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们家家主叫出来。”沈玉瑾抱着胳膊,对门口迎出来的丫鬟道。
那个小丫鬟应当是新来的,沈玉瑾没有印象,她也不认识沈玉瑾,便道:“我们家家主可是沈穆沈大人,您是何方人士,报上名来。”
“我是他女儿,沈玉瑾。”
“嗯?就是那个——许桦他老婆?”
沈玉瑾皱起眉来,有些不悦。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分不清好歹。
“总之,把他叫出来就是了。当然,也可以不劳烦您,沈某自己进去。”她说着便要往里走。
“诶诶诶!谁许你进去的?站着!”小丫鬟慌忙拦下她,理直气壮道。
“行。那我就在这儿,不进去。你进去,叫个待的时间长些的人。或者是直接把家主叫出来。”
“那你先说说,你来干什么。说好了我就放你进去。”小丫鬟嚣张的话语惹得沈玉瑾心中一阵恼火。
“我是他们的女儿,”她实在不想在这样一个没心没肺没眼力见的小丫头面前出糗,便道,“回来看看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她又给了小丫鬟一个识时务下台阶的机会,可那小丫鬟却嘲讽道:“我来了三个月,从没见过你。还有,什么回家看看他们,我看,无非就是你因为落魄了才回来的吧。真是,丧家犬。”
原本前几句话听着还能忍忍,可最后一句话,是人能说出来的么?沈玉瑾怒道:“快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还从没有哪个人敢这样与她说话!
“你动手?你——诶!你回来!来人呐!来人呐!有不速之客闯进来了!”
沈玉瑾在门外冷哼一声,望着许沉越在大宅子里上蹿下跳的背影,不由得暗暗叹一声:“好样的!”
真不愧是我沈玉瑾的儿子!虽然垃圾,至少还有个人样!
满意地点点头,沈玉瑾扛起地上的包袱,凭着记忆朝主屋走去。
人们自然发现了她,不少人见追不上许沉越,便跑去阻她。一个年龄稍大的丫鬟挡在沈玉瑾面前,恭敬低声道:“这位姑娘是——”
“唉,王妈,连您也不认识我了吗?”
那婆子微微一愣,抬起头,昏暗的瞳孔中倒映着沈玉瑾漂亮霸气却又有些憔悴的脸,“啊”了一声之后,顿时热泪盈眶:“大小姐!大小姐!”
她一把抓住沈玉瑾的手,又“大小姐”了几声后,终于笑了出来,一张爬满皱纹的面庞被泪水滋润:“大小姐!三年没回家了!老,老奴可想死您啦!”
“王妈,我也是——”
人群越围越多,不少丫鬟惊叫道:“咦?大,大小姐?!”
“嗯。”
方才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丫鬟也过来了,听别人都叫她大小姐,不仅傻了。
沈玉瑾发现了她,一记眼刀杀了过来。
小丫鬟不敢怠慢,心脏都要停了,慌忙跑到沈玉瑾身边磕头:“对,对不起大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
“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了。”沈玉瑾冷漠道,丝毫不领情。
“大!大小姐!”
“你这死丫头!之前对大小姐说了什么?!”王妈转身怒斥。
“我,奴婢说,说了亵渎小姐的话——”
“哦?只是亵渎吗?”沈玉瑾淡声道。
“侮,侮辱——”
王妈立刻将那丫鬟从地上拉起,狠狠给了她一耳光,怒道:“侮辱?好啊,那可是大小姐!你这贱婢居然敢侮辱?!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沈玉瑾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道:“王妈,扔出去。”转身就要走。
果不其然,王妈下一秒便扯住了她,哀声道:“大小姐啊。这贱婢虽然有眼无珠混沌至极,但她之前也为咱家——”
“我不管她做过什么,”沈玉瑾冷声道,“我只知道,她对我的评价是‘落魄了才回来的丧家犬’。”
王妈一怔,下一秒脸上便燃起了恶心与愤怒,命令道:“把她拖下去,掌嘴!然后扔出去!”
“是!”几个侍卫立刻将那丫鬟拖了下去。
沈玉瑾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问王妈:“爹娘他们,都在里边吧?”
“是嘞!他们可想死大小姐您嘞!”王妈应完,对着那边还在追逐殴打的人们高声道,“别追了!别追了!那是许公子!别追了!”
几人闻言,立刻下跪道歉。
许沉越汗津津地跑到沈玉瑾面前,受了一个嫌弃的目光后,傻乐着进了大堂。
大堂宽敞明亮,一对夫妇正在商讨着什么事,文案上摆放着几卷卷轴。每一卷都被卷得极为随意,松松垮垮地耷拉在案上,很是凌乱。
沈玉瑾扣了扣门环,四道目光立刻聚集在她身上,很是惊愕。
“爹,娘——”沈玉瑾跨过门槛,进了屋。眼神中满是柔情,仿佛洒满阳光的海水。
李淑愣了愣,有些迷惑地望着沈玉瑾,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连沈玉瑾都顿时觉得有些看不真切了。
“玉,玉瑾?”沈穆也有些发愣,小心确认着。
“爹。”沈玉瑾忍住眼中温柔的泪水,向前走了两步。
许沉越都快被沈玉瑾这悲伤又欢喜的情感打动了,在旁边陪着她走,还努力把眼睛弄得看起来雾蒙蒙的。
若不是眼睛被自己都弄得有些酸痛干涩了,他可能真以为自己要哭了。
李淑眼神有些闪躲,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沈玉瑾脚步一顿,道:“娘,我,我回来看看你们——”
“你,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李淑垂下眼,匆忙道。
“啊?娘我——”
沈玉瑾将眼神移到沈穆身上,却见沈穆也低下头,道:“嗯。玉瑾,路这么远,你累着了吧。你,你先带着沉越去休息一会儿。”
沈玉瑾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悄然而生,还欲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默默咽了咽口水,苦涩道:“好。”
许沉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木扽扽的木偶一样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那屋子被打扫得格外干净,一看便是经常打扫的,一尘不染,边边角角都能闪出光来。
许沉越又是一阵惊叹,惊叹完才想起自己家原本也是如此。
“娘,姥爷姥姥这是同意了吗?”许沉越问道。
沈玉瑾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不吭声。
许沉越心中一紧。此次前来,若是成功,皆大欢喜,柳暗花明又一村;倘若不成功,死路一条,山重水复真无路。
“你会什么?”沈玉瑾突然道。
许沉越摇摇头:“沉越什么都不会——但沉越可以背些诗词耍耍剑什么的。”
“嗯。别的呢?”
许沉越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末了摇摇头:“没,好像没了。”
“是啊,”沈玉瑾苦笑一声,“你还是个孩子。就这一点,我已经忘了很久了。”
“娘——”一种陌生的无力感油然而生,让许沉越突然慌了。
他每一天都过得极为充实,偶尔也会出去玩玩,其他时间基本都被安排上了。可为什么,明明这么努力了,还是会被沈玉瑾说成“孩子”?
凡是心高气傲的人,哪一个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还只是个孩子”?
“娘,你要沉越做什么,沉越都会尽力去做!”许沉越笃定道。
沈玉瑾摇摇头,道:“尽力了并不等同于能做好。”
许沉越差点原地跳起来。忍了忍,才问道:“为何?沉越尽力了,难道娘还会不满意吗?”
话音未落,许沉越就后悔得差点咬了舌头。这句话是在作甚,质问娘吗?
沈玉瑾眉头一紧,似要发作,最后隐忍地摇摇头:“不是。”
许沉越心尖一痛,慌忙跪下来,道:“娘!沉越,沉越方才说错话了!”
“嗯。”
犹豫了许久,许沉越又道:“娘别担心,沉越肯定有办法的!”
“嗯。”
沈玉瑾心事重重地想着,在许沉越又对她唠叨了几句话之后,不耐烦地挥挥手道:“饿了。你去拿点点心。”
许沉越暗暗叹了口气,起身拿点心去了。
夜晚,二人都没睡好。
许沉越感觉到沈玉瑾翻来覆去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悬了。
那以后怎么办?若是他当街乞讨,沈玉瑾铁定会给他个痛快;若是他跑去当小二,他没有做过那些活儿,沈玉瑾铁定会让他走得非常安详;若是他跑去种地——想都别想,许家从未有人会种地。
那这一肚子的诗词歌赋,这一身的功夫武术,不就白练了?
那怎么办?
愁了许久,就在许沉越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他在朦胧混沌中瞥见了一丝微弱曙光。
“......”
靠!天要亮了!
许沉越慌忙闭眼想赶紧睡着,但越是这样便越是精神,怎么都睡不着了。
当他听到沈玉瑾起床时,整个人是崩溃的。
当沈玉瑾叫他起床时,他整个人是悲痛欲绝的。
“娘啊,沉越可能快不中了——”许沉越生无可恋地道。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眼皮重得要命。
“滚起来!麻溜的!”
许沉越知道自己再赖着,就可以一睡不起长眠于世了,只能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浑浑噩噩道:“真的,沉越不中了。娘您好好活——”
“啪!”
许沉越被打醒了。方才如坠千斤的眼皮顿时被强行分开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沈玉瑾。
沈玉瑾看着许沉越眼下的青黑,道:“赶紧起!吃完饭,去大堂一趟。”
“啊?”许沉越傻呵呵地乐着,“大堂好!吃饭,吃饭——”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玉瑾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似乎要把许沉越穿个透心凉。
许沉越:“啊哈哈,这都被娘发现了——”
下一秒,惨叫声震醒了整个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