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刨!”许沉越一抱胳膊,横道。
好家伙,这不成形的玩意儿就已经够晦气的了。再挖出个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黑烟又上下扭了扭,似乎在思考对策。许沉越不敢走开,头随着黑烟一点一点。
过了半晌,黑烟似乎终于放弃了,回到了它当初钻出来的地方,入土不再。
许沉越松了口气,又盯着那块土地看了许久。
有些凹凸不平的地面,带着水珠的青草,生出了一团黑烟——
许沉越瞪大眼睛。
紧接着,又是两团黑烟冒了出来。三团黑烟纷纷绕到他后头去了。
待那土地又吐出了四团黑烟,许沉越还没反应过来。因此等他抬头时,七团黑烟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了。
许沉越:“???”
你们是爹爹派过来接我的凶器吗?
眼看着七团黑烟越逼越近,许沉越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我挖!我挖!我挖!”
言罢,他赶紧动手在黑烟冒出来的地方挖了起来。
七团黑烟猛然窜到他面前,钻了回去。
许沉越再次被它们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愣在原地,许久才继续四肢僵硬地刨起坑来。
刨坑是个艰辛的活儿,但他许沉越此刻倒没顾得上累不累,只顾着能不能活。
指尖泛起触目惊心的鲜红,锋利的石头边缘直往手上刮。许沉越失神地刨了半晌,直到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许沉越一惊,突然清醒过来。低头冲着坑底瞧了半天,也只瞧见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暗道着只要不是那坨不知何物的鬼东西怎样都好,随后把坑刨大了些。
渐渐地,一个漆黑的东西映入眼帘。
许沉越心生好奇,加快了挖掘的速度,很快便把那物全部刨出来了。
“这啥玩意儿啊。”许沉越将那玩意儿拿出来,抖干净上边的土,顿时愣了。
这是一把剑,修长圆润,没一丝杂色的剑身通体乌黑,在雨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拿在手上,不重不轻,不宽不窄,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许沉越“唰”地抽出剑,寒芒爆闪,刺得他睁不开眼。
“你,你叫恨殇吧!恨殇——”
许沉越闭着眼睛喊道。剑的光芒立刻黯淡下来,两个血红的大字立马浮现在剑柄上。
他抬起头睁开眼,懵懵地瞪着剑柄。
对了,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许沉越细细回忆了良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这两个字,并不让他意外。
望着恨殇,许沉越静了良久,脑中灵光一闪,轻声道:“那以后,就用你来发泄我的仇恨吧。”
“直到,恨殇。”
又是两道黑影闪过,快得只来得及捕捉到残影;他猛然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如同方才产生了幻觉般。
许沉越的眼中再次淌下泪水。凉风瑟瑟,树影重重,雨丝飘飘,泪眼濛濛。他抱紧手中的剑,喃喃道:“好,好,好——沉越会帮爹娘报仇的,好——”
恨殇发出铮铮鸣响,似是在附和。
磕了几个头,许沉越在坟前抱着剑跪了会儿,起身抖干净身上的土,回去了。
很快他便发现,这剑似乎不太一样。但这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毕竟恨殇是如何被造出来,又是如何被埋在墓地里等事情就够蹊跷,与普通剑不同也挺正常。只是许沉越每次触碰它时,都会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那日,许沉越在酒楼干完活儿,准备出去走走。途中路过一片树林,他在里边转了转,正准备回家,却被一大伙小混混堵了。
说来也神奇,虽然许沉越看上去不高不壮,但毕竟也是练过武的人,绝不是看起来特别好欺负的模样。但这些人偏偏看不出来,仗着他们人多势大,燃着嚣张的气焰,带着作死的表情,按着“咔咔”作响的手指,围了上去。
许沉越镇定地看着他们,向后退了几步。
“兄弟,有钱吗?”一个头发扎成丸子的男孩笑着走来。显然,他是这群混混的头。
许沉越又往后退了两步,摇摇头。
丸子显然不信,咒骂一声后,挥手喝道:“上去,搜他身!”
几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小弟立刻围了上去,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许沉越握紧了拳头。虽说肉搏他多少也有点自信,但他此刻想试试自己从墓地里带来的剑。
这个念头的确有些危险了。如果用了剑,把那些人打到重伤还算好,要是不小心弄死了——可就不好了。
眼看着那群人越逼越近,许沉越摸了摸腰间,暗道不妙。
糟了!剑不在身上!
“恨殇!”许沉越下意识喊了出来。
几十个围过来的小混混一愣,随后笑成了一团:“恨殇?哈哈哈哈——那是什么破垃圾哈哈哈——”
许沉越咬咬牙,正准备撸袖子跟他们拼了,却听尖锐的破风声从上空传来。他还来不及抬头去看,便感觉手里一沉!
恼人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低头一看,恨殇锃锃发光,残忍的锋芒从剑刃滑过,滑得几个胆子较小的孩子汗毛直竖,眼神都有些犯怵了。
“怎么,不敢来了?”许沉越轻笑一声。
“谁,谁不敢了!上!”丸子皱眉斥道。他这一吼,那几个胆子小的也不害怕了,一群人舞着刀石,朝许沉越涌去。
紧要关头,许沉越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犹豫:要真不小心杀死了怎么办?
“小崽子!你要还敢反抗,老子弄死你!”丸子骂道。
许沉越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提起剑便攻了上去,很快便打飞了四五个小混混。
丸子胳膊上已经多了两道长短不一的血痕,汩汩地流淌着鲜血,就连脸上也被溅上了殷红。他用还算干净的手抹了把脸,骂骂咧咧道:“有娘生没娘养死了爹娘的的孤儿——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许沉越愣了愣,挥舞着剑的手也停下了。眼神空洞呆滞,垂着手,很是无助。
霎那间,万籁俱寂。
丸子见他失神了,嘴角立刻卷起一丝冷笑,从地上捡起一块带血的刀片,朝许沉越刺去:“你去死吧!小崽子!”
许沉越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防备的前兆都没有。
如果说丸子刚刺过来时心里还有些打鼓,此刻已是百无禁忌。刀锋迅速朝着许沉越刺去,下一秒就要像撕裂空气那般撕裂他的皮肉!
丸子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得逞的冷笑。
蓦然,丸子眼前一黑,被强大的力量炸开了!
不只是推开,不只是震开,丸子竟是直接飞出去了!
霎那间,所有人捂住了脸,被炸出了几十尺外!
等人们发现丸子不在时,已经见不着他了!若非要寻些蛛丝马迹,地上的斑斑血迹应是对于丸子行踪最好的证明。
“靠!这,这怎么回事?!”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少年咒骂一句,怒火冲天地望向许沉越,下一秒却立刻白了脸,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
许沉越笑了。
刀疤连连后退,正欲大喊一声兄弟们快跑,便眼睛一瞪,倒下了,地上很快就弥漫出一朵血花。
尖叫四起,但紧接着,其他几十个人也接连倒地。很快,林子里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恨殇被召回手中,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进地传来。许沉越一扭头,见一群人拿着棍棒冲了过来,见他拎着血淋淋的恨殇,纷纷指着他喊道:“杀人了!杀人了!他杀人了!”
“快快快!抓住他!他杀人了!”
“在这儿在这儿!”
官兵们鱼贯而入。显然是方才有人注意到这儿的动静,报了官。
许沉越转身就逃,恨殇在他身前杀开一条血路。
身后立刻又有许多人涌了上来,恨殇突然放大到两人宽,蹿到许沉越身下,载着他飞了起来。
许沉越摇晃了下身子,差点从上边跌落下来。稳住之后,他御剑腾上青空!
“嗖嗖”的利箭破风声擦着许沉越的脸颊和衣服飞了过去,许沉越吓出一身冷汗,缓缓跪了下去,趴在剑上,紧紧搂着恨殇不敢动弹。
这要掉下去,可是要玩完儿的!
又是几支箭射了过来,接着又在恨殇灵活的躲闪之下落了空,在半空中陡然坠落。
许沉越松了口气,冷汗终于滴落下来。抱紧了恨殇,在身后一片忿忿不平的恶毒叫骂声中,他乘着恨殇飞向远方。
家是回不了了。
不对,他哪儿来的家。
从许桦——或者说,从沈玉瑾死的那刻开始,他就没有家了。
这个世上不过又少了两人罢了,对于许沉越来说,却是一人不剩了。
恨殇载着他平稳落地。然而,许沉越下地后并没有将恢复尺寸的恨殇捡起来,而是就近靠在一棵树上,用手背挡住了眼睛,苦笑不止。
两行泪,顺着他的脸庞淌下,在下巴上汇聚,最终滴到地上。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哭得越来越大声,也笑得越来越大声。
半晌,他终于擦干眼泪,望向茫茫苍天,狂笑着对着一片还在哭泣的乌云竖起了中指:“哈哈哈哈鹅鹅鹅哈哈哈......宋之义!老子会还给你的......都会还给你的!不不不不不不不,老子定会让你生不如死,老子会让你被你最爱的子民骂死,老子会将这一切都百般奉还给你!哈哈哈哈......”
或许是笑得太猛,眼前的景象又有些模糊了,潮乎乎的面颊也开始酸疼。他渐渐敛了笑容,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宋之义!我诅咒你!”
每个字都被他咬得极重,似乎就要在他齿间支离破碎。
恨殇光芒四射,杀气腾腾,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去,将人碎尸万段。
许沉越转身,捎上恨殇,看了眼前方有些崎岖的路。
恨殇将他带到一座山上来了。这山上树木极多,却是死气沉沉,听不到鸟唱,闻不见鹿鸣。
许沉越朝山上走去,喃喃自语道:“这山,就叫沈予山吧......”
他不停地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他手里的剑听的:“‘沈’通‘沉’,这是我的山,我居住的地方。以后我会好好修建这里的——对了,我得赶紧回趟那个小破屋子拿上书,说不定对修炼有帮助......然后,然后我就,就报仇。”
那日,雨水与泪水淹没了一个干净的少年。