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叮叮当当的声响持续了半晌,才渐渐稀疏下来,直至最后消失。
宋之义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眼底暗潮涌动。
连这么密集的箭都不能伤他,那怎样才能——
一抹淡红闯入宋之义眼帘,停滞了他的思绪——宋云泠脸上,有一道擦伤,但没出血,只是淡淡的痕迹。
“你我都是一心为风吟国,我便不伤你们了。”
一位骑在马上的武将皱眉,问宋之义:“皇上,我们——”
“坐观其变,先别出手。”
“是。”
众人慢慢向后退了几步,警惕地望向宋云泠。
就在这时,宋云泠身后的许沉越突然睫毛一颤,抬眸望向他,问道:“好了?”
宋云泠轻笑一声:“来吧。”
话音未落,剑锋从他身后袭来,剑芒在阳光下越发刺眼!
宋云泠俯身,恨殇从他面上飞过,冲着宋之义等人砍了过去!
“恨殇!”许沉越立即将恨殇召回,拎在手中,对宋云泠轻声道,“无耻。”
宋云泠微微一笑,反问道:“无耻?你不是吗?”
“那就直接一点吧。否则太耗时间。”言罢,许沉越的身上骤然爆出一团形状极为诡异的黑烟,在空中姗姗舞动着,仿佛正在朝宋云泠招手!
森然阴气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整座淮夜山都被阴气所笼罩,仿佛正处于九冥之下,黄河尽头!
宋之义见状,明白接下去的状况他们是支撑不了了,大手一挥,命令道:“撤下淮夜山!”
“是!”
轰隆隆的脚步渐渐远去,蓦地,有人大喊道:“晓侍卫!晓侍卫!”
立刻,又有人喊道:“晓侍卫!晓侍卫呢?!”
不出几秒,呼应声响遍了整座山:“晓侍卫不见了!”
“晓侍卫!晓侍卫你在哪儿!”
“啊啊我看到了!晓侍卫!下来啊!下来!别在山上呆着了!”
“我也看到——晓侍卫!晓侍卫你!”
宋之义回头望去,只见晓尽载握紧了腰间佩剑,腰板笔挺,站在一块巨石上,正垂首目送着他们。
“晓尽载!待在那儿作甚!赶快下来!”宋之义厉声喝道。
晓尽载低笑一声,抬起眼睛,目光中居然充斥了和许沉越眼中一样的怜悯:“皇上,臣就不了。”
“为何?!”
“皇上,眼下应无净和那位才是真正伤害风吟国之人。宋将军现在要与他们开战,我们却之前却还要伤宋将军——”
“那我们之前的举动,于风吟国来说,算不算是助纣为虐?”
“......”
没等宋之义回答,山上的戾气又重了好几分。宋云泠低声道:“晓侍卫,您就先下去——”
“不。”
宋云泠无奈地笑了笑,周身突然爆开一层法场,直接将宋之义以及那些将士推到了山下好几十里处!
众人站稳后纷纷抬头,只见一只淡蓝色的半球体笼罩在了淮夜山上,将淮夜山罩得严严实实!
宋云泠的声音从那只半球体后隆隆传来:“这是结界,你们尽可放心,伤不到你们的。”
接着,宋云泠转身,对着许沉越笑道:“以四敌二,予你而言,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当然不会。”许沉越挑眉,看了宋云泠良久,末了叹息道,“宋云泠,本来我不想伤你的。”
宋云泠道:“亦然。更何况你还是个小孩子。”
忽略了最后一句,许沉越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三番五次来阻我?”
“那你呢?!你又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皇上诛了你爹,却放过了你和你娘,已经可以了!你恨他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为祸风吟国的无辜百姓?!他不阻你,还能阻谁?”钱若微盛怒,吼声震得方圆几里内的一大片树都在颤抖。但他不只有怒,还有悲。每多说一个字,嗓音便多一丝沙哑。言罢,竟然咳嗽了起来。
许沉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后苦笑一声,道:“没想到,你还会有这样与我说话的一天。”
钱若微冷哼道:“从你决定这样做的一天,就该料到了。”
许沉越的眼神有些空,自言自语了一声:“你知道吗?你是我身边唯一的人了......”
钱若微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狠狠震颤了一下,刚要开口,便见许沉越方才有些失落的表情一扫而空,手握恨殇,眼里透出讥诮的光,嘴角也渐渐染上了嘲讽的笑意:“好了,不废话了,看招!”
钱若微下意识便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却见许沉越持剑攻向宋云泠,一股怨气从恨殇剑刃游出,直击宋云泠!
宋云泠不慌不忙,闪身躲过。那团黑色的怨气穿过宋云泠,击到一棵百年老树的树干上,竟是直接把那树击断了!
“看到了吗?”许沉越笑道,“只要这怨气击到你身上,就会把你拦腰击断!当然,不会给你弄得太难看的。”
宋云泠一笑:“那真是谢谢了。不过你别忘了,我可是看不到的。”
许沉越的表情微微一凝,随后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要靠感觉来躲。要不,我让你几招?”
“不必。要不我让你几招?”
“不必不必。还是我让你吧。”
“那怎么行,就好像我欺负小孩子一样。我让我让——”
“不必了,我来吧——”
“别吵了!我来!”钱若微忍无可忍地吼了句,从箭囊中掏出三根箭来,搭载弓上,朝许沉越射去,整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带一丁点犹豫!
许沉越极快躲过,朝一旁闪去。但钱若微的箭比他的速度更快,一只箭的剑锋擦着他的面庞而过,留下一抹艳红。
“......”
钱若微怔了一下。
他知道,许沉越明明可以用怨气,或是用恨殇替自己挡住这些箭,然后反弹到他自己身上!可他居然连手都没举,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躲开了!
钱若微的箭,那可是连朝廷中的武将也未必能躲过的啊!许沉越固然知道这一点,那他,他为什么还要——
另一边,晓尽载已经提剑上前,与应无净打得火热了。
许沉越再次与宋云泠交锋,可二人的刀剑从未碰到一块儿,一团团的怨气,一股股的灵力在森林中爆炸,却再未伤及一草一木!
“嗯?你看不见,是假的吧?”
“不是。”
许沉越再次击爆朝他击来的蓝光,皱眉道:“那你为何闪躲得如此快?”
宋云泠淡定道:“我虽眼盲,但我心不盲。”
“那我——”许沉越低低地苦笑一声,一脚踏到树上,一圈怨气立刻在他周身爆开,“恰恰相反。”
钱若微见这边没什么他好做的了,便匆忙跑去后山帮晓尽载与宋思打应无净。
许沉越都如此厉害了,应无净他,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应无净抬眼,嘴角划过一丝漫不经心的笑:“以三敌一?那我得用上怨气了。”
晓尽载又是一剑挥去,怒道:“你还想用怨气?!”
“是啊。但我用上怨气,你很快便会倒地了吧。”
“胡说!闭嘴!”
应无净无奈地躲过一剑,道:“为何我一说话你就这么暴躁?”
“......闭嘴!”
“不要。”
凌夜在空中划出锋芒,宋思剑眉紧锁,凌夜在众人之间不停穿梭,一次次击向应无净。
应无净不禁赞叹一声:“这剑不错!可若是它主人有了灵力,会更强吧。”
宋思不答,在凌夜击向应无净的时候,也朝应无净打去!
应无净侧身躲过,笑道:“你打的也不是什么要紧部位,图什么呢?”
清冷的嗓音回答道:“不图什么。”
应无净哈哈一笑,宋思却已冲到了他面前!金光闪过,她又慌忙躲开了!
晓尽载的剑在下一刻也逼到了应无净眼前!
应无净再次与晓尽载斗了起来!
钱若微瞧准时机,一箭射出,应无净浑身一颤!
没击中!
青蓝色的火焰猛然暴起,迅速点燃后山,一阵阴风袭来,整座后山都被火焰所包围!
晓尽载与钱若微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这是——”
“磷火!”应无净邪笑着,“可这又不是真正的磷火,它能烧得到人。”
在听到“能烧得到人”时,宋思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阴风卷得磷火火势越发旺盛,青蓝色的光笼了半边天,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沉沉地积压在黑天之下,狂风大作,温度骤降,地上、池塘里,都结上了冰,甚至还飘起了雪!但那雪不是苍白的,而是血红的!
“这是怎么了?!”
“太阳呢?!”
山下的众人议论纷纷,宋之义眉头越颦越紧——
“说好不害那些人呢?!”晓尽载一把抓住应无净的领子,怒道。
应无净望向天空,双目无神,淡淡道:“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无需应无净回答,晓尽载自己便想起来了。这,这应该是——
那个名字还没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钱若微便以极快的速度再次冲到了许沉越那边。
许沉越整和宋云泠打得火热。但宋云泠也察觉出了不对,问道:“天空怎么了?”
“落雪了。”
“血腥味怎么这么重?”
“血雪。”
“不是说不伤到他们吗?”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
“许沉越!”
一声怒喝贯穿了整座淮夜山,许沉越纵身一跃,跃到了离宋云泠几里之外,重新召回恨殇:“何事?”
“你为何还要伤害那些人?他们可是没再伤你了!”
许沉越垂眸道:“是。他们,从来就没伤过我。”
“那你为何——”
“把他们赶尽杀绝,才是我当做的。”
钱若微听到“赶尽杀绝”这三个字,怒火中烧,上前掐住许沉越的脖子,吼道:“为何?!你已经害了那么多人,到底还想怎样!”
许沉越没反抗没挣扎,扬起头看向钱若微,眼里闪过迷茫与讥诮:“因为——”
“他们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