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一柄剑飞了过来,狠狠击中了雷火,又极速下坠。
而那雷,却只是顿了一下,不过半秒,继续朝那妖兽击去!直接把那妖兽劈焦了!
“问心!”
金光闪过,那剑旋转着飞了过去,剑柄准确无误地撞到了一人手中。
接剑的花衣人从天而降,衣袍虽然已经被雨水打湿,却依旧在风中飞舞翩跹,极其宽松。零碎散乱的花色毫无章法地铺在雪白的袍子上,给人一种天女散花的感觉,却又不凌乱肮脏,反而使人觉得高贵温柔。此人眉毛极挑极细,直入鬓间,眼睛末端微微上挑,鼻唇倒长得极是温和,只是嘴唇一歪一斜,总会透出一股子邪气狂气来,让人见了不禁一凛,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左手还拿着纯金色的剑鞘,右手紧握剑柄,落到地上时衣尾更是一阵舞动,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刹那间,仿若仙魔。
收剑入鞘。他扫了一眼场上的妖兽,嘴角的笑意蓦然消失了,冷淡道:“回去了,皇城是最后一个地方。你们,可别太尽兴了。”
妖兽们相继看看,接连吐掉嘴里叼着的脑袋胳膊,低低地嚎叫了几声,随后便跑走了。
人们纷纷让开,见它们跑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追上去,便听到应无净笑道:“不用追了。它们回去了。”
话音未落,那边便传来“砰砰砰!”几声响。声音不大,却也不算小,足以在场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应无净扭头望去,只见地上躺了几只破碎的木桶,随后又有几只妖兽踏过,那些碎片又在几秒内被碾成了糜粉!
眼睁睁看着那些糜粉被践踏扬起,在空中纷纷扬扬地散开,那些妖兽却仿佛没察觉到,继续横冲直撞,似乎十分不满。
应无净轻轻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连为在他身边的人都没能听到。可那群妖兽却皆是原地一怔,随后放慢了脚步,破坏力也大大减少了。
应无净抬头看了眼乌云上布着的阵。那阵见没有东西好供它攻击了,渐渐就收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对上边的东西感了兴趣,因此才抬起他的尊目瞧了眼。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应无净的表情却渐渐凝重了起来。
刚刚的阵,竟是指引天上的滚雷闪电,去劈那些妖兽的!
这并不是最稀奇的地方,关键是他方才用问心挡了一下,不仅没挡住,问心还被震开了!震开便震开了,居然有那么一个瞬间,问心不受他控制,直接往地上坠去了!
问心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不仅如此,他刚才在把问心掷出去时还加了些怨气。但就算他不加怨气,问心自己挡住几十道雷都是游刃有余的,可现在的情况,未免有些过了。
莫非是问心不好用了?
应无净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问心,神情中的嫌弃越发多了。
问心:“......铮!”
应无净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把平时碰都舍不得让许沉越碰的问心像丢垃圾一般丢到了一边,随后一个蹬腿,向后飞到了一堆废墟上,坐了下来。
问心:“???”
那废墟很高,单是坐在上边,就能看到小半个皇城,估计之前也是个极其繁华的大酒楼。应无净往下看了看,嘴角又划过一丝笑——
这个高度,正合他意。
“各位好啊~又见面了。”应无净的声音虽大,里边戏谑的感情却没减少分毫。
下边的人也望向了他,一些新来的小兵纷纷议论道:
“诶,他是谁啊?”
“不知道诶。但是好像很厉害。”
“是啊。而且你刚刚没看到,他把那些妖兽,都赶跑了!”
“对对对。就念了个咒语,就都跑了!”
“哈哈哈哈哈——有他在,咱们是不是这次就能抗过来了啊?”
“可能吧。但是皇上和将军他们从来没说起过这个人好像。”
终于有一位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老兵受不了了,怒道:“这他妈的是那崽子!应无净!你们这群犊子敢情还要夸那崽子?!靠,就因为他才来的妖兽!你们还特么感谢他?!我——”
那群新兵愣愣地看着那大叔骂了一连串脏话,吼了几十嗓子,才愣愣地明白过来事情的前因后果,脸上不由得露出尴尬之色。
“啊这——”
“抱歉了老前辈,抱歉了。”
“我们是真不知道啊,抱歉抱歉。”
老兵冷哼了一声,抬眼望向应无净。
大雨倾盆,非但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在天地之间布起了水帘。整座城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灰蒙蒙的一片,人们所能看见的距离越缩越短,眼睛也被雨水打得睁不开来。再次勉强抬头时,他们已经看不到应无净和那堆废墟了。
“没事,这样也挺好。”应无净的声音清晰地透过雨帘萦绕在耳边,邪气越来越浓。
“那我便说了,我家主人让我前来告诉你们一声,大难将至,你们最好尽快做好准备。否则——我家主人也没办法。”
刚刚对着新兵大吼大叫的汉子突然道:“现在的,还不算大难?”
应无净没想过有人会胆大到问他这样的问题,闻言不禁一愣,仰天长笑了一阵后,才道:“问得好!只是我家主人说了,现在你们所受的灾,跟他比起来,还不算大难。”
沉默一阵后,又有人问道:“你主人当初是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妻儿死了还被凌迟了千万遍么?更何况,为何你主人受过的伤,要那些无辜的人受?!”
应无净也不知许沉越当初经历了什么,只是记得他曾和他说过一段话。并不长,还非常好记,却足以让人痛心不已:“我家主人说过——他今日所受之苦,皆为迫不得已,身不由己,且与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尤其是宋之义你!”
他指着宋之义,在无人能看清的地方渐渐站了起来,道:“他说,倘若无民,他且幸之;但若民在,必定灭民!”
公然喊宋之义,公然道出此言,无数官兵瞪大了眼睛,抬头时眼睛又进了水,不停地揉着。
“为何要如此?!我可不记得我曾经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我也不记得我迫害过什么人!老子只记得,老子曾杀过敌人,从未迫害过风吟国之人!莫非你那主人,原本就是我们的敌人?”
“我曾也是风吟国之人。”
应无净只知道这个。
“非也。他也曾是风吟国之人,只是遭到了尔等迫害。”应无净不是很想谈论这个问题,毕竟他不清楚许沉越的身世,也不喜欢在他背后议论他。
“迫害?呵,老子可不记得老子曾经迫害过哪个兄弟!”那大汉抓到了把柄,冷笑道。
他这一带头,立刻又有人随着他一起喝道:
“就是啊!我也没有过!”
“爷也是!”
“俺也一样!”
“谁还不是了?!嗯?虽然爷爷我曾经因为俺被绿杀过一个奸夫,但除此以外,从未杀过任何一个除了他以外的人!总不会是你家主人是他儿子吧?”
应无净:“......”
“老子曾经也是,杀了几个打劫的人,后来就被推来从军了!可之后,老子可真是再未杀过风吟国的人了!莫非——”
“够了!”应无净听不下去,怒喝一声打断了。
下边又窃窃私语了几句,这才静了下来。
看着台下的人,应无净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起来。
他似乎只是说了几句该说的话,为何就会换来这么多骂声?句句凉薄似刀,直戳心窝,惹人怒火!
那么许沉越,当初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孩,是怎样被这样的环境嘲弄成了那样妖孽恐怖,阴暗悲哀的少年的?
他无法想象,不敢想象,也不愿想象。
一定很痛苦吧。
一定很绝望吧。
他一回眸,隔着茫茫雨雾,望见了一个黑衣少年,正在雨幕中呆滞地走着,仿若行尸走肉。他双目无神,整个身子都湿透了,唯有耳上的翡翠耳坠幽幽地散发着光芒。明明脸上满是水痕,可应无净居然准确地分辨出了哪些是泪,哪些是雨。再去看那少年的眼睛,灰暗眸子下的泪水越蓄越多,末了,他的眼睑终于承受不住了,泪水喷薄而出!
少年的脚步突然停了,幽幽地往这里看了一眼,原本晦暗的眼神透出了一抹杀气!
应无净一怔,再细看,却只看到了雨帘。
“我今日来,只是为了传个话。我家主人向风吟国的皇上,还有所有官员百姓宣战!没有战书!若是哪天你们觉得活不下去了,那便是战争开始了!”
应无净心情极是苦涩,渐渐地又没了滋味。而他不知,在场中,还有一人,与他心情一般。
宋之义呆呆地听着前方迷茫雨雾中透出来的话,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紧盯着湿漉漉的马鬃。
风吟国!这下该如何是好?!
他可是风吟国的国君啊!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失败!
否则,百姓都会死——
不,他们死了,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宋之义的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是啊!风吟国的百姓饿死还是怎么死或是半死不活,与他有何关系?
是他害的吗?是许沉越原本便意在与此!
许沉越恨的不仅是他,是整个风吟国啊!
不然,又怎会在暗中让他——这个一国之君如此做?!
但若是做不好,又会被皇太后念叨。
烦不胜烦!
“你家主人,是宋云泠吗?”冷不丁地,宋之义抬起发亮的双眸,望向暴雨中的应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