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宋思,你怎么来了?”宋云泠有些吃惊。
宋思无奈道:“这还用说?当然是来看哥你......唔?”
“嘘......小点声,我们换个地方说。”
宋云泠捂着宋思的嘴,飞快地将她拉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哥你不用这么警惕吧!”待宋云泠手松开,宋思满脸黑线地说。
“害,军帐里那么多糙老爷子,你一大姑娘站在那儿不被发现就怪了。”
“我还不是......”
“算了算了,说正事。”宋云泠挥手打断。
“嗯——我住哪儿?”
“啥?!”宋云泠觉得有些揪心。感情自己亲妹妹跑大老远来看自己,不是为了感情沟通,是没地方住了来求助?
不过好像也没问题,军营不在琴香城,在一个比琴香城更加靠近落云国的地方。如果宋思想常常来看他,也只能住这边的店里了......正想着,宋思又开口了。
“银两都在你身上,我哪儿来的钱......”
“行吧,那我们去军帐里拿银两吧......”
“嗯。哦还有,你的伞。”
宋思伸出手,将那把油纸伞递给了宋云泠。
“给我干哈?给我了在军营里我也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吧!”宋云泠不知脸上该作何表情。
“噢噢噢,好好好。”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就如同一位冷面人,缓缓揭开了他玫红暧昧的面纱,剩下的,只有冷酷与无情。
一点一点揭开的,缓缓到来的,往往能给人一种可怕的威压感。
“好了,钱也拿到了,可以走了吧?”
“咦?怎么感觉你好像在赶我走呢?”宋思方才还拿着银两满眼发光,听到这话,立刻黑脸转头,眼神里充满了鄙视和怀疑,“你还是不是我当年那个温柔帅气的哥哥?”
“诶?你这是什么眼神?那你还是不是我当年那个乖巧可爱的妹妹?”宋云泠挑眉,故作怀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思先是满眼凶恶地瞪着宋云泠,接着从胸口掏出了那块玉石在宋云泠眼前晃了晃:“呐,走之前你给我的玉石。看吧,如假包换!”
宋云泠望着那块玉石,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眼光突然暗淡了,暗得就像现在阴沉的天空。
宋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将玉石塞回去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还有,就我这颜值,怎么说也只能是你妹妹啊哈哈哈......”
也只有在她哥面前,她才能这么不顾形象,自恋自夸,人设崩塌一会儿。下山之后,也只有对她哥,她才有兴趣和他聊。
远远地,似乎有人走了过来。
宋思眼尖,看到了他们,立刻收敛起来,犹豫了一秒,接着飞快地说道:“哥来日方长我们再见!谢谢你今天给我的银两我有店住了不用露宿街头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唔——啊?”
等宋云泠反应过来,宋思的背影已经融入进了迷茫的夜色中。
......
“唉,她的刚刚的语速怎么那么快。”宋云泠无奈地笑笑,撑住了额头,“我都没反应过来。”
“算了,先吃饭去吧。”
......
是夜,军帐里,孤灯一盏。
宋云泠独自一人坐在灯前,就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玉石,轻轻摩挲着。
玉石的表面很光滑,淡绿色的一块,还参杂着几丝翠绿的细纹。雕刻的东西有些看不清了,也不知是图案还是字,费尽心思看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像“水”一样的轮廓,“水”的下面,似乎是个“一”。
宋云泠仔细地看了半天,但还是没有看出其他什么东西,不禁叹了一口气:“唉——”
想当年,母亲走的时候,只留下了这两块玉石。
昏暗无光的房间,凌乱无章的床榻,垂下苍白的手,虚掩着的门,以及门外慌乱匆忙的叫喊声,婴儿的啼哭声,直到如今,回想起来还是那么真实。
小小的宋云泠呆呆地跪在床前,神情和意识早已麻木。
“咳咳咳......”
躺在床上的人儿本身就气若游丝,猛烈的咳嗽之后,更是喘不上气来。
“娘,娘......”
小云泠颤抖着声音,战战兢兢地摇晃着床上的娘:“娘,娘你.....”
“咳咳咳......娘什么......娘咳咳咳咳咳......你娘还没......咳咳咳咳没死呢咳咳咳......”
床上的人儿似乎是为了安慰小云泠,但说到一半,还是忍不住猛咳了起来。
“娘!娘你没事吧!”
小云泠惊慌失措,可能由于屋子里本身就闷热的缘故,他也分不清脸上流淌的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咳咳咳咳......都说了你娘还没咳咳......还没死......”
小云泠跪在地上,任凭泪水和汗水满脸纵横。孤单,害怕,无助,似乎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漩涡,深深席卷了他。本来就不算太结实的身躯,因为这股漩涡的压力,轻轻颤抖起来。到后来,这种可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小云泠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哭咳咳咳咳......哭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娘,我好害怕......”
“害,怕什么。”黑暗中的娘似乎缓过了一口气,紧接着道,“云泠,你过来,我有个东西给你。”
小云泠抹抹脸,膝行了两步,又将身子向前倾了倾,稍微控制了下情绪,一字一字地问:“娘,是什么呀?”
“你娘和你爹有一位好友,至于他的身份身世什么的,娘不能告诉你。”床上的人儿说到这儿,又狠狠吸了一口气。
“不能告诉?”
“嗯,不是不想,是不能。别问原因了。他当年送给你娘和你爹两块玉石,说是关键时候能救命,但是每块玉石只能认一个主人。我和你爹觉得平时没什么用,就放了起来。现在,我已经不行了,就传给你和妹妹吧咳咳咳咳咳......”
“娘,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要,我不要这玉石,这玉石,您还是自己留着吧。”小云泠流着泪摇头。
“唉,别安慰我了。我好不起来了。我自个儿的身体我最清楚。从怀上你妹妹的时候起,你爹和我就决定了,要将玉石留给你们,护你们一生平安。”
“娘......”
“别说了,拿着吧。”
娘也不知从何处拿来了这两块玉石,说话间,已塞到了小云泠手心里。
“娘我......”
“拿着,答应娘,这辈子,和你妹妹都平平安安的。这是娘的遗愿。”
“哦好......”
“还有,云泠你记住咳咳咳咳......不要,不要走上你爹......咳咳咳,的,的老路......”
“娘!云泠记住了!云泠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和妹妹,这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唉......也是可怜了你们,小小年纪,就要,就要咳咳咳咳咳......”
“娘!娘你感觉怎么样?”
“咳咳咳......不怎么样......咦?娘不是叫你别哭了吗?”
“嘶——对不起,我这就把眼泪擦干净!”
宋云泠说着,伸手就要揩去刚刚滴在娘脸上的泪水。
“唉,得了,别擦了,就这样吧。”
“娘......”
“哦还有,给我们玉石的那位好友,脾气向来古怪,想法也异于常人,但愿......但愿你能理解他。”
“娘,您说的那位......我能见到他吗?”
“唉......这个,我不清楚。得看他愿不愿意见你。”
“哦......”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
“娘......”
小云泠还想说些什么,只奈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个“娘”来。其余的话,化成了泪水,忍不住奔溃。
明明还想说什么,可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呢?儿女情长?生死离别?感恩叩谢?
无论说什么,都只会增加离别时的伤痛。
但如果什么不说,眼睁睁看着时间溜走,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步步降临,反而会生出一种更加痛苦的焦急和空虚。
“娘,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嗯。”黑暗中的娘似乎点了点头。
小云泠抬起闪着泪花的眼睛望向床,但无奈黑暗茫茫,一丝光都没有,就如同他的人生,似乎只剩下了黑暗,不知道光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
“砰!”
门开了。
“孩子,你先出来吧。”
“好。”
小云泠说着,攥紧了手中的玉石,就如同那是他最后的依靠。可他心中早已丧失了安全感,攥得越紧,越觉得空虚。
“娘,我走了。”
床上的人儿并没有吭声。
小云泠膝行着向后退了几步,突然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下头。
床上依旧一片安静。
小云泠攥着玉石,咬着牙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出了房门,却又“砰”地栽倒在地。
接下来的,他都不知道了。
......
“诶,我说兄弟呀,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吹灯睡觉?”
一位士兵躺在席子上翻了个身,有些不满地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抱怨宋云泠打扰了他睡觉。
“噢噢,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