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泠是真的奇怪,那男子到底是谁。他的样子,好像在哪儿见过......在哪儿见过呢?
宋云泠陷入了沉思。
嘶......其实这张脸在哪儿见过,宋云泠真想不起来,但这熟悉的眼神,还有气质......
“哥!你吃不吃呀?再不吃我可都吃了!”宋思有些心烦。
“噢!吃吃吃,当然吃!”宋云泠猛地被打断思绪,发现自己居然吃个饭都会发呆,顿时尴尬至极,看都没看,顺手拿起一个包子就啃。
“哥!这是我的包子!”
宋云泠翻过包子一看,包子旁边果然还有个小口。
“嗷嗷嗷!”宋云泠扔下包子,跳了起来,手都尴尬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啊啊啊!包子!要掉了!”宋思觉得许久不见她哥,恐怕他哥这几年在深山老林里憋得智商都没了,一边喊着一边去接从宋云泠手中飞出来的包子。
“吼吼吼!”
现场一片混乱。
......
站在帘子后的中年男子正在擦碗,听到这些声音,手里动作不由得一顿,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邪魅的淡笑。
嗯......果真是个有趣的人。
......
在鸡飞狗跳之中终于吃完了包子,宋云泠觉得刚刚的气氛尬得他都不想再见人了,一刻也不想久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碎银放在桌上,起身道:
“老板,钱放这里,走了嗷!”
“嗯。”
等宋云泠和宋思溜出了酒楼,中年男子才撩开帘子走出来。
人已走,钱还在。
中年男子将那些碎银紧紧攥在冰凉的手心里,细细感受着它的余温。就这样过了好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可目光,却凝视着那些碎银。
终于,他嘴角一扬,轻轻带出两个字:“去吧。”紧接着,这些碎银化成一股银流,淌向远处的宋云泠。在接触他钱袋的那一刻,蓦然消失。
中年男子目送着宋云泠,望着他的背影,淡淡一笑。
“这些钱,本对我毫无意义。”
“可,因为你,它们,才有了价值。”
......
宋云泠刚开始走在路上还有点尴尬,后来也就释然了。再后来就开始想心事,想那位中年男子。
他......到底是谁?我认识吗?他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这目光......好熟悉......我好像欠了他什么......欠了他什么呢......不过我们应该从来就没有见过面啊......嘶!不行!心突然好痛!
宋云泠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身体一阵颤抖,不禁捂着胸口,单膝跪在了地上,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嘶呃......”
“哥!你怎么了?!”宋思见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宋云泠突然一脸心痛垂死样,吓了一跳。
“呃......哈!没事,就是胸口稍微疼了一下。”宋云泠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松开手,咬着牙站了起来,拍拍宋思的肩膀,“走吧,跟你老哥我一起,重建山河......呃!”一阵更猛烈的疼痛袭来,宋云泠捂住了心口,冷汗涔涔而下。
“哥!你——”
“哈,没事儿。心脏抽筋,你学医的,听说过吧?”
“......”
没听说过。阅绝医书闻遍医史都没听说过。
“真的没问题吗?”宋思有些迟疑,看了眼宋云泠的脸,然后伸出手搭在宋云泠的脉上。
几秒后,宋思放下手,叹了口气,道:“哥,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呀。”
“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宋云泠有些奇怪,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有,似乎又没有。”
宋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好半晌,才说了一句可有可无的话:“哥你最近心情放轻松,注意休息。”
“嗯。”
不过想也知道,最近风声这么紧,怎么可能放轻松。宋思觉得有些无奈,将手搭在宋云泠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一股清凉的力量,席卷了宋云泠全身,萦绕在他的心头。一下子,刚刚揪心的感觉烟消云散。从身外,到肺腑,都是一片清爽。
“哥,我把药丹里的灵力给你了一点。那个药丹,师父他应该和你说过。”
“嗯。谢谢你啦。”
宋思笑了笑,放下手。二人继续向远处走去。
......
“喂!做什么的!”一声怒吼从二人背后传来。
宋思正想转身,却被宋云泠拦住了。
宋云泠悄悄向宋思使了个眼色,咳嗽两声,压低声音道:“路过的,老农民。”
“哦?是吗?那你转过来给我们看看?”
宋云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会来。既来之,则安之。
宋云泠望望天空,最终,还是转过身来,朝那两个男子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哟?你小子居然还敢骗老子?快跟我们走!”一位身强力壮的男子凶巴巴地吼道。
紧接着,两位男子朝宋云泠和宋思一步步地逼去。
“哥,打吗?”宋思沉声问道。不过这似乎不是个问题,因为宋思已经抬手捏住了发髻里那根当成簪子的银针,缓缓抽出,眼睛里的杀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动手。
宋云泠看向面色不善的二人,轻叹一声:“还是不了,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上了战场,对我俩也没什么损失。以你我的实力,是该为风吟国做些贡献了。”
“......”
“好吧......”宋思眼底的杀气未敛,不过一听哥哥的话,将已经抽出三分之一的银针又插了回去,看起来却是有些不甘。
宋云泠淡淡一笑,将伞递给宋思,任凭那些人捆住自己。
“等等,我也要去!”宋思阴沉着脸。
“上战场是男人的事,你个小女人来凑什么热闹!去去去!”
那两人嫌弃地朝宋思挥挥手,就推搡着宋云泠走了。
宋思冷笑一声,背着包袱拿着伞飞身一跃,踩着屋顶,跟着他们。
......
等这行人走远了,中年男子从远处的花树后缓缓走了出来,拿出手绢擦擦手,望向渐行渐远的宋云泠。
“呵,若你知道结局,还会如此吗?”
中年男子轻叹一声,嘴角勾出戏谑邪魅的弧度,有意无意地摆弄着自己修长的玉指,又拿起手绢看了看。
“朽木不可雕也。但你若是朽木,那倒好了。”
中年男子自嘲般笑了笑,再次抬头,留恋地望向远处只剩一点的宋云泠。
“人间的烟火,你尽情体会。痛了就回来,我等你。”
说完这番话,中年男子转身丢下那洁白的手绢,带起一阵略含醉香的风。
手绢随着风,如同秋天的枯叶,又似春天的花瓣,缓缓落进草丛。
“除了他,谁都不可碰。”
中年男子自言自语般说出了这番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伸手接住了一片缓缓飘落的花瓣。
那手绢,纯白的,除了衷心的图案之外没有一丝杂色,干净得犹如没被人糟践过的雪地。上面绣的花纹,是一株旺盛的兰草。兰草盛开的小花,正是曼殊沙华。而草叶之间,也被丝丝缕缕的红线缠绕着。
......
“滚去训练!”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推宋云泠,将他推到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中间。
宋云泠踉跄几步,稳住身形。
要隐藏好自己的实力......师父说的......至少是在上战场之前。
这里有人盯着,上了战场就是生死攸关,就不会有人管自己了,自己想怎么用法术就怎么用法术。
这样想着,宋云泠拿着枪进入了方阵,学着那些士兵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开始摆弄。
“一!”“哈!”“二!”“哈!”“三!”
......
“哈!”
宋云泠装得一脸严肃,但笑意如同泉水般,还是从他的嘴角倾泻而出。
这个训练......也不是很有强度,就是练练枪法。不过这些人出枪时的一板一眼,看起来,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凡人真的是......莫名可爱啊!哈哈......
“啪!”肩膀被人狠狠打了一下。
宋云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以前练武时受过那么多伤的他怎么会在意这点痛。不过为了表示自己这个琴香城男子的柔弱,宋云泠还是迟钝地叫了一声:“哎哟!"
"哎哟?哼,哎哟你可不得了!训练时傻笑!到时候如何上战场!”小教头一脸严肃地说着,含着愤怒不悦又狠狠打了两下宋云泠。
“嘶——教头对不起!我一定好好训练!”宋云泠赔笑道。
见宋云泠还嬉皮笑脸,小教头气得脸色铁青,憋了半天,一肚子的气还是化为了一声:“哼!”
小教头走开后,宋云泠暗暗发笑。
“来!继续!一!”小教头拍拍手吼道。
......
临近傍晚,训练才结束。
宋云泠长舒一口气,揪起衣领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害,训练强度不算强,可这身兵服也真是够厚的,虽然自己穿着可能行动还可以,但那些凡人穿着,恐怕行动都会有些笨重。还是自己那件蓝衣穿得舒服啊!
唉——
不行,到时候上了战场,还是穿原来那件吧!
兵服穿着,还真有些不习惯!
宋云泠想着,向帐篷的方向走。
夕阳如红纱一般,蒙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将他清秀的面庞遮得隐隐泛红,把他眸子里宁静深沉的大海染成了淡红色。
周围,一片嘈杂。
宋云泠垂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动着。
也不知......宋思她,在哪儿呢?
“哥,哥!”
宋云泠的肩膀被人猛地一拍,接着,一道影子闯入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