灾,如今是一片荒芜。更何况,这地是宋云泠打下来的,据说当初还燃烧过业火。朕这么说,尚爱卿懂否?”
“唉,这该如何是好?!”尚大人急得就差跳到房檐上了,“再这样下去,民不聊生啊!”
“诶,皇上,臣,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来。”
“风吟国如今变成这般风景,是,是不是——”
“是不是因为宋云泠回来了?!”
无辜中箭的宋云泠:“???”
“你,你说什么?!”宋之义的声音除了震惊,居然,还有一丝欣喜!
宋云泠在内心盘算着他敢情不是盼着自己回来了?
“臣,臣以为,宋云泠,宋将军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死在朕手里,当初诸位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宋之义声音又恢复了严厉。
“皇上说得极是。”
“不过,这宋云泠倒是真晦气,把朕堂堂风吟国染得乌烟瘴气,置无辜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再次中箭的宋云泠:“???”
“皇上,昨日深夜之时,天上的月亮突然被染得血红,许多百姓和官员因此受了极大的惊吓。”
“朕知道。”
“必定也是那妖人作怪!老臣请皇上,命老臣立马前去捉拿。”
宋之义手里捏着一朵娇花细细地看着,淡淡道:“尚爱卿知道是谁?”
尚大人道:“不知。”
“那便先查再说。朕,派你去查。”
尚大人的脸铁定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是......老臣遵旨!”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之义烦躁至极,狠狠在树上打了一拳。
“呵!”
“太后驾到——”
“!”
一位面容苍老,却不失霸气端庄的女子缓缓踱了过来。眼中是说不出的凌厉,眉间也紧紧颦着。
宋之义赶紧行礼:“娘娘。”
“皇上,你可真是好大的心啊。外边都乱成那样了,还有空在这儿赏花?”
“娘娘,并非朕不想管,也并非朕心大,而是朕实在不知道那是何人所为。若不知道,便无法压住民怨啊。”
“那你也好歹安慰两句,你看看那些王爷,都已经发粮救济宽慰了。再这样,民心不都得倒到他们身上去了?”
宋之义欲言又止,转身望向池中粉嫩的荷花,面上沉静得很,内心却是汹涌澎湃,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深吸一口气,宋之义按捺住自己,转头笑道:“娘娘说笑了,朕平日里做的,百姓都看得到。明日朕再发些粮发些种,民心必然还在朕这边。”
“呵,那也晚了。”
“......娘娘。”
如果说之前宋之义的态度是恭恭敬敬,现在就应该是低声下气了。
宋云泠,钱若微与宋思听到这语气自是十分稀奇。
活见久?
“皇上,您好自为之吧。哀家年纪大了,自然,也管不了您了。”太后一挑眉,语气极是平淡。
宋之义忍了忍,咬了下嘴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娘娘,怎么会呢?”
这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
太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别在这儿给哀家赔笑脸。该怎么样,皇上您最好心里清楚。”
“......是。”
“皇上!大事不好了!”
宋之义正心烦,再加上他一听这话就知道又有屁事儿发生,低吼道:“有屁快放!”
“妖妖妖——妖兽进城了啊!”
“什么?!”宋之义眼睛登时圆了,“哪座城!”
“皇皇皇皇城——”那侍卫嘴都不利索了。
宋之义失语,极是烦躁地在原地快步走了几个来回,最终道:“现在!立刻带兵!前往妖兽所在之处!”
“是!”
“回来!这次,全力去追!剩下的人,文官,去晓尽载家乡找他,定要把他请回!”
或许以前,少个晓尽载,大家最多也只是痛心一阵,毕竟晓尽载真的是个难得的好侍卫。可不过多久,又会有新的人顶替他,去做更多的事,他就会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直至被人们彻底忘却。
而现在,便不是再讲什么痛心什么舍不得了。多一个武功强的人,或许就能少死几百人,甚至上千人!
“是!皇上!”
宋之义目送着那侍卫踉踉跄跄地离开,眉间紧缩,眼里似乎还有火苗在跳动。
“呵!都进皇城了!”皇太后盛怒道。
“完,完了——”
“完了?是完了!皇上您好好看看,妖兽都进皇城了!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风吟国的百姓,这次就要栽了!”
“不,不会栽的!区区机智妖兽罢了。朕,朕泱泱风吟大国,怎么可能,就这样认栽?!”
皇太后吸了口冷气,捏捏拳头,笑了:“皇上,您心是大,那风吟国的百姓呢?官员呢?他们心可真是太小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怎样?!”
“不会!娘娘您放心!朕,朕还有办法!风吟国一定不会毁在朕手上!”
“说得倒是太好听太轻巧了啊,皇上,啊?昨日血月,今日妖兽,您每天要看书下棋,这还能忙得过来?!”
“不是,不是——”
“若是风吟国灭了,这还好;”皇太后的表情极是狰狞,“那若是没灭呢?!若是你的皇权被那些王爷夺了呢?!若是百姓从此不相信你,不相信皇室了呢?!那你还是不是皇上!那你还有权力吗?!”
宋之义一愣,抬起头看向皇太后,眼神震惊又不解:“娘娘,为何你还在担心这个?!百姓性命,不比权利重么?”
“哀家可没这样说。只不过是对皇上您来说,只是如此。”
宋之义平复了下心情,明白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娘娘,别说了。”
“别说了?哼,整天躲着哀家,也不知道是哪儿得罪您了。每次都让那公公来看着哀家,”皇太后冷嘲热讽着,“若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皇上您和哀家有仇,要斩了哀家呢。”
“娘娘!”宋之义忍不住地低喝道,声音里熊熊燃烧着怒气。
皇太后侧眸冷笑道:“怎么?莫非哀家还说错了?”
“并非如此!请娘娘不要再道此言!”
“放肆!你倒还和哀家吵上了?!哀家若是言错,你不妨去问问宫里其他人!他们哪个不是这样认为的?!”
“朕——”
“没事,”皇太后冷声道,“江山社稷也保不住,还要和你那公公联手来整死哀家。您可真是有雄心壮志啊。”
宋之义明白多说无益,但听闻此言不由得心里一揪:“???”
“哼,那哀家就坐等皇上的人大驾光临了。”
“太后娘娘起驾回宫——”
宋之义低着头,直到太后消失在了转角。
“唉——你还是,别太过分了吧。”
宋之义似是在自言自语,苦笑一声,疾步出去了。
宋云泠直到外边没一点儿声响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大型母子吵架现场。
太后的语气太过严厉,而皇上的反应也有些奇怪,完全没有母子之间应有的温情。
而且看皇太后的态度,似乎并不喜欢湛公公,甚至都能称得上是厌恶。
这又是为何?
可宋云泠并不对宋之义的家事感到好奇,虽说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他的家事,但他觉得灾荒妖兽什么的,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地方。
不过木下看来,妖兽都进皇城了?
皇城乃风吟国最繁华之地,人口自然也是最众多的,而且大多有名有份,无数金银财宝都汇聚在这儿,若是被妖兽糟蹋了,损失不可估量!
宋云泠低声道:“小钱!思思!走吧!”
二人会意点头,个人拿上武器准备冲出去。
“诶,你们就这么走了?!”应无净笑道。
宋云泠停下脚步,沉了声音:“怎么?还要先和你斗?”
应无净摇摇头:“那倒不必,我家主人曾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伤你们一毫。不过——”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扫了钱若微一眼,意有所指道:“我家主人还说了,你们最好不要管这事儿,不然,半路受了伤,或是死了,我家主人可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